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30、祸不单行

　　人生之路荆棘遍地，唯有强者才能披荆斩棘，砥砺前行。
　　春光在妈妈和姐姐的精心照料下终于病愈出院了，在家里休养了些时日，就回到了学校，更加努力地复习，迎接高考。
　　天民也出院了，春静也终于舒了一口气。春天早餐店又继续开张营业了。一切又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不幸却再次降临。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入，国家也越来越注重尊师重教，加快了教师队伍的建设，培养了一大批教育人才。而代课教师这个时代的产物，也必将顺应潮流，退出历史的舞台。
　　春荣这个代课老师也不例外，只得到了一部分补偿，便下岗回家，彻底的失业了。她与丈夫陈凯的矛盾也逐步升级，直到最后两个人离了婚，为争夺女儿丽娜的抚养权，两个人还对簿公堂，昔日的夫妻闹得如同仇敌一般，女儿最终的抚养权也被陈凯争到。失业和失去婚姻家庭的双重打击，彻底击垮了一向乐观开朗的春荣，无处可去的她在回娘家河湾村的路上，因为精神恍惚，又遭遇了一场车祸。无良的肇事司机趁着四周无人，不顾春荣的死活，匆匆驾车逃逸。多亏得有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把春荣送到了市医院。
　　在抢救室的门口，春静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医院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夏天炎热的余温尚未散尽，医院的走廊里却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儿热度，阴冷的空气中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春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看了看四周青白单调的墙壁，这里的一切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变化，只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站在这里等待祈祷命运的宣判，难道自己与这家医院有不解之缘吗？春静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突然感到一阵害怕，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惊悸，她怕那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了，她怕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亲人。她怕，她害怕！手心里的汗水寒凉而又滑腻，脸上流淌的也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她无暇顾及，只任其肆意流淌。
　　妈妈玉芬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任凭春静拉拽了几次都不肯起来。她瘫软在地上，一连串的泪水簌簌落下，打湿了衣襟。“春荣啊！我苦命的孩子啊！”“老天爷！你开开恩救救她吧！”一叠连声悲天喊地的哭嚎，扭曲了她那张充满悲伤的面孔。
　　不确定的等待是个痛苦的过程，时间仿佛也过得特别缓慢。好不容易，终于看到抢救室门口的灯亮了，春荣被护士推出抢救室送进了病房。
　　医生以实情相告，春荣的生命虽然保住了，但由于腰部神经受到了重创无法治愈，使得她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留下了终生的残疾，她以后的日子只能是在轮椅上度过。“没办法，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好好照顾她吧。”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交待嘱咐了几句，离开了病房。
　　春荣的一只胳膊上正在输血，另一只手腕也打着吊针，口鼻上戴着呼吸机，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还处于昏迷之中。
　　玉芬心疼地看着女儿，拍着大腿哭喊道：“春荣啊！你的命咋这么苦啊？！下半辈子你可怎么活呀？！”
　　“妈！”春静抱住了妈妈的胳膊，扶着她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妹妹，泪水模糊了双眼，咬住了嘴唇，尽量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玉芬捂着嘴把头抵在床沿上，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里似乎喷着火，恨恨的骂道：“陈凯！都是那个天杀的陈凯！是他害了春荣！都是他害了春荣啊！我恨不得杀了那个混蛋！王八蛋！”
　　“妈，你小点儿声，别让春荣听见。”春静拍了拍妈妈的手背，“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啦。”
　　“哦。”听了春静的话，玉芬立刻放低了声音，又细心地为春荣掖了掖被子。一眼不眨地盯着春荣，眼泪又涌满了眼眶，“是我没照顾好她，我对不起你爸呀。”转身一把抓住了春静的手哭道：“春静啊，妈求求你了，春荣她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就得靠你照顾了，你可别扔下她不管呀。”
　　“哎呀，妈，看你说的，我怎么会扔下她不管呢？她可是我亲妹妹呀。”春静劝道，抬手替妈妈擦去脸上的泪水，“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的。咱们都好好的，咱们一家都好好的，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玉芬知道春静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深感欣慰，紧紧地抱住了春静，声泪俱下，“我的好闺女！是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呀！别怪妈，别怪妈啊。”
　　“不怪你，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挺心疼我。”春静拍抚着玉芬的背，安慰道。母女两个冰释前嫌搂抱在一起。
　　春光已经去大学报到了，早餐店也还得按时营业，所以春静和玉芬只好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晚上，一个负责白天，轮流守在医院照顾春荣。
　　清醒后的春荣一直很虚弱，情绪波动，病情也时常反复，三天后才算稳定下来，姐姐春静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让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对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等到玉芬来换班，春静嘱咐了几句，就急忙匆匆的离开了医院。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稀疏的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
　　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两个清洁工人在清扫街道，“沙沙”的扫帚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再加上白天还要忙店里的生意，春静有点儿力不可支，头脑昏沉沉的，刚走出医院没多远，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在即将栽倒的一刻，下意识的抓住了路边的一棵大树，慢慢的坐下，背依靠在树干上，昏昏然的失去了知觉。
　　清洁工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聚拢过来并叫醒了她，“姑娘，你的脸色不好，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好心的清洁工关切地问道。
　　“啊，不用，我就是有点儿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春静睁开发沉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喘息了片刻，用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谢谢你们，我没事儿了，你们去忙吧。”
　　“行，姑娘，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啊，可别苦了自己。”清洁工看了看她，仍有些不放心，嘱咐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春静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感觉好多了，抬头看了看逐渐破晓的天空，支撑着树干站起了身，她知道她必须站起来，因为自己有重担在肩，前面的路不论多苦多难，她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