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归巢独倚门》江南城嚣

2、山间奇遇

　　燕归巢觉得可能是他这几天行善积德的事情做的少了些，才会落得今天如此狼狈的境地。以往他可是在京城出口通往天津那条路上的生意王，咳其实说白了就是独占风头的唯一一家茶水店，所以过路的人多，他的生意呢，自然就是顺风顺水。这还是他头一回遇见棘手的大麻烦，那帮叫乱刀砍的土匪窝也确实并非是危言耸听，燕归巢如此躲着他们就是因为自己曾经偶然见识过他们的凶恶。

　　再说了，一般人都最怕遇上土匪山贼，更何况是燕归巢呢？

　　因为再怎么垃圾无能的土匪山贼，只要是混这行的，普通人多少都有点忌惮，毕竟不知对方实力深浅。

　　虽然那是几天前，他偶尔闲来无事在出行人数最少的一段时间里去外地看看风景，没想到却正好和那帮人遇上了。不过还好没有正面交接，不然除了无耻倒戈，脱离无辜人民群众的身份摇身一变为那喊打喊杀的土匪，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虽说是没有正面交接，那也是一开始刚遇上的时候了。

　　怎么说呢……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燕归巢没亲眼所见他们的残忍狠毒，但是却了解到了他们好像是一坨垃圾的事实。简直是土匪中的反面教材，一点都不没有楷模的感觉。但只怪当时他太为自己着想，所以跑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刚刚是不是应该出手相助。

　　好巧不巧还特么是个姑娘落难，他燕归巢竟然太为自己考虑而忽略了英雄救美、拔刀相助的事情。难怪多年来他一直单身，原来都是凭着雄厚的实力！敢情这是世人皆叹他燕归巢样貌不凡、器宇轩昂，而这位英姿过人的翩翩公子本人却一直找不到一个好的归宿，当初说好的早点成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跑路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办法，一切为了生存，还是避而远之比较好。再说，一般百姓若是见到土匪群，直接正面迎上去傻呵呵笑着说各位大爷你们好的才是活腻了的傻子。他燕归巢是谁，是一个超凡脱俗的普通百姓！不过这个时候还是拜托自己稍微正常一点动动脑该怎么逃难吧。

　　跑路了之后他才猛然惊觉，我这样见死不救是不是有悖人道？

　　没有办法，他又折了回去。说到这姑娘家遇上山贼土匪，下场通常只有非常普通的两种：一是被劫色，这个时候也分两种情况，因为世间就是存在着两种及以上的土匪山贼啊！其一反抗不成被得逞，得逞之后呢要不留下做了小妾或被强娶过门，受不了的会选择自己给自己一刀，结局是死。其二是反抗太过激烈不小心把人得罪了，结局是死。二是直接被杀，结局还是死。

　　所以说，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姑娘家遇上土匪山贼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燕归巢悲壮地原路折回，正准备抱着必死的心情冲上去英雄救美的时候，没想到当他抬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吓呆了。

　　原来如此！敢情他脑子里是直接过滤掉了第三种情况，那就是由这位强悍的姑娘家来把强悍的山贼撂倒，亲自上阵，根本都不带怕的。当然这种情况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那姑娘一看就不像是江湖中人，所以燕归巢才会自动过滤，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能把近几日猖狂无比的乱刀砍给直接撂倒！

　　燕归巢只觉得，干死他们干的好干的妙干的简直呱呱叫。

　　乱刀砍是专业又典型的团伙作案，所以几乎这一下全都给一网打尽了，只不过此时景象确实有点惨烈，地上横死尸体七七八八，血腥味十足。燕归巢看到那个姑娘伟岸的英姿，忍住自己想跪下膜拜的冲动，忙着前去好生询问她是否平安无事。

　　“这位姑娘，你、你没事吧？方才在下一时糊涂，竟为了明哲保身而对落难之人弃之不顾，实在是罪过！不过如今姑娘平安无事是最好，方才姑娘的英姿在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啊！”燕归巢还是很客气地开始了一通乱吹，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抬眸的一瞬间，那一刻收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奇高的动人女纸将一排土匪山贼的尸体踩在脚下。

　　燕归巢在说出这番较为无耻的话后，一直在思考这位姑娘会怎么回答他。是宛如高岭之花地冷淡回应，还是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还是直接冰冷无情地置之不理……然而这些还算是比较正常合理的想象，在那位姑娘开口说第一句话后全都变成了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

　　姑娘只是挑挑眉，然后轻佻地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却是突然一道明亮清晰的少年音在燕归巢耳边响起：“说谁姑娘呢，小爷我真汉子。”

