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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走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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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因为景才住进了医院,所以春静便承担起了照顾家里和弟妹的责任,虽然能干的她能够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但她毕竟还只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心慌意乱也是在所难免。他们姐弟三人待在家里也是担惊受怕的,大门紧闭,不敢迈出半步,生怕四驴子再上门来找麻烦。尤其是年幼的春光,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每到天黑便哭闹不止,非得春静抱在怀里哄着才能安稳入睡。
田景才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病情刚见好转便待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回家,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们。拗不过景才的倔强,玉芬也只好央求医生给开了些药,拉着景才出了院。
景才和玉芬前脚刚进家门,那个阴魂不散的四驴子就带人找上门来了。三个孩子吓得围在爸爸身边,大气儿都不敢出。玉芬护在他们几个身边,哭喊道:“我们家男人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忍心逼我们?!你这不是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吗?!你就不能行行好,放过我们吗?!”
“放过你们?真他妈想的美!你以为老子是那么好欺负的?!”四驴子凶巴巴地叫道,不屑地看了一眼,“那我就再等几天,反正这事儿没完,你们看着办!”带着一干人等悻悻离去。
“真他妈的是个混蛋!”景才气得浑身发抖,虚弱的病体无力支撑,躺在炕上,喘息了一会儿,对玉芬道:“看来他是跟咱们较上劲儿了,不行,就去求人给说和说和吧,跟这种畜生没有理可讲啊!”
“行,那我们这就去找人,你在家好好歇着吧。”玉芬答应道,留下春荣春光照顾景才,和春静分头四下去求人。
春静特意去了中学校长家里。马校长年近六旬,头发稀疏,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春静刚刚说明来意,校长就道出了心里话。
“春静啊,虽然咱们非亲非故的,但你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我能不替你出头吗?不瞒你说呀,听说这个事儿我就去找镇长了,希望他出面给当个和事老,可谁知道那个四驴子是油盐不进哪,那可真是驴呀,软硬不吃,也不买镇长的帐,还威胁说,谁要是再敢管这事儿,他就灭了谁全家,唉!你说,他得有多混!有多混!惹不起,实在是惹不起呀。”看着春静失望的样子,马校长满心愧疚,安慰道:“他那么个混人,你跟他斗不起呀,孩子,惹不起,躲得起,实在不行,你们就离开这儿吧,越远越好。我也实在是没办法,真的帮不了你呀。”
春静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真巧玉芬也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坐在炕沿边上,一脸的阴云密布,看样子也不是很顺利。
春静拿了条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悄声问:“妈,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玉芬恼怒地道:“求爷爷告奶奶的,能找的人我都找了,谁都不敢管,没人敢惹他那个活阎王!唉!咋办?你说我还能咋办吧?”
“那实在不行,咱们就给他钱吧。”春静小声答道。
“给他钱?!你说的倒轻巧!五万块!我们上哪弄那么多钱啊?就是折腾房子卖地也不够啊。”玉芬一筹莫展。
“借!我们挨家借呗,赶紧把这事儿平了吧,这么折腾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春静疲惫地在妈妈身边坐下。
“借?!那么多钱,可不是小数目啊,哪那么容易借到啊?再说将来可怎么还啊。”玉芬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等我大学毕业挣钱了,我来还。”春静信心满满。
“你个死丫头!咱家都被你害成啥样了?你还惦记上大学呢?!看看你爸,看看春光,都要家破人亡了!”玉芬腾地站起身,情绪很是激动。
“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的错。”春静满腹委屈地哭道。
“都是你惹的祸!”玉芬转身背对着春静,喊道:“要不你就嫁他得了,大家都清净!”
“什么?!妈!你说要我嫁给那个混蛋!”春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宁可死我都不嫁!”
“姐!”一直坐在炕里边没敢言语的春荣扑到了春静跟前,“姐,你别说了,我害怕!我害怕!”姐妹两个抱头痛哭。
“老天爷呀!”玉芬嚎啕一声,蹲在了地上。
躺在炕头的景才攥紧了拳头,使劲儿地拍打着炕席。
夜,渐渐的深了。远处田野里的蛙鸣声也逐渐的停歇了。山村的夜晚,黑得彻底,静得安谧。
村子里的人都习惯早睡,只有春静家的窗子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景才披着一件上衣,和玉芬并肩坐在炕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在炕梢的三个孩子,目光里充满了爱意。悄声对玉芬说道:“静她妈,你今天真是糊涂啊,怎么能说让春静嫁给那个四驴子呢?那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你以为我愿意呀?那不是话儿赶话儿吗?春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舍得呢?景才,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谁都帮不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唉!我们怎么活啊?”玉芬唉声叹气地说道。
“以后可别再说这种傻话了,看吓着孩子。”景才拍了拍玉芬的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就别犯愁了,愁也没用,以后你就领着孩子们好好过,把他们都养大成人。等过几天,我身体好些,我去找四驴子。”
“你去找四驴子?!”玉芬一惊,急声问道:“她爸,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去找他拼命,大不了,我和他一命对一命!他不让咱们活,他也别想活!”景才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
“啊?!那可不行啊!景才!你可别做傻事啊,扔下我和孩子们可怎么活呀?不行!景才,你千万不能去呀!”玉芬急得哭出了声。
其实春静一直也没睡实,她听到这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身,扑到爸爸身边,抓住了爸爸的胳膊,“爸!你别吓我。你怎么能去找他拼命呢?不能啊,爸,宁可我嫁给他,我也不能让你去拼命啊,爸!”春静顿时泪如泉涌。
“傻孩子!爸爸怎舍得你啊?!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能耐,没有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受委屈了,孩子。”景才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心如刀绞,伸手轻轻抚摸着春静的头,“你好好的听话,帮着你妈带着弟弟妹妹,好好的生活。”
“不!爸!我要你和我们一起,我不要你去拼命,我们一家人得在一起啊。”春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我们校长说得对,惹不起躲得起,不行,咱就搬家吧,爸!”
“搬家?说得轻巧,往哪搬啊?那个四驴子神通广大的,他还能找不着?”玉芬顾虑重重。
“远点儿呗,越远越好,让他找不到。”春静应道。
“搬家?”景才疑惑地看了春静一眼,抬起头环顾自己亲手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很累,靠在墙上歇息了片刻,再睁开眼睛时已是满含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个五尺高的汉子也真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春静,又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春荣和春光,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那我们就搬到LN舅舅那去,离这儿一千多里呢,四驴子真跟咱们杠上了,咱们也真惹不起呀,我们就去那吧。明天我给他拍个电报说一声。这事儿,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嗯,我知道了。”春静会意地点了点头。
见景才决心已下,玉芬也无法再反驳,眼泪汪汪地盯着房顶,长吁短叹。
几天以后,快速而又悄悄的处理了一下相关事宜,景才就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住了几十年的家,远走他乡。
“呜。”火车一声长鸣,打断了春静的思绪,她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抬眼望向了车窗外面。天空已不再是漆黑的铁幕一块,隐约可见的云层在缓缓移动,远处近处的景物,也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时隐时现。
火车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前行,碾过了原野、城市、村庄,把田春静及一家带向一个未可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