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星》因酒想侠客

30、（三十）盛夏 他叫佑马，

　　睁开眼，视线慢慢开始对焦，瞧了眼窗外大盛的阳光，刺的眯了下眼。时间好像还早，佐光想着再睡一会儿。
　　还没闭上眼，视线往下一落，看见一张正在熟睡的侧脸。胸口带着被子一起一伏，呼吸还稳着，人还没醒。因为离得近，阳光透下来，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人就在眼前，一一看过去，发梢、眉毛、睫毛、鼻子、嘴巴。
　　真好看。
　　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完全清醒了过来。
　　手指动了动，发现两个人手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兴许是睡觉的时候没注意。佐光摸上去，又握住了佑马的手，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伸佑马被窝里去了，自己的腿压着佑马的小腿。自己朝佑马那里贴的近，佑马被挤得只得贴着墙，自己这边还留着好大一片地方。
　　佐光笑起来，心里痒痒的。
　　这样真好。
　　要是一直都这样….
　　——咚咚咚
　　有人敲门，佐光生怕吵醒佑马，小声的下了床，临出门前又朝床上看了两眼，这才小跑着去开门。
　　开了门，全叔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这次妞妞没跟在身后了。
　　“磨了豆浆，有包子。”全叔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佐光接过来，没有一点客气，“谢了，全叔。”袋子里的香气都散出来了。
　　“你同学呢？”全叔朝里看了两眼，没见着人。
　　“没醒呢。”佐光道。
　　“就知道你们还没醒，你也刚起吧？”全叔看着佐光头发卷着毛，乱糟糟的。
　　佐光嘿嘿笑起来。
　　“得了，你们睡吧，我下地去了。”全叔走了。
　　“碗一会送回去啊。”佐光喊道。看见全叔没回头，向后甩了甩手，表示知道了。
　　东西放在厨房，想着回去在躺一会。可刚一进屋，就看见佑马在床边站着了，正在收拾床上的被子。
　　“你起来了啊？”佐光有些悻悻的。
　　“嗯。”本来就该醒了，昨天一直睡不着，最后几点睡过去都不知道。
　　“全叔给咱们送吃的来了，收拾一下，吃饭了。”
　　“嗯，我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了。”佑马放好被子。
　　“好，那我先去洗漱。”佐光先出去了。
　　两人都饿了，二十多个小笼包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喝完了豆浆，简直不能再满足了。佑马起身准备去洗碗。佐光看见先上前抢到手，道：“你别管了，我来。”
　　佑马看着佐光拿了碗筷去洗，也跟上去，在背后看着佐光利索的冲洗干净，问道：“一会去哪儿？”
　　佐光擦净碗，没说，只是道：“到了再跟你说。”
　　佑马转身出去了，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自然也没有东西可以收拾。他只是多看了两眼这个院子，想着今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佐光出来，道：“你先等着，我去送碗回来咱们就走。”
　　佑马看着佐光出去，自己站在门前看着前边。
　　春耕时节，田里好几十个人弯着腰做着活。佑马眼力不差，看了一圈，看见了正在与别人说话的全叔。吸着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精彩处，两人哈哈大笑。
　　本以为佐光会得一回才回来，没想到几分钟后回来了，佑马还有点惊讶。
　　佐光道：“妞妞还没醒呢，趁她没醒就得赶紧回来，不然就麻烦了。”
　　来时匆匆，去也匆匆。佑马看着佐光关上门，落了锁，心里像是有些怅然若失。
　　佐光看出佑马的想法，“放心，以后一到星期天，咱们就给德叔请个假，我还带你过来。”
　　佑马笑了笑，没有说话。
　　途中路过加油站，佐光给车加了油，之后便一直向南走。
　　越往前开，周围房屋几乎不见，之后便是林密相间，不见人影。开这么久过来看个特别的风景倒还好，佑马实在不知道佐光带他来这郊区是干什么。
　　不知还开了多久，遮挡严密的树林一下开阔起来，中间显出一栋白色的建筑。
　　佑马看着，不知道在这郊区有谁这么好心情盖个这样华丽的房子在这儿避暑。随着越来越近，建筑逐渐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远看还好，离近了居然有医院一半大，周围环境设计舒适，景色看着十分怡人。
