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29、屋漏偏逢连夜雨

　　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
　　生活的航船不是永远都一帆风顺，平静的水面下不时的会有暗礁、漩涡，使身在其中的人，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些什么。
　　春光真的出事了！
　　春光在学校进行体育测试的时候摔伤了，一侧膝盖粉碎性骨折。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及时的把他送到了医院，并通知了家里。
　　春静和天民架着妈妈玉芬，踉踉跄跄地赶到了医院。
　　伤情刻不容缓，春静和天民急忙为春光安排了入院和手术。
　　在听到儿子受伤的那一刻，玉芬整个人就懵了，头脑里一片混沌，一直到春光做完了手术，她的眼泪都没有停止过。春光躺在病床上，两眼无力地闭着，脸色憔悴，嘴唇苍白，胳膊上打着吊针。玉芬坐在床边，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另一只手臂，心疼得直掉泪，却也顾不得擦上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像生怕自己一眨眼睛儿子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从小到大，春光一直都被视为家里的珍宝，可以说是在家里每一个人无微不至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经历过大灾大难，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让家里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心惊肉跳，为之心疼不已。
　　三天了。春光自从清醒以后就一直情绪低落郁郁寡欢。
　　春光和春静两人一直比较合得来，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说给大姐听。趁着玉芬回家休息，春静决定一探究竟。问道：“春光，告诉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啥心事？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到底怎么啦？”
　　“姐，让你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上三天，你会什么样？”春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觉得我都快要憋疯啦。”
　　春静爱怜地看着弟弟，心里顿时明白了，笑道：“你是不是惦记学习，想看书啊？”
　　春光竖起大拇指伸到了春静面前，晃了晃，“姐，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太想看书了。”祈求的眼神看着春静，“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这么耽误下去，我怕我考不上理想的学校，妈还说不让我参加今年的高考了呢。可是，姐，我不想放弃，我想考。”
　　“妈说不让你高考？！”春静惊道，“别听她的，她就是心疼你，其实她不懂，这次错过了，就还得再等一年啊。我问过大夫了，说你再住十几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好好养养，别做太剧烈的运动，没事儿，不耽误你参加高考。”
　　“真的呀？！那太好啦！”春光高兴地拍手叫道，“姐，你支持我高考吧？”
　　“当然啦，姐当然支持你啦。姐当初念书也好，虽然没参加过高考，但也理解你这种迫切的心情，读了十几年了，到了最后出彩的时候了，谁都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春静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下，“你没学着的课，我可以请老师给你补课。”
　　“啊，那倒不用，我们的课程都学完了，现在就是总复习，我自己学也可以。”春光脸上露出了笑意，撒娇地拉着春静的手，道：“那我明天就让浩子把我的书都拿过来啦。”
　　“行！不过，你也别高兴得过了头。”春静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春光的头，“咱们事先可说好了，你看书不能看太晚，得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主动配合大夫和护士的治疗，不许耍小孩子脾气，听到没？我一会儿去找大夫，帮你安排个适合的作息时间表，你要是不照办，我就把你的书全部没收。”
　　“知道啦，知道啦。”春光调皮地瞥了瞥嘴。
　　“说到做到，不许耍赖！”春静瞪了瞪眼睛，故作严肃地说道。
　　“咣当”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又一位患者被推了进来，安排在里边靠窗的唯一一张空床，不清楚他是何种病情，只听到他一直在“哎哟哎呀”地哭叫，像是很痛苦难耐的样子，陪同的家属也是手忙脚乱。
