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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如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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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真的很小,兜兜转转十几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和张涛的再度重逢,让春静本来平静而又寡淡的生活有了新意。
最初和张涛交往,春静原本是有些抗拒的,毕竟十几年不见了,难免心存芥蒂,又各自有了家庭,也怕人背后说闲话,给彼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约小华彩霞他们聚了几次,感觉张涛一直都很谦谦君子坦坦荡荡,倒是自己显得有点儿小人之心了。春静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敞开心扉坦然相对,很自然地和张涛成了朋友。再度审视他,发现他依然是那么的稳重冷静,也依然是腹有诗书,却不浮夸做作。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正坐在吧台里无所事事的春静随手拿起手机,是张涛打来的,急忙按下接听键。
“喂,忙不忙啊?”电话里传来张涛颇富磁性的男中音。
“啊,不忙,还没到饭口呢。”春静答道。
“那正好,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张涛说道。
“啊?去哪儿啊?”春静疑惑地问道。
“问那么多干嘛?还能把你卖了呀?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张涛卖起了关子。
“搞什么鬼?神秘兮兮的。”春静说着,随手关闭了吧台上的电脑。
“我现在在商场买点儿东西,一会儿过去接你。”张涛说完,挂断了电话。
春静和天民打了个招呼,又多嘱咐了小薇几句。
很快的,两人的车子驶出了市区。张涛把一个食品袋递给了坐在副驾驶的春静,“给你的,拿着吃吧,路还很远呢。”
春静接过仔细一看,还挺齐全,有矿泉水,还有好几样小食品,不由笑道:“你拿我当小孩儿哄呢?”
“啊,对呀,明天是六一儿童节,就当是送你的节日礼物。”张涛打趣道。
“切!还儿童节呢?青年节都过不着喽。”春静撕开了一袋果脯,放进嘴里一粒,“嗯,味道不错!正宗的北京果脯,要不要来一个?”
“不要,我不喜欢吃零食。”张涛认真地开着车,“吃零食是你们女人的专利。”
“谁说的?这可不是我的专利。”春静正了正身子,道:“年轻的时候想吃吃不起,现在年纪大了,却没了胃口。”
“拉倒吧,你才多大呀?在我面前还装老。”张涛笑道。
车子沿着宽阔的柏油路前行,道路两旁的庄稼绿油油的。有一伙人正在田里用插秧机插稻秧,又快又整齐。春静不禁感叹:“真是现代化了,连栽水稻都机械化了。以前我在家种地的时候都是人工的,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累个半死,现在的农民可真是轻松多了。”
“那当然了,人类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的生活当然就会越来越好了。”张涛不假思索地说道。
“嗯嗯。”春静赞同地点点头,“现在政策好,农村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又抓了一粒果脯,嚼得津津有味。
“你家农村现在还有地吗?”张涛对春静的家事知道的很少,不经意地问道。
“啊,早就不种了,这些年都是天民他爸和他弟弟一直在种。”春静答道。
“哦,那你当初怎么想的要进城做买卖的?”张涛问道。
“唉!说起来都是眼泪。”想起陈年旧事,春静不禁叹了口气,“那年收成不好,我弟弟又上了高中,家里的钱实在是不够花了,我就和天民进城做豆腐卖,一点儿一点儿的就干到了现在。”
“那你们这些年也挺不容易啊,吃了不少苦吧?”张涛同情地说道。
“可不嘛!我这些年的经历呀都能写本书啦。”春静把头仰靠在座椅上,这些年所经历种种历历在目,虽然在最灰暗的时候也没有向命运屈从,但那份无奈和委屈却一直埋在她的心底深处,无从诉说。
张涛看见春静这样,也沉默了,打了把方向盘,从容地把车子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怎么?到地方了?”春静有些恍惚,看了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很是诧异。
“啊,没有,我想下车抽颗烟。”张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盒烟,“一会儿进入林区就不能抽烟了,你也下车活动活动吧。”推开车门下了车。
春静顺从地也跟着下了车,伸了伸腰,“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在春静的记忆里,张涛对这类不良嗜好是深恶痛绝的。
“十多年了,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抽两口,一来二去的就学会了,现在想戒却戒不掉了。”张涛绕过车子,和春静并肩站在一起。
“啊,是挺不容易戒的。”春静淡淡地说道,欣赏地看着张涛抽烟的样子,“抽烟喝酒,好像是现在必备的一种交际手段,尤其是你们这些有身份的人。”
“得了吧,什么有身份啊,咱们一样,都是有身份证的人。”张涛摇头失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儿子最近咋样啊?给他拿的笔记他看了吗?”