　　原本以为只是路过这里，可佐光却直径开了进去，到了门口将车一停，说了声，“到了。”
　　佑马看着面前这栋大楼，刚才远了看还好，近了看才觉得白的异常刺眼。佑马愣愣的下了车。佐光将车停好，回头对他道：“走吧。”佑马跟着佐光往前走，正要开口去问佐光这是什么地方，忽然看见在不远处的湖边，有两名穿着护士服的人推着一架轮椅。
　　佑马看着不远处的那两名护士，皱眉道：“这里是医院？”
　　“算是吧，这是一家疗养院，是专门负责养护病人的。”
　　佑马停下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心里浮上一丝预感。
　　佐光还没察觉到佑马的声音里的情绪，“带你来你见个人。”
　　“你爷爷。”
　　佐光点头。
　　佑马闭了闭眼，本以为佐光带他只是看一些什么稀奇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到佐光会带他来到这里。
　　佑马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他想问问佐光是怎么想的，这算什么？见家长？
　　佑马问道：“为什么？”
　　“我想让爷爷见见你，”佐光终于察觉到佑马的情绪，道：“你在生气？”
　　佑马压下情绪，“你觉得….”话没说完，被一道声音打断。
　　“哎？你是不513的家属吗，来看老爷子了？”
　　佐光回头，是上回在服务台里见到的那名护士，手里拿着许多未拆封的针管。佐光礼貌道：“你好，王强在上面吗？”
　　“在呢，那个人没事一般不会走的。”护士瞥见面前的佑马，心道又是一个好看的小伙儿，于是道：“带同学来了？”
　　“是，”佐光说着拉过佑马，“我们就先上去了，谢谢。”
　　“不客气。”护士看着两人进了楼，心里感慨道，长得好看的果然只和好看的人在一块儿完。
　　进了楼，两人在电梯前，彼此沉默着。
　　佐光率先打破道：“对不起，事先没有跟你商量，让你为难了。”
　　你不用给我道歉，是我自己不好，佑马沉默的想着。之前他要说的话被护士打断了，现在再说出来他觉得不合适了。他本来想说，你觉得我们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这样突然去见，合适吗。
　　见佑马没说话，佐光继续道：“上去看一眼，好不好，我真的想让爷爷看一眼你。”顿了顿，佐光缓道：“不然的话，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语气里充满了恳求，眼睛里都是小心。
　　佑马听到后，眼里闪过一丝动摇。刚才生的气莫名的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佑马都觉得自己刚才是莫名其妙，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叮的一声，佑马回过神，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佑马还没想好，身后有人连声催促，“快点啊，等什么呢，不进就别挡啊。”
　　佐光拉过佑马，进了电梯。电梯里瞬间进满了人，佑马眼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却想不出一个办法，脑子简直乱极了。
　　电梯在面前开开合合，一下就到了五楼。佑马听着佐光对旁人道借过。
　　两人走出来，佑马瞥见什么，突然道：“我想去趟厕所。”
　　佑马都没想好去了厕所怎么办，就听见佐光道：“我陪你一起。”
　　“….”佑马看了眼佐光，道：“不用了。”
　　佐光仿佛对佑马全部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佐光拉过佑马的手，“走吧。”
　　两人路过服务台，里面坐着值班的护士，护士不认识他们两个人，只是看佐光签上名字，便让他们进去了。柜台有些高，护士并没有看见两人牵着的手。
　　佑马看着路过他们身边的人，不自然的挣了下，“别拉着了。”
　　佐光听到后，慢慢松开了。
　　拐了弯，佐光看见王强正在站着，猫着腰在门前不知道在往里看什么。王强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佐光走近了，道：“我来看爷爷。”
　　王强随即怒道：“老爷子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赶紧回去上课！”佐光出乎意料的没有和他吵，只是道：“就这一次了。”
　　王强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佐光身后还站着一个男生。他以为这个男生是哪间房的家属，却见这个男生一直站在这里，动也不动，不像是要过去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觉让人感觉到他不怎么高兴。
