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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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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灰色始祖鸟梭织短t,byredo和offwhite联名的瘦腿黑牛仔裤…
因为职业病,严梧对时下各种新老品牌潮牌的衣服都颇有了解,所以一眼认出了慕锦葵一身钱,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脚上蹬了一双老爷鞋。职业病被这不堪的审美恶心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眼睛锁定在了慕锦葵的脸上。
严梧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止在广告上见过。
与心底纷繁复杂的心情相反的,严梧嘴上非常自然的接下了慕锦葵连寒暄都没有的开门见山。
“您好,幸甚获赏。但具体工作事宜,我想应该商讨之后再议比较妥当吧?”
慕锦葵被一个长得稚气未脱的研究生圆滑的客套堵的掉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确实很失颜面的直抒胸臆了,连句初次见面应有的寒暄都没有,于是很尴尬的咳了一声,应了句“好”后,指挥林鑫清去倒水,请严梧在他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我坐长沙发,他坐这个单人的吗,什么玩意。”严梧心里嘟囔,觉得这个慕锦葵不仅审美有点不敢恭维,思想也和常人不一样。
“请喝茶。”
林鑫清刚刚在楼道里哒哒作响的高跟鞋,现在踩在房间里一整地的地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慕锦葵讨厌喝茶,但是他最近在上火,被林鑫清逼迫着喝茶水。这会儿还找不到可以跟严梧套近乎需要的话题,所以很烦气地盯着茶水面晃来晃去。
茶水平静了,慕锦葵心里还没有数,就抬头开始看严梧。
本来就心里有鬼的严梧被慕锦葵盯的发毛,赶紧装作在看屋里的装修的样子。
吊顶不错,还有茶水桌,简易梳妆台也不缺,小茶几真可爱,窗帘审美到位,花瓶有点多余。
直到地毯上的每一根毛都被严梧看光了,观察员的眼神才兜兜转转回去,结果发现慕锦葵还在盯着他看,瞬间有种鼻孔扩张的冲动。
“慕老师,我们不是…要谈工作事宜吗?”
慕老师眨巴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颇为无辜的把他刚刚想起来“你晚上吃了吗”的话题生生咽回去,理直气壮的反问,“不是你说要再议的吗?”
“……?”
严梧迅速在脑子里把刚刚自己说的话倒带,然后绝望的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慕锦葵不仅品味堪忧,可能还没长语言中枢H区。
“因为慕老师明天下午要飞上海,希望我们的商议可以迅速进行。”
林鑫清把一本塑封的蓝皮薄本放在茶几上,打断了这场完全没法进行下去的对话,带进了正题。
“慕老师的见面会在半月后,我给小严你说一下啊,就是实在抱歉,这次是突然找你,没细说,本来这边已经和造型团队进行好交涉了,也开始制作了,但是应慕老师的需求,又想请你来加入工作,您会介意吗?”
“这种情况一般是原工作室会介意吧,林姐,只要这单子我想接,我和谁合作都没问题,但是原先的造型团队您可得处理好。”
“好的,没问题,那我来交代一下工作流程。首先,了解慕老师所参加的《不知腐鼠成滋味》的角色人设,需要看角色cut;然后根据人设定初稿,要求是可以体现出古装形象特点的现代正装。初稿需要经过造型团队和节目组的审议,按照相应要求与造型团队一起作出更改;最后定稿并定做出服装。”
慕锦葵听的昏头昏脑,觉得的林鑫清才是服设。他之前不少过私人定制礼服,但一般只负责穿,从来不知道他的好看是建立在别人如此的痛苦之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严梧的反应,发现严梧皱了一下眉,立刻紧张起来了,在设计师本人还没做声的前提下,非常露马脚的打断林鑫清,“怎么这么麻烦?能不能简单一点,能不审议吗?”
