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34、生命不会重来

　　“张涛？！”春静愕然地张大了眼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怎么？没走吗？”
　　“啊，走了，又回来啦。”张涛径直走了进来。
　　“什么？什么意思啊？”春静轻咬着自己的食指，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本来是和他们一起走的，他们去歌厅唱歌了，我就找了个借口溜出来了，好久不见，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吗？”张涛挑了挑他那有几分英气的浓眉，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就让我这么站着？这不是田老板的待客之道吧？”
　　“哦哦，不好意思，坐坐坐。”回过神来的春静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急忙走到桌前，拉过了一张椅子给张涛让坐，并说道：“喝点儿茶水吧？红茶还是绿茶？我去给你倒。”
　　“别别别，你别忙乎了，我啥茶也不喝了。”张涛急忙摆手制止了她，坐在椅子上用手拍了拍腹部，“灌了一肚子的啤酒，我真的是啥也喝不下去了，坐下聊一会儿吧。”张涛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春静，轻轻地说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春静吸了一口气，“一切都好。”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张涛对面，咬了一下嘴唇，“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呢？”张涛微笑着解释道：“王哥他们那帮大嘴巴，嘴没把门儿的，我怕他们误会，所以才装作不认识你，你，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我哪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啊。”春静低声回道。
　　“春静。”张涛温柔地叫道，声音有些微微发抖，目光深邃地盯着春静的脸，停顿了片刻，“你这么说还是在生我的气，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恨我。”
　　“没有，真的没有。”春静有些不知所措，别过头，避开张涛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当初是我自己的选择，怎么会恨你呢？”
　　“你的选择。”张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黝黑的眼珠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选择摧毁了我们俩一生的幸福？”
　　“怎么会呢”春静苦笑道：“你现在生活得不是挺幸福吗？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这不是我想要的幸福。”张涛摇了摇头，“你太残忍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当初你一走了之，连个招呼都不打，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我如坠深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你知道我当时，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回忆像炭火般灼红了他的眼睛，他揉了揉酸痛的鼻子，把头埋在自己的掌心里，让人无法看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春静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安地欠了欠身子，两只手交叉着绞在一起，以掩饰她内心的情绪，她玄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良久的沉默，让这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包房变得格外安静，安静的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在这一刻也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般，瞬间让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张涛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泪痕，他吸了吸鼻子，挺直的脊背紧靠着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里那份燃烧的热烈渐渐消退，却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悲凉，“后来找累了，也想累了，就不找了，也不想了，再后来，我就有了现在的家庭。”
　　“当然，”春静重重地舒了口气，平静地把手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张涛深思着重复着春静的话，“对我来说却是终生的遗憾。”闭了闭眼睛，顿了顿，道：“你太残忍，残忍到不顾及我的感受，残忍到不给我一点点希望。”
　　“张涛。”春静凄楚地低声叫道，这残忍岂止伤了他？自己的心不也是被伤得支离破碎？她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油画，那油画是一幅《爱的天使》，小天使那灵动的翅膀泛着白光，让她有一瞬间的迷惑，幽幽地说道：“还记得那首《钗头凤》吗？我们之间注定无缘。”
　　“不，春静。”张涛伸出一只手盖在了春静的手背上，“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绝不放弃，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春静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张涛的手温热依旧，却已没有了当初那触电一般的心动，她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苦笑道：“生命不会重来，我们没有重新选择的余地，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即使真的再重新来过，我依然会选择离开，我们的人生轨迹不同，你有你的路要走，我绝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那我们的爱情呢？！”张涛猛地站起身，语速骤然加快，“你怎么知道我要走什么样的路呢？如果我不想走仕途呢？如果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呢？”
　　“爱......”这个在春静的生命里已经删除了的字像一把钢刀扎进了春静凌乱的心。“爱情与现实的距离太遥远了，可能我们拼尽全力地追一辈子，也不可能让它们叠加在一起。”春静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张涛，他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张涛，我们，已经错过了，再也回不去了。”
　　张涛激灵打了个冷战，春静的话仿佛把他从梦境又拉回到了现实，心像被刀子割了一般的疼。“哦，对不起。”他最受不了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了春静，重新又坐回到椅子上。“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多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春静接过纸巾，低下头。
　　两人相对沉默。
　　好一会儿，张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嗯。”春静抽了抽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既然老天给了我们重逢的机会，我希望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好吗？”张涛说道，目光平和而又诚恳。
　　“嗯，好，我也希望我们还是朋友。”春静逐渐的平复了心绪，放下了纸巾，“这话题太沉重了，我们说点儿别的吧。”挺直了后背，主动岔开话题，问道：“你家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啊？”
　　“啊，我儿子十七了，在省实验读高中呢。”张涛应道。
　　“省实验啊？！”春静惊呼，随即羡慕地赞道：“那你儿子挺优秀啊，听说那里的学生都是顶尖儿的好学生啊。”
　　“嗯，还行，我儿子从小就成绩好，从来也不用我操心，平时都是他妈管他。”提起儿子张涛有些兴奋，也有点小骄傲，“中考的时候全市排第一，是省实验点名要去的。”
　　“你儿子太厉害了！真好，真好。”春静满脸羡慕。
　　“你家孩子也差不多该上初中了吧？学习怎么样？”看见春静的样子，张涛心里也踏实了。
　　“唉！别提啦。”春静皱了皱眉头，“一提起我儿子的学习我就头疼，都上初二了，成绩一点儿都不好，愁人啊。”
　　“不能吧。”张涛有点儿不敢相信，“你当初学习那么好，你儿子不应该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时候喜欢古代诗词，现在还看吗？”
　　“我哪还有那个闲情逸致看什么诗词歌赋啊，一天忙都忙不过来。”春静苦笑道。
　　“你儿子一定是基础没打好，孩子学习，打好基础很重要。”张涛道。
　　“是啊，我这一天到晚的瞎忙，也没工夫管他，一直都是我妈带他，老人带孩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她自己本身又没有什么文化。”说起儿子，春静真是满脸的无奈。
　　“你呀，竟忙着挣钱啦。”张涛说道。
　　“唉！谁说不是呢。”春静仰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挣钱的机器，每天就是为了钱而转动，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其实，真的是了无生趣。”
　　“别这么悲观啊，最起码，比起以前，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张涛劝道，想了想又说：“我儿子还有不少笔记放在家里，哪天让你儿子看看，或许会用到。”
　　“那可太好啦，求之不得呀，谢谢，谢谢啊。”春静高兴地说道。
　　“没事儿，找着了我就给你送过来，你也别太着急了，孩子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张涛从兜里掏出手机，“互相留个电话吧，有啥事儿就打电话。”
　　“好啊，前两天碰到李小华还提到你了呢，说要和你聚聚。”春静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在了上面，并拨了过去。听到自己的手机音乐响起，把手机还给张涛，“我的电话。”
　　“啊，好。”张涛接过手机，看了看，“是那个爱玩扑克的小华吗？我在街上也看见过她，哪天找她，咱们几个聚聚。”
　　“嗯。”春静应道，
　　楼下大堂忽然变得有些嘈杂，春静不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们。”张涛会意地站起身，“该下班了吧？”
　　“啊，是。”春静也站起身，“不好意思，太晚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那好啊。”张涛毫不客气，随即笑道：“这下我可有地方蹭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