　　“你是…”
　　“这是我同学。”佐光道。
　　佑马出于礼貌，朝王强点了点头。
　　王强惊讶程度甚至盖过了佐光私自过来的事，王强道：“你..带你同学过来？”见佐光的这几次怎么有点奇怪，上次心急火燎的走了，这次突然带了个同学过来。
　　佐光并不想说太多，“爷爷呢。”
　　“在打针。”王强忍不住看了眼佑马，佑马也正巧看过来，王强看着佑马正想说些什么，面前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和几名护士走出来，王强问题抛之脑后，上前道：“没什么事吧。”
　　为首的医生道：“没什么事，按时吃药就可以了，各项指标目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
　　“好的，谢谢医生了。”
　　“应该的。”一群人呼啦啦的又走到下一个病房去了。王强回过头，看见佐光拉着佑马进去了。
　　王强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使劲的皱了皱眉。
　　“爷爷。”
　　佐继来思绪清醒，状态还是不错的，看到佐光进来，脸上笑起来。
　　佑马被拉着进来，鼻尖立刻冲进刺鼻的药水味。一抬眼，看见佐光的爷爷在床上半躺着。佑马眼神凝了凝，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他看过墙上挂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军人神采奕奕，精神矍铄，肩上的军章更是夺目。让人绝不会第一时间和面前的人联系在一起。他看了一眼佐光，佐光面色如常。
　　“爷爷，我带人来看你了。”
　　佐继来看向佐光身后，这才发现佐光身后还有个人，问道：“带同学了？”
　　未料，佐光摇摇头，上前给爷爷理好靠背，这才说道：“我喜欢的人，爷爷，我带过来了，你得记住了。”
　　话一出口，佐继来和佑马两个人都愣了愣。佐继来将目光放在站在床边的那名少年，清明而犀利，却没有带着一丝讶异。
　　佑马真的有些后悔没去一趟厕所想想办法。他站在床边尴尬的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道：“您好，我叫佑马。”
　　佐继来看向佐光，笑道：“小光啊，你帮我去问问医生下午还用输液吗。”
　　佐光看了眼佑马，领会道：“好，爷爷。”
　　佑马看着佐光出去，也想跟着出去，可他被佐继来的目光盯的无处可逃。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再强硬一些，稀里糊涂的就被佐光拉到了这里。
　　佐继来躺在床上瘦到脱相，可面上看着十分温和。军人那种不怒自威的威信犹在，佑马能感受到佐继来看他时，目光中仿佛能把他看穿的穿透力。
　　佐继来温声道：“坐。”
　　佑马依言坐下，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这场玩笑。
　　“难为你了吧。”佐继来开口。
　　佑马微怔，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
　　佐继来笑了笑，一点没有要审问的意思，“小光这孩子难为你了。”
　　佑马轻声道：“没有。”
　　“不要介意，他把你带过来。小光虽然看着没个正经，可就是倔，从不撒谎。”佐继来说着有些费力，话已经说得很慢了，中途得喘上几口才能继续说下去，“小光说喜欢你，我就信。”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几天了，浪费资源也是白折腾，”佐继来停下平复了一会，道：“就是，放心不下小光。”
　　佑马看着佐继来脸上有些可惜的神色，心里忽然替佐光感到有些难过。

　　门外。
　　王强见佐光出来，身后没跟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你同学呢？”
　　“里面。”佐光坐下来。
　　一句里面都把王强搞蒙了。王强拧着眉，硬生生品出一些不对，平常佐光根本不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里面那个人是谁，你怎么留他在里面？”
　　佐光看他，一句话清清楚楚说出来，“他叫佑马，是我班上的班长，我喜欢他，想让爷爷见见他。”
　　简单、直接、明了。
　　能听懂每个字，可串在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明白。王强彻底被炸懵了，呆在原地，愣了好几十秒消化，嘴不停的哆嗦着，“什么！！！！！？？？？你，你什么时候….”