　　春静蹙了蹙眉，抬起头，环视室内。这是一个六人间的普通病房，六张病床住满了患者，再加上陪护的家属，偶尔来探视的亲朋，进进出出的很是嘈杂，这样的环境，春光怎么能够安心养病和学习呢？春静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春光他的脸上也现出一丝的无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叮嘱了春光几句，走出了病房。
　　在天民家亲戚的帮助下，特意给春光调到了单人高间病房。这病房虽然空间也不是很大，但有独立的卫生间，而且屋子里只有一张病床，另一张床是提供给陪护家属住的，很是清净，适合养病休息，也更适合春光看书学习。
　　春光很是开心，他让同学给他带来了自己所有的书籍。书，仿佛是一剂兴奋剂，让终日发蔫的春光心情大好，兴致大增，浑身充满了活力，就连每日最难捱的换药打针，也不再是愁眉苦脸了。遵照医生和春静的叮嘱，每天吃好喝好，适时休息，合理安排学习时间，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身体恢复的很快。
　　其实，春光不知道的是，为了给他最好的治疗和环境，春静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春光治疗所用的药品都是最好最贵的，调换的这间单间病房更是价格昂贵，春静不在乎，为了让弟弟更快更好地恢复健康，为了让弟弟有个安静的休息学习的环境，她甚至可以不惜倾家荡产。就连一向以儿子为重的玉芬都有点儿于心不忍了，觉得春静有点太过铺张，同时也打心眼里感激这个曾经自己最不待见的女儿。
　　幸运之神并没有因为春静的无私付出而眷顾她，不幸，再次的降临在这个多舛的家庭。
　　因为春光住院的高额费用，家里的财政都出现了赤字。没办法，天民只好利用空闲时间干上了苦力，在市场替人拉脚，以补贴家用。谁料想，刚干上没几天，由于连日的劳累，天民一时精神恍惚，不小心翻了车，一车货物全都扣在了地上，虽然雇主看他可怜，没有让他包赔货物的损失，但他自己也受了伤，入院的一切治疗费用只得由自己一力承担。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春光还没病愈出院，天民又住了进来。无奈，春静只好暂时关了早餐店，和玉芬两个人，一个负责照看春光，一个照顾天民。
　　打完吊针，春静正坐在病床前喂天民喝粥，春荣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姐，我姐夫咋样啦？”
　　春静“嘘”了一声，扫了一眼病房，示意春荣说话小点儿声，别耽误病人休息。“没事儿，好多了，你怎么跑来了？没上班吗？”
　　“上班呢，我跟校长请了半天假。”春荣放低了声音，说道，“你说咱家这是咋啦？春光还没出院呢，我姐夫这又住院了，咋啥倒霉事儿都让咱家摊上了呢？”春荣坐在凳子上抹起了眼泪。
　　“唉！谁说不是呢？我本来寻思多挣点儿钱呢，哪曾想还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啊？”天民接道，显得很是无奈，喝光了碗里的粥。
　　“那有啥办法？该着咱们有这一劫呗，挺过去就好了，早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春静淡然的说道，拾掇完桌上的碗筷，扯过一张纸巾，替春荣擦去脸上的泪水，“行啦，春荣，别哭了，有啥大不了的？没事儿，没事儿啊。没事儿别老往这儿跑，耽误工作多不好啊。”春静知道春荣只是个代课老师，怕请假影响她的工作。
　　“嗯，我知道了，姐。”春荣应道，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叠钱，“姐，春光和姐夫都住院了，这点儿钱，给你拿着用吧。”说着，递给了春静。
　　“不要！”春静推脱道：“春荣，你这是干什么呀？姐不缺钱，姐有钱，不用，不用你拿钱，真的不用。”
　　“得了吧！姐，你赶紧拿着吧，跟我还外道啥？你们现在是最用钱的时候，春光的花费高，早就把你的老本儿花光了，早餐店也关了，你哪还有钱呢？”春荣把钱硬塞进春静手里，说话有些哽咽，“拿着吧，姐，也没多少，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这些年，咱这个家，里里外外的竟让你一个人操心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们家......”
　　“嗨！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春静知道春荣和她丈夫过的并不是很好，她丈夫心眼儿小，不愿意春荣帮衬娘家。“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丽娜她爸知道，又该跟你生气了。”春荣的女儿叫丽娜。
　　“没事儿的，不能生气，姐。”春荣握紧了春静的手，很怕她把钱再还回来,悄声说道：“这是我自己上班攒的钱，你就拿着用吧，他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我姐夫住院的事儿，就当他不知道，省得他一天叽叽歪歪的。”
　　春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不知该怎么说，眼下家里又确实急等钱用，也就不再推脱，收下了那带着春荣体温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