　　燕归巢觉得此时此刻山崩地裂都不足为奇。

　　可能是因为太过不可置信了，他呆愣了老半天，与那位“姑娘”对视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啊了几声：“啊、啊？男的？”

　　那人双眼一翻，“不然呢？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有！”燕归巢立刻给人跪下，“大侠饶命。”

　　“？？？”

　　“小人虽说上无老下无小一个人孤苦伶仃，做着惨淡的过路茶水生意，但依旧志在远方，想把人生活的更加精彩，还想找个好媳妇过过日子，体验一番传宗接代的喜悦感！好不容易活到了这么大，但我还年轻！我还年未三十！所以我说什么都不想放弃我的年轻生命！请大侠绕过在下一命！”

　　燕归巢实在是很没面子。但是没办法啊，他得保命。这个人来路不明，还一票子就直接干死了这么多人，门外汉也能看出他下手极为狠毒，不留丝毫情面，姑娘家的面容也无法隐藏他眼里嗜血的光芒，和眉宇间的冷漠无情。

　　指不定下个死的人就是自己，因为自己看到了这一切。燕归巢最不喜欢做些赌命的事儿，看这位少侠骨骼惊奇，身手矫捷，神情还颇有一番神气，燕归巢就立刻猜想他可能只是个刚刚弱冠出头的年轻人，年轻气盛的同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带脑子行事的可能性，若被自傲蒙蔽双眼，那他此番跪地求饶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不其然，那人逐渐变得有些洋洋得意，刻意清了清嗓子，看了他一眼，但说出的话跟燕归巢想象中的又是大不相同：“本来我是想放你一马的，但看到你如此轻易求饶，我又不想放过你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岂是说跪就跪的？你也太让人瞧不起了吧。”

　　燕归巢：“……”

　　妈的，到底要我怎么做！为什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处置。”燕归巢咬咬牙。

　　没想到那人却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燕归巢：“？？？”

　　我刚刚说了个什么词儿才能把一个人名字给叫出来？

　　难道他叫既然？如此？既然如此？还是那便？随你？那便随你？

　　对了，处置！！！

　　燕归巢试探性地询问道：“少侠你叫……处置？”

　　“小爷楚陟，楚河汉界之楚，陟罚臧否之陟，算你走运，随便说个词都能蒙对我的名字。”楚陟轻哼几声，“你倒是有趣。既然得此奇遇，小爷我今日便暂时先不对你动手，若下次再撞见，很有可能你就要小命不保了。”

　　燕归巢很想问他的是，为什么你非得留到下次再见才结束我短暂年轻又可贵的生命，下次再见时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非得变得那么小肚鸡肠，放过我真的就很难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可不敢有任何异议，燕归巢只是赶紧跑路，道声多谢后便即刻转过身去准备飞奔回去了。还没跑出这个地方，却又突然被身后不远处的人叫住：“慢着！”

　　燕归巢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楚陟冲他大声喊道：“若下次我还能记得你的名字，再遇之时我便不再与你针锋相对，而是兄弟相称。”

　　也得这位大爷记住才行。楚陟是个基本记不住人名却认得长相的人，此话一出，无疑还是对燕归巢发出了死亡预告，证明他还是有心要灭口的。但如若真的记住了他的名字……恐怕就另当别论了。

　　燕归巢这才稍微侧了个身，望向伫立在远处的那位姑娘扮相的楚陟，大声回应了一声：“燕归巢。”

　　记不记得住由你，反正我以后看见你就跑，不信躲到天涯海角还能被你找到。

　　楚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纯粹是觉得这个名字或许太过独特，让他新鲜地在心头反复品尝了许久。方才燕归巢侧身回眸的那个瞬间，山林微风阵阵，吹动枝叶树丛，沙沙作响的伴随之下，那人的眼神显得如此虚幻迷离，一眼便难以忘怀。

　　燕来归巢。

　　楚陟忍不住微扬嘴角。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当燕归巢完整地回忆起来后，他才想到一个特别关键的地方——乱刀砍那群人不是前几天就被楚陟那家伙全给一票子干死了吗？为什么如今还有乱刀砍的大队伍在四处作祟啊！他们身上那独特的红黑配色的帮服，除了乱刀砍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山贼土匪帮。

　　所以他为什么要跑？

　　不管怎么样，先跑为敬肯定是对的。

　　当他努力向东边跑的时候，路上刚好碰见了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安静打坐的江门淮兄弟。方向肯定是对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人，肯不肯收留自己，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那个……江兄？门淮兄？”燕归巢试着叫了叫他的名字。

　　江门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何事？还有，你怎么会在这？”

　　燕归巢眨巴着眼睛，“看见土匪窝了，只有这一条命，死不起，所以来抱江兄大腿了。”

　　江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