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36、震撼

　　走过了一段尘土飞扬的颠簸土路，张涛开车绕进了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庄，一些陈旧的房舍院落，零星地散落在贫瘠的山梁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个很贫困落后的小村子。
　　车子七拐八拐地又拐进了一所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就是靠近山坡的一大片垦出来的平地，孤零零地立着的十几间石头房子，四周没有院墙，而真正让春静断定这里是一所学校的，是房前那个半米多高的水泥讲台，和旁边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还有那屋子里隐约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
　　张涛直接把车开到了几棵并排的大树下，还没等车子停稳，春静便急急地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蹲在地上干呕。燥热的天气，使得她汗流浃背，那一段颠簸的山路，也让她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其实，她平时是不晕车的。
　　随后下车的张涛见状，急忙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并帮她轻抚后背。
　　春静接过水瓶，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又接过张涛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感激地看了看他，拍拍胸口，站直了身子。
　　“哎呀呀！真的是你呀，张行长！”一个鬓发斑白身材清瘦的男子高兴地叫着迎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张涛的手，“你好啊，张行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春静，问道：“这位是？”
　　“啊，我朋友，田春静。”张涛拉着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王岭小学的李校长。”
　　“你好你好，田小姐，欢迎你来我们这作客。”李校长热情地伸出双手。
　　“你好，李校长。”春静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说话仍是有气无力。
　　“路上太颠簸了，有点儿晕车了。”张涛急忙替她解释道。
　　“哎，谁说不是呢？这条路啊，坑坑洼洼的可难走了，村里也一直想修，就是没有钱啊。”李校长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大热天儿的，别在这晒着了，你俩进屋坐一会儿吧。”
　　春静看了看不远处的房子，无遮无挡的操场暴晒在明晃晃的烈日下，尘土似乎都泛着热浪。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对张涛说道：“要不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儿凉快一会儿。”
　　“那我陪你吧。”张涛看了看春静，很是不放心，“李校长，我们还是先在这儿呆一会儿吧。”
　　“也行，我们那办公室也挺热的，还不如这树底下呢。”李校长不好意思地一脸苦笑。
　　“在这儿站一会儿挺好，等孩子们下了课，我去看看他们，我给他们带了儿童节礼物。”张涛说道。
　　“孩子们要是知道你来看他们，准得高兴坏了，他们都盼着你来呢。要不，我现在就去叫他们。”李校长说着，拔腿就走。
　　“别，不用不用。”张涛一把拦住了李校长，“让他们上课吧，我们等一会儿没事。对了，最近这两场雨，教室没漏雨吧？”
　　“没有没有，自从你找人给铺了油毡纸，一次都没漏过。”李校长高兴地接口道：“家长们都很感激你，还说要给你写表扬信呢。”
　　“别别别，可千万别，都是小事儿，不值得一提。”张涛谦逊地摆了摆手，“只要不漏雨就好，孩子们也少遭点儿罪。”
　　山风习习，带来一阵阵凉意，春静顿觉清爽了许多，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俩。
　　“哟，小田啊，你还不知道吧。”李校长指着远处的讲台，说道：“那个讲台也是张行长找人帮着修的，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喜欢他，村里人也都夸他是个大好人。”
　　“哦，哦。”春静频频点头，她终于明白了张涛此行的目的，看着他，不由心生几分敬意。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下课啦。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了教室，高喊着“张叔叔，张叔叔！”奔了过来。
　　大小不一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了张涛，叽叽喳喳地问好。
　　张涛笑容可掬地站在孩子们中间，像一个充满爱心的慈父，又像是他们久别重逢的好友，拉拉这个的小手，摸摸那个的头，乐不可支。“孩子们，明天你们过节了，张叔叔提前祝你们节日快乐。”说着打开车子的后备箱，“叔叔有礼物送给你们，待会儿让校长发给你们，别急别急，人人有份啊。”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崭新的蓝色书包，递到离他最近的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手里，说道：“柱子，上次来看你书包坏了，这个给你。”
　　“谢谢张叔叔。”叫柱子的男孩看着手里的新书包，欣喜不已。
　　“柱子，最近又淘气没有啊？”张涛笑着问道。
　　“没有，嘿嘿，真的没有。”柱子不好意思地笑着答道。
　　“是真的呢，张叔叔，柱子现在表现可好啦。”站在柱子旁边头上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儿凑到了张涛跟前，“这次期中考试，柱子考第二名呢。”
　　“哟！是吗？柱子厉害啊，继续加油啊。”张涛蹲下身子，摸了摸柱子的头，又向说话的女孩问道：“小红，你奶奶的腿疼好点儿没啊？”
　　“嗯，好多了，吃了你给买来的药聚不怎么疼了。”女孩答道：“奶奶还说等你来了，要给你做贴饼子吃呢。”
　　“哈哈。”张涛笑了，“谢谢你奶奶，今天不行，等下次吧，下次再来一定去吃。”张涛站起身，拉着一个身材比较瘦弱的男孩，问道：“小峰，开学该上初中了吧？还这么瘦，得加强锻炼啦。”
　　“嗯，我天天都在跑步呢。”小峰答道，又想起了什么，面露喜色地说道：“我爸说等我上初中他就回来了，就不出去打工了，天天在家陪我。”
　　“啊，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你们一家就能团圆了。”张涛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站在一旁的春静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满眼是对张涛的敬仰和对孩子们的爱意。
　　一个八九岁脸色黑红的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她，怯生生地问道：“张叔叔，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啊？”
　　她的问话提醒了孩子们，都纷纷转头看向春静。
　　“张叔叔的朋友，你们可以叫她田阿姨。”张涛笑着介绍道。
　　春静走到小姑娘跟前，蹲下身，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问道：“能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王兰兰。”小姑娘一脸天真，眨了眨眼睛看着春静的脸，伸出手羡慕地摸了摸春静垂在肩上卷曲的栗色长发，“田阿姨，你真漂亮。”
　　“谢谢你，兰兰，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告诉阿姨想要什么，下次阿姨一定给你带来。”春静真诚地说道。
　　“嗯。”兰兰咬着嘴唇，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道：“我想要一本二年级的语文书，我的让弟弟给撕坏了。”
　　看着小姑娘那渴望知识的眼神，刹那间，春静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她轻轻抚摸着小姑娘黑红的小脸，“好的，下次阿姨一定给你带来，一定。”紧紧的把兰兰搂在了怀里，眼睛里翻出晶莹的泪花。她看了看围在身边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说道：“对不起，今天阿姨出来的急，没来得及给你们买礼物，下次阿姨一定给你们带好多好多的礼物来。”
　　“叮铃铃，叮铃铃。”又是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上课啦！上课啦！”老师在教室门口喊道。
　　孩子们依然围在张涛和春静身边，迟迟不愿离去。
　　“上课了，孩子们，快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上课，叔叔过几天再来看你们。快去吧。”张涛拍抚着身边的孩子，劝道。
　　“张叔叔再见。”
　　“田阿姨再见。”
　　“再见。”
　　孩子们挥着小手，极不情愿地跑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