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星》因酒想侠客

29、（二十九）盛夏

　　佑马真的停下来，等着他。
　　地上有许多落叶，厚厚的夹杂着从树上掉落的梨花。佐光走过来时，脚下踩着落叶发出声音像是揉碎了一包薯片一样。
　　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佑马笑起来。
　　“笑什么？”佐光不明所以，走近了问。
　　“没什么。”佑马故意不告诉他。其实告诉佐光也没什么，只是一个笑话，可当时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就是想要捉弄一下佐光，以报刚才的仇。
　　“快说啊，到底在想什么？”佐光心痒痒，越是不告诉他就越想知道。
　　“就是不说。”佑马转身前去，留下佐光独自纠结。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吹过一丝凉意。佐光拿出手机看了时间，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李叔打给他的两个未接电话。
　　手机放进口袋里，佐光对前面的人说道：“上树看看啊。”
　　佑马回过头，看见佐光身势利索的上了树，坐在上面，看着他道：“上来。”说着，佐光往旁边挪了挪，示意着让他坐上来。
　　佑马现在才发现，佐光坐着的这棵树，比其他梨树都要高壮许多，与周围的梨树相比，这棵树像是早就在这儿长了有些年了。
　　见佑马在下面没有要上来的意思，佐光道：“怎么，上不来？”
　　“上去干什么。”
　　“你上来就知道了。”佐光莫测。
　　“那我就不上去了。”佑马作势往要走。
　　“诶，你看你，”佐光在后面叫道，“想让你上来看看，马上就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佑马被佐光说的有些好奇。
　　“你到我这儿来看看，”佐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向前方看了一眼，“快来。”
　　肯定在耍他，佑马抱着就看一眼的心里，利落的上了树。“到底要我看什么…”话没说完，佐光站起来，拉上来佑马，小心的扶住佑马那边枝干确保两人不会掉下去。两人挨的有些近了，佑马突然想起早上两人在床上的姿势，一时不自在起来，想抽出自己的手，听见佐光在耳边道：“别动，站过来看一眼。”
　　佑马只好朝前面看过去。
　　眼中映出的，是刹那金黄铺满地。
　　远边的太阳已然变得血红，发出的光芒将延绵树梢上的梨花洒上了金色。风吹过去，梨花摇曳飞舞，竟波光粼粼，闪出惊人的点点光斑来。
　　佑马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比刚才第一眼看见似雪一样的梨树林还要漂亮。
　　应该怎么样才能形容出眼前的这片景象。
　　佐光偏头，看着已经看呆的佑马的侧脸。眼中流转出自己也没发觉的情绪来，心里好像愈发胀满了。
　　佐光紧紧握住枝干的手也顺势仅紧紧握住了拉着佑马的手。
　　佑马看的忘我，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发觉出自己的手被一股力道握着，下意识的扭过头看佐光。就这样，一张安静、美好并且丝毫没有防备的脸庞完全的显露了出来。
　　佐光已经看了许多遍这样醉人的夕阳，可就在他看着佑马侧脸的时候，却是第一次觉出不一样的心境来。
　　佑马就在此时突然扭过脸来。
　　佑马的睫毛染成了黄色。一双映着金黄夕阳的眼睛，也在眼底流转着细闪。是点缀在飞舞漫天带染梨花花瓣中，最亮的那一双光点。
　　实在是在，蛊惑人心。
　　佐光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想要现在、马上、立刻就实现。他确实是一个想到就必须付出实践的人，于是，他真的做出来了。
　　佐光上身压过去，使得佑马不得已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两人面庞挨的极近，耳边都是对方的呼吸声。佑马好像已经猜到佐光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可他一只手被佐光抓在手里，身旁还有一只手固着他，佑马脑子还没来得及运转，就感到脸上一片温热。
　　佑马睁大了眼睛，对视着眼前的佐光的眼睛。佐光眼睛慢慢闭上，抓着佑马的那只手松了许多，慢慢的将手摸到了佑马的后背，稍紧的抱住了佑马，让佑马上身离自己更近。
　　佐光头更低了些，移到那里，轻轻的吻住了佑马嘴角。
　　远处的夕阳半落，余晖照过树上依偎的两人透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许久，佐光道：“我们回家吧。”
　　倒像是真的一样，两人吃完饭出来转悠片刻，遇上熟人就唠叨一会儿，东看看西瞧瞧，等到天色晚了，两人便一起回家。