“……”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打过来,比机场接机的闪光灯还要刺人眼。慕锦葵分别对视了一下,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又没做好情绪管理,说了不该说的,只好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审不审,审几次,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的。最顶尖的设计师都要修修改改几次,怎么可能是你一句话就否得了的。”
林鑫清对这样的不成熟的主子有些无语,又不能发火,只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不忘偷偷用余光观察严梧有没有愠色。然后小助理惊奇的发现,严梧非但没生气,还笑了,是那种本来应该笑得更开,但是被生生憋回去的扭曲表情。
觉得自己看错了的林鑫清赶紧收回目光:“如果小严能接手这份工作的话,报酬方面,我们会像前面所有的过程一样,与你的中介刘双老师进行交流,所支付的不可能比你经手的任何一份工作要少,这个问题可不必担心。后续问题的话可移交造型团队,如果你想跟行程,我们公司可以全权负责开支。”
“啊,这我就…”
“林姐,你去隔壁吧,我自己来就行。”
严梧还没等说什么话,就被刚刚语出惊人、让他差点崩不住笑的慕老师打断了。无奈之余,他有点恼火的停下听着慕锦葵又要搞什么花样,结果听到“我自己来”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慕老师,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衣服做出来是我往身上穿,难道每次都要穿从天而降的衣服,不容许我参与意见吗?”
林鑫清不让他说话,慕锦葵只能听。他听着听着一下子发觉,这意思是即使严梧同意了设计衣服,也是和造型团队交流,行程也可能没法一起,一下子坐不住了,干脆开始利用架子,“重要的是客户与设计师之间的交涉不是吗?你快到隔壁去,工作室还几个人在那边,别玩的群龙无首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林鑫清和严梧相视无言,觉得面前这位大明星更像是一个耍赖的幼儿园小孩,只好叹口气,“…那,我就先回避一下了。失陪了,小严,你和慕老师…好好交流。”
严梧很不情愿,他一句话都说不上,别提在这个权压百姓的房间里说“我不想和他单独谈”了。可是林鑫清到底还是认主的,这个穿裙子的生物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门了。
“……”
墙上的石英钟百无聊赖的滴滴答答叫,慕锦葵转过身来,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沙发上连头都不愿意抬的严梧,“…那个…”
“慕锦葵老师。”
慕锦葵还在搜索他可怜的词库,严梧冷冰冰的语气已经蹦进了他的耳膜。因为语气太过明显的掺杂着不友善,慕锦葵老师有点被吓到,声音一下子被堵在嗓子里了
“我对你们明星什么的着实是不感兴趣,不会点头哈腰的去讨好你,也不会更改我说话的语气态度,因为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多做一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意义;
“我很荣幸能因为一件被改丑的裙子而被获得你的赏识,可能是你的品味档次太高,我着实没觉得那件衣服有什么出彩的点,能让你一眼相中,并且执意通过那个小主持人找到了我,未免太屈尊降贵了吧?”
滔滔的话音终于有了一点停顿,慕锦葵差不多已经懵在原地了,一丁点的空白足以一下子让他回神,定睛的时候发现严梧由下而上,冷冰冰的看着他,“我露出了不想跟行程的意思,你急着叫停,是想跟我商量这件事吧,林姐在不在场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怎么,这么想跟我一起吗?”
严梧本来就想试探一下对方,然而本性没压制住,话说的有点过分了。本来以为慕锦葵会着急忙慌的解释,结果对方一句话都没说,露出一副分明是不可置信的人表情,讶异地盯着严梧。
眼里翻涌着的,不再是刚刚的喜悦了,而是更多味道的情绪。严梧觉得,那味道一定又酸又苦,从心脏直冲头顶,延至鼻腔。
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的墙偶尔会传过隔壁清脆的欢声笑语,显得这边两根光棍更加孤独。良久,慕锦葵才眨了眨因为疲劳而染着血丝的眼睛,嗫嚅了半下,哑着嗓子开口,无头无脑地问了一句
“你…不认识我?”
