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33、恍如隔世

　　还没到店里最忙的时候，只在一楼散台靠窗的位置有一桌客人在吃饭。坐在吧台里的周天民正没精打采地昏昏欲睡。
　　春静没有打扰任何人，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今天会与小华偶然相遇，更没有想到会听到张涛的消息。当年从红枫林酒店绝然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她都不得而知，而婚后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也还算顺利，周天民这些年来一直对她是言听计从，每天努力的拼搏劳碌，只为了让自己的家人不再吃苦受穷，对于往昔那段美好的爱情，春静已无暇再去追忆，躁动的心湖早已归于沉寂平静，而今天小华的一番话似乎又激起了千重浪，让春静的思潮翻江倒海。
　　“人生若只如初见。”春静不禁又想起了那首纳兰性德的千古绝唱《木兰词》，是它让他们相识相知相恋，虽经十数载岁月，春静早已不再流连于诗词歌赋，唯有这首词在她的脑海里如数家珍，似乎已经深深地烙印了在她的心里。
　　下午六时，是店里一天最繁忙的时候，几个服务员楼上楼下地点餐上菜忙个不停，春静也是前台后厨地跟着忙乎，一刻也不得闲。
　　“静姐静姐。”专门负责二楼包房的服务员小薇在楼梯上喊道：“205的客人让你过去一下。”
　　“哎！知道了，我洗洗手就上去。”春静应道，擦干净手上的水，拢了拢头发，又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又是谁啊？”心里嘀咕着，急匆匆地奔上楼。
　　开店十几年了，经常会碰到客人叫春静一起喝几杯，春静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应酬，但没办法，为了自家的生意也逐渐的就习以为常了。
　　推开205包房的房门，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笑吟吟地迎了过来，握住了春静的手。
　　“哟！是王哥呀，好久不见。”春静定睛细看，是市卫生局的王主任，热情地招呼道。
　　“哎，这不是出差了吗？出去了一个月，昨天才到家，今天就过来看看妹妹你来了，哪儿好也不如妹妹你这儿好，还是你这的饭菜香啊。”王姓男子拉着春静的手，恭维道。
　　“谢谢王哥夸奖，有你们的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春静满面笑意地走近桌旁，与众人点头示意。
　　“来来来，妹子，今天给你介绍个新朋友。”王姓男子拉着春静走到一个陌生男子跟前，介绍道：“这位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市农行的行长，张涛。”
　　“张——涛？！”乍然听到这熟悉骨子里的名字，春静的心里不由一颤，仔细上下打量着起身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中年男子，高高的个子，一身得体的休闲装，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挺阔的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也没有削减那份与生俱来的俊朗，反而更加深了几分成熟坦然的韵味。望着那一对深邃炯炯的眸子，春静脑海里那些零散的记忆一点一点逐渐清晰，“啊！张涛！真的是他！”春静在心里惊呼，一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子大了，混沌中已听不清王姓男子又说了些什么。
　　“你好！田老板，很高兴认识你。”张涛镇定而又礼貌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春静低声回道，机械地握了握张涛的手。
　　“来，妹子，坐，陪我张老弟喝杯酒。”王姓男子招呼道。
　　春静木然地就坐，内心却是浑然慌乱。
　　“妹子。”王姓男子在春静身旁落座，“在座的都是老朋友了，今天哥几个高兴来你这聚聚，田老板赏个薄面跟哥几个喝点儿呗。”
　　“好。”春静抓过桌上的空酒杯，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各位，我先干为敬。”说着仰头“咕咚咚”一饮而尽。
　　“好！痛快！”众人齐声叫好，也跟着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我这妹子就是爽快！哥哥我没白交你这个妹妹。”王姓男子竖起大拇哥夸赞道，起身又给春静和张涛的酒杯分别倒满酒，“妹子，你有所不知，我这张老弟可是个人物啊，农行专管贷款的，权力可大着呢，平时都不怎么出来喝酒，今儿个这是硬让我给拽来的，妹子，你陪我张老弟喝一个。”
　　“喝一个！喝一个！”众人齐声附和。
　　春静轻轻的咬了咬嘴唇，端起酒杯，站起身，“张行长，我敬你，谢谢你赏光，我，干了。”酒杯碰了碰张涛的酒杯，喝光了满满的一杯酒，却不知道那酒是何种滋味，或许心里的滋味她自己也没有理清吧。
　　“谢谢。”张涛微笑着点点头，也随之喝光了杯里的酒。
　　春静平时还是有些酒量的，可今天不知怎么，才两杯酒下肚竟然有些眩晕，一手捂住了嘴巴咳了几声，身体微微有些摇晃。
　　一旁的张涛伸手扶住了她，“酒喝得有点儿急，先坐下吃点儿菜吧。”细心地用勺子盛了些素炒三丝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春静点点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菜却没有动。十几年了，难道张涛还记得自己不太喜欢吃肉，而这道素炒三丝是自己当年最喜欢吃的也经常和他一起吃的菜。往事的回忆让春静眼神游移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她已经隐隐的感觉到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局促不安地扫了一眼门外，恰巧小薇在走廊里经过。春静愣了愣神，好似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王哥，服务员叫我，店里有事儿我得去处理一下，我就先不陪大家了，各位慢用。”匆匆地走出了包房。
　　春静不知道205包房的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小薇拾掇完从楼上下来，说楼上所有的包房都没有人了，春静的心才彻底的平静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还没到下班时间，天民洗了一大盘子红枣犒劳大家，招呼春静一起过来吃。
　　“你们吃吧。”春静摇了摇头，“我有点儿累，上楼歇一会儿，有事儿上205找我啊。”
　　205包房已清扫干净，桌椅也已摆放整齐。人去屋空，春静的心似乎有些空落落的。她抱着双臂依靠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思绪万千。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人与人的相遇还真的是一种缘分，她万万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店里与张涛不期而遇，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与张涛有任何交集，乍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真的恍如隔世，一别经年，岁月无情地湮没了太多的美好，往事如烟不复可寻，真个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很久不流泪的春静落泪了，一滴滴轻轻滑落脸颊，为自己不再的青春和那份缱绻的爱情。
　　几声轻微细碎的敲门声响起，春静愕然回头，一个男子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