　　佑马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印象中佐光好像一直在紧紧牵着他的手，到了家门口才放开，等开了门，佐光拉着自己走进去都没有一点感觉。
　　等到门被人大声敲响，佑马才恍然回神。一抬眼，就是佐光正在看着他。佑马以定力来使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毫无波澜的。佑马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谁在敲门。”
　　佐光点点头，从窗上看着佑马出去，自己嘴角微不可闻的笑起来。
　　佑马默数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正常下来。打开门后，看见全叔在门外，身后还是跟着妞妞。妞妞一见是佑马，兴奋直扑过来，要让佑马抱起来。
　　“全叔…？”佑马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走出来佐光，一弯腰提过妞妞抱在身上，说道：“你可不要抱这位哥哥哦，他看见你害羞呢。”佐光余光瞥着佑马。
　　妞妞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佑马。
　　这句话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佑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耳朵却微不可闻的红了一块。
　　“你们还没吃饭吧，在家多做了点，”全叔提着袋子，“有肉有菜，吃完觉得不够再上家来拿，碗不用洗直接送家里就行。”
　　佑马看了一眼佐光。
　　佐光抱着妞妞腾不出手，道：“谢谢全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闻言，佑马这才接过来，点了点头也说了声谢谢。
　　全叔越看佑马越觉得满意，怎么会有这么讨喜的孩子呢。全叔对着佑马道：“你在我们这儿好好玩儿两天，虽然我们这儿不比你们城里面，可我们这儿空气好，让小光带着你到别处看看去。”
　　佑马听到，道：“好，谢谢全叔。”佑马手里捏紧了袋子，头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被关照着，属实第一次感受到。
　　全叔满意的收回眼神，伸手抱过妞妞，对着佐光道：“好好待着人家玩几天，在家准备住几天啊？”
　　“明天就回去了。”佐光回道。
　　“就回来这两天啊。”全叔语气有些可惜，道：“行，你们赶紧吃饭，不然一会儿就凉了，我就先走了，碗不用洗直接送家里头就行。”
　　佐光送走了全叔，一回头发现人不在身后。一转眼，厨房的灯亮了，里面的人影在走动，像是在放吃的去了。房中灯下亮，厨中人影晃。之前还未人烟黑暗的家，在两个人到来后，一下变得温暖、可亲起来。总觉得两个人这样像夫妻一样。
　　佐光被自己的念头激灵了一下，怔了一下后，忍不住的溜到那方面去臆想。
　　他和佑马…
　　今天下午的那个吻，佐光眼神慢慢移到厨房窗户背后那个走动的人影上，心里慢慢产生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既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
　　那个吻更加确定了他内心的想法：他真的喜欢佑马，比这更早之前。
　　具体多早他想不清楚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时时刻刻的想着佑马了。是上课时，他会忍不住去看佑马的发梢，想象着他仔细听课的眼睛；是佑马在德叔那里给他煮的一碗馄饨；是别人问佑马题目时而靠近佑马，他会不舒服；是再给他讲题的时候，佑马认真的表情。是佑马虽然担心逃课的后果可还是会下去和他一起看梨花。这些都在他的脑海中魂牵梦萦。
　　他喜欢上一个男生，那个人长得很好看、眼睛温暖而明亮、性格沉着而冷静，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做佑马，是他想一直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佐光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眼睛盯着窗后的身影，掀起门帘后，佑马正坐在位子上，桌上的袋子安静的在桌子上放着。
　　佑马回头道：“我找不到你们家碗放在哪里。”
　　佐光拿起袋子，“我去装。”
　　看着佐光转过去装东西，佑马才稍稍放松了些。他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一副样子来面对佐光，也不想去问佐光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来维持两人之间的交谈。