————
严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枫叶大厦的。
说完了那句没来由的话——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来由的话之后,慕锦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移开,转身拿起茶几上他很明显一点都不想喝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气氛毁掉的严梧刚刚还气焰嚣张,此刻大气儿也不敢出,眼睛又很职业病的变态一般在慕锦葵身上游走,注意到了他手腕上一块其貌不扬的表。手表是严梧没有研究过的,这块和他姥爷的差不多,看起来很便宜,于是他很尴尬的开口,想要转移话题,“呃,你…表挺好看的。”
慕锦葵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更像是冷瞥,从嗓子里“嗯”了一声,转头就走,除了一个铜臭味儿的背影和关上的门,没再留给严梧什么。
严梧估摸着应该是那位发怒的大型犬和隔壁林鑫清说了几句话,没过一会林鑫清就推门进来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样自然,看起来慕锦葵并没有发脾气。
“幕老师说你还要考虑一下?如果条件允许,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随随便便应了林鑫清的话,啥也没听进去的严梧心里五味杂陈。
严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点头的,他在看到慕锦葵之后,那种被人抓着心脏的感觉再一次的出现了。
他可以确定,看慕锦葵的反应,绝对不是单纯的“想要设计衣服”,而且心里逐渐庞大的直觉,让他更加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也许是正确答案。
出租车扬长而去的引擎声把林鑫清“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如果考虑完备后,请在明天中午前给我回复”的话音冲散在已经黑的不能再透的夜空里,飘飘渺渺地听不真切。
后天学习性习惯让严梧完成了付出租车钱、开单元门、上电梯、开门回家、把自己扔上床这一系列机械性动作,满脑子全都是刚刚慕锦葵那双写满失落的眼神。
“我他妈是高中同学一个没留…”严梧闭上眼睛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眼皮。暴力虐眼没有屁用,严梧只好作罢,顺带心疼了一下自己被揉掉的睫毛。在黑暗里和隐隐约约能看到的天花板眉目传情了一会,伸长手拍开床头灯。
缓了一下眼睛后,严梧从外衣口袋里摸出快没电的手机,打开微信,顺着联系人列表一个一个翻。
从今天见到慕锦葵的第一刻起,熟悉感就涌上来了,应该是4D效果加上声音熏陶,那种感觉变得澎湃又激烈。这个人一定是曾经的熟人,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且有“慕锦葵”这个非主流艺名挡着,根本没有促使他想起来这位仁兄的其他信息。所以他只能猜,猜他是…
联系人信息顺着手指滑动的频率翻着,大约过了十分钟,微信、电话簿,甚至连多少年没碰过的企鹅都翻了,严梧也没找着一个可用联系人。但是他没放弃,重新开始排查。
忽然,脸上麻木到没有表情的严梧看到一个备注是“老景”的人,突然脑子柯南一般电光火石地一道光闪,他触了电一样从床上翻身而起,甚至踢倒了床边的垃圾桶,飞出去一只拖鞋。
他点开聊天框,并在看到上一条信息是半年前之后小小的感到歉意,接着一点儿歉意都没有了的疯狂打字。
“老景!”
“老景!”
“景时懿!
严梧刷了好几屏屏的绿框框,对面才姗姗来迟的发了一条语音信息。一个干净好听却在背景乱七八糟的音乐里显得半死不活的男声响起。
“我说谁和叫魂一样呢,这不是我们严大设计师吗?还能想起你景爸爸,是不是要拿工资孝敬孝敬为父?”
“滚犊子,”严梧一边打字一边脑补景时懿卧在迪厅的高脚椅上喝着酒一脸贱笑的模样,“高中同学我好像就加了你一个,我问你个事。”
“小没良心的,海归就能不念旧情,陆龟还怎么活。”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叫…慕锦葵的,就那个挺红的小演员。”
对面的景时懿像是突然猝死了一样,五分钟都没等来下一条消息。严梧坐立不安,都快要打微信电话了,对面那个虚货才有了点动静。
景时懿先给严梧刷了好几张那个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然后又发过来一条长达三十七秒的语音。
“你个小兔崽子,他你都能忘?从高中到现在一点都没变过的那张帅到让人嫉妒的脸!那他妈不是杨梓杭吗,咱班体委,高考走的艺术,现在成名了,咱班小姑娘签名都要一圈了。两年同学呢,你连人家的脸都不记得了?你去美国是洗脑了吧,好歹高二欢送会上人家大帅哥还亲过你一口呢!”
严梧的手机突然黑屏,1%的电量晃悠了三四分钟,终于和严梧的大脑一样宣布告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