　　佐光眼睛没动一下，直直的看着里面，没说话。
　　王强看着佐光镇定的样子，不像是扯谎，而且佐光从不说谎。更何况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可以开玩笑的。王强迫使自己淡定下来，“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为什么。”
　　没开玩笑也不拌嘴，佐光现在的样子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来得认真。王强捏着一根烟，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抖道：“我，我，我去抽根烟。”
　　抽根烟让自己冷静一下。
　　一定是疯了。
　　佐光直直的坐在那里，身旁的手指微微蜷起，说实话，他在紧张。
　　他是故意没和佑马商量，到了这里才说实话。他怕佑马知道了不肯过来，佑马不像他，想什么做什么。佑马做任何一件事，都会考虑后果。要是事先和佑马商量，以佑马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所以，佐光什么都没说，直接带了佑马过来。佑马果然意料之内的生气了，佐光知道佑马是吃软不吃硬，早就想好了用什么样的口吻来劝他。在他分神想怎么脱身的时候，自己不动声色的就已经把他带上了楼，带到了爷爷面前。
　　当然，这些心思，他绝对是不会和佑马说的。
　　上次爷爷跟他说起喜欢的人，当时他嘴上说着没有，那是真的没有。可现在不同了，他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想让爷爷看看，让爷爷放心。
　　他把佑马骗过来了，心情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强回来了，在他身边来回踱步。面色尽量自然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下一秒，门打开了，佑马看不出什么表情对着佐光道：“让你进去。”
　　佐光看着佑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佑马并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心揪起来的进去了。
　　王强偷偷用余光瞥着佑马，见佑马坐下来，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王强也没好意思上去搭腔，待会儿进去问问老爷子吧，依老爷子的性格...
　　王强忍不住又捏了根烟，说不好，不好说。
　　爷爷已经完全躺在了床上，床也摇了下去，想是佑马帮忙了。
　　佐光想着这儿，轻轻叫了声，“爷爷。”
　　佐继来睁开眼，不知两人刚才都聊了些什么，眼里满是笑意，对着佐光慢慢道：“真喜欢人家，不是糊弄我的？”
　　佐光上前认真道：“爷爷，我是真喜欢，没骗你。”
　　佐继来看着佐光的眼睛，很开心的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深起来，“便宜你了。”
　　佐光愣了愣，心彻底放了下来，语气莫名带了点骄傲又想让爷爷放心道：“爷爷，他学习比我好呢！”
　　佐继来慢慢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轻轻道了一句，“那就好。”
　　出来后，两人准备要走了。
　　王强自佐光出来都一直忍着没斜眼看佑马，佑马倒是对他说了声再见。王强看了两人背影半天才赶紧钻进去问老爷子到底跟俩人说什么了。
　　等电梯的时候，佑马一直没有说话，佐光在旁边也不敢吭声。全身上下都想知道爷爷到底跟佑马说了什么。
　　可佑马眼睛瞥到没瞥一眼他。
　　出去后，已经快三点了。佐光想起来两人都还没有吃饭，就这个事，佐光小心道：“等会还回学校吗，还是直接去德叔那里，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佑马没说话。
　　路上佐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佑马对自己开口。忽然看到自己腰间，佑马的手拽着他两边的衣服。
　　于是计上心来。
　　佐光猛地踩了下油门，车子一下加速蹿出老远。佑马没有防备，猛地被带的身子后仰，手下意识的赶紧抱住了佐光的腰来稳着自己。
　　见奸计得逞，佐光又开得慢了下来，没忍住笑出声来。
　　佑马听见笑声，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手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心里暗暗骂道，幼稚！
　　佐光本是想逗一下佑马，见手又回去了，心里大叫不好。这下完了，佑马肯定更不和自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