　　佑马搓了搓指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明天回去。他有些后悔跟着佐光来到这里，他也不想去钻研那个吻里面的意思。
　　佐光拿着碗筷摆放在面前坐下来，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吃完了。直至佐光起身去洗碗的那一刻，佑马的心都没有落下来。
　　佑马自行慢慢洗漱完后回到客厅，不经意看到卧室才猛然想到，今天晚上他们还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佑马看向另一个房间，走过去推开，不如跟佐光说一声，他睡在这里好了。可是只在里面看了一眼马上就退了出来。睡在这里的想法立刻打消了。
　　那里的东西整洁有序，被子犹如豆腐块一样整齐的摆放在那里，床单掖的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让人绝不好意思动一下这里的任何东西。
　　佑马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干坐在那里，翻出书柜里的书看起来，时间过去，一页也没动。
　　佐光期间进来将卧室里的电热毯接上后转身又出去了。等到被子里热的发烫才看见佐光回来。
　　“睡觉吧。”佐光对坐在沙发上的佑马道。
　　佑马点点头，心烦意乱的终于合上了那本一个字也没看下去的书。慢慢的走过来，无事一样两人躺上了床。
　　深夜安静，两人都睁着眼睡不着。佐光率先打破沉默的空气，道：“我洗了碗，给全叔送过去了，他们拉着我说了会儿话，全叔还想让我拉着你过去，我说你睡了。妞妞说你比她睡得都早，是个听话的好小哥哥。还吵着说要过来这里睡觉，全叔说她不害臊。”
　　“噗。”佑马笑出声。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佐光也笑起来，看着倒在墙上的树影，轻声道：“其实我最小开始，不住在这里。是住在我爸那里，我在那儿过的一点也不好。”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以及接下来要说什么，就算是姜广杰都没有提过自己家里的事。
　　对待一个重要的人，就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全部。
　　他想把自己的事说给佑马听。
　　今晚如同昨天一样安静，甚至都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打我有印象起，没见过我爸回来几次，因为他只要他一回来，我妈就会疯。”佐泓冷漠的神情以及疯狂的母亲，幼时的记忆到现在都无比清晰。“终于有一天，我妈她解脱了。”
　　佐光盯着某处一点，从未想过会如此平静的说出来，“就在十五年前的昨天，她当着我的面，从楼上跳下来。我那时候吓得什么都吃不进去，我爷爷就把我带这儿了。”鲜红色让他高烧不起，听闻的爷爷连夜赶了过来，将他带到了这里。“到爷爷现在生病了，我才回到那个家。”他现在跟佐泓剑拔弩张的关系，像极了那时候他妈一样。
　　佑马怔忡，他在学校里隐约知道佐光的家庭殷实，却不知道佐光经历过这些。佐光说的这样简单轻松，却不知道那时的他该有多害怕。这些话都是不能轻易对外人说的，可佐光就这样在身旁直白的说给了他听。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深的话，佑马垂眸，想着要怎么样开口。
　　仿佛知道佑马的想法，“你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说给你听。”身旁窸窣了一会，佑马感觉到佐光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握住。佐光转过来，偎近了自己，声音像是困了，轻声道：“睡吧，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我再带你回学校。”
　　没过一会儿，佐光的呼吸逐渐平稳。
　　佑马却睡不着，想起下午的那个吻，佐光靠过来时他坐在那里身体僵硬，脑袋一片空白。吻住后，耳朵像耳鸣般什么也听不见了。忽然一下，他脑海里闪过他爸和杨易航的脸。佑马怔住，嘴角慢慢趋于冰冷。
　　他在期待些什么。
　　逃避了两天，当那些事情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看着墙上晃动的树影，佑马心里徒然难过起来。那些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万一佐光有一天知道了你的事情，他的脸上变成同情，你受得了他的疏远吗。
　　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明明是可是静下心来的，可佑马却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