“嗯,还行,我看他这次月考倒是进步了不少,你不说我还倒忘了,还真得谢谢你儿子,哪天有空带他来,我请他吃饭。”春静答道。
“我儿子在省城他姥姥家住,得放假才回来呢,你要请吃饭还是直接请他爹吧。”张涛笑着说道。
春静笑着瞥了他一眼。
“男孩子成熟晚,大一点儿就好了。”张涛晃了晃腰身,依靠在车上,正色道。
“是啊,只要他能考上大学,我就心满意足了。”春静叹道。
“其实上大学也不是谋生的必然途径。”张涛抬头吐了口烟圈,继续道:“不过多读点儿书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就想让我儿子考大学。”春静道:“可我们家周天民却不以为然,老是跟我唱反调,他就觉得考不考大学无所谓。”
“读大学只是人生的一个经历,一种历练。”张涛抱着胳膊,看了看春静,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你说读书可以让人懂得更多的知识,知道外面的世界。”
“啊?是吗?这是我说的吗?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春静歪头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曾经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以前那个爱看书喜欢诗情画意的女孩儿真的是自己吗?
“贵人多忘事。”张涛把烟头扔在地上,并用脚踩灭,“男孩子还是应该在外面多闯闯。”
“我也是这么想。”春静喝了几口水,说道:“我还想让他出国留学呢。”
“嗯,出国也挺好,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张涛摇晃着手臂,“这事儿你可以找我表姐,让她帮帮忙。”
“梅姐啊?那能好吗?这么多年没联系了,太麻烦了吧。”春静心有顾虑。
“没事儿,表姐肯定能帮这个忙。我跟她打电话,她还跟我问过你呢。”张涛看了看春静,说道:“她说当年是她逼走了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直觉得很愧疚。”
“梅姐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真没有必要再耿耿于怀了,她也是为了我们好,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怪她,再打电话,你替我劝劝她。”春静诚恳地说道。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哪天把她的□□号给你,你俩好好聊聊吧。”张涛接过春静手里的矿泉水瓶,很自然地喝了几口,“表姐在美国挺好的,她自己开了一家中国餐馆,生意还不错,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人打拼,没依靠过任何人。”
“嗯,梅姐挺精明强干的,女人啊,到啥时候都得有自己的事业,靠别人是不行的,万一靠不住呢,还不如靠自己。”春静感叹道。
“你俩挺像的,都是个女强人。”张涛由衷地说道。
“唉!什么女强人啊?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什么事儿都不用操心的小女人。”春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毫无保留地抛出她久藏于心底的柔软却依旧无处安放,刚刚还谈笑自如的她忽然间变得怅然,“只可惜,我没有那个命,自己选择的路,不管前方是坦途也好,荆棘也罢,哪怕就是个坑,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能回头,也无法逃避,这就是人生。”她的眼中有泪,却微笑着扬起头,望向远方。
张涛凝神看着春静,感觉心底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这个曾经让他梦绕魂牵的女人,这个他曾经想呵护一辈子的女人,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柔弱的心,而那颗柔弱的心又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无奈。他轻轻地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握住她那有些瘦弱的肩,可扪心自问,自己还能否给她幸福让她做一个备受呵护与怜爱的小女人?就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刹那,他的手犹疑着猛地缩了回来,一向笃定自信的他此刻充满了茫然惶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咬了咬嘴唇,低头陷入了沉默。
时间在悄悄流逝,树影也渐渐的移开,两个人都暴露在了灼热的阳光下。看了看天,张涛轻声说道:“我们走吧。”拉开了车门,扶春静上了车,又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待会儿进了山区,就都是盘山道了。”
拐了个弯,车子缓缓地驶上了山道。山势渐高,两侧的山峰连绵起伏,山上的植被很好,多是参天的松树,遒劲的干直直地伸向天空。脚下的公路犹如一条巨龙在山间蜿蜒盘旋,车子忽上忽下的,春静抓紧了座椅的扶手,紧张地目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