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26、春光的心事

　　婚后的生活是平静而安逸的。周天民说到做到，也真的是事事都依着春静，两个人妇唱夫随地过着让人艳羡的小日子，也尽心竭力地照顾着景才一家。
　　一年之后，天民和春静的儿子小宝出生了，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虽算不上十分的漂亮，却也甚是激灵可爱，给这个和谐的大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乐。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小宝快满周岁的时候，景才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春静虽倾尽所有，却也没能挽回爸爸的生命。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初春寒夜，景才带着满身的病痛和对妻儿的深深眷恋，撒手人寰凄然离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春静才从悲痛中走出来，她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料理了爸爸的后事了，只清晰地记得爸爸在弥留之际拉着春光和春荣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每每想到这一幕，她就会想到自己责任的重大，激励自己努力地活出个样子来，培养好弟弟妹妹，照顾好寡居的妈妈，以慰藉老父的在天之灵。
　　又是一个秋收的季节，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很是疲累。
　　“春静啊，春光可能是出事儿啦！”玉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带着哭腔喊道。
　　“啊？！”春静刚把小宝哄睡了，天民给她打了一盆热水，正准备下地洗脚，听到妈妈的喊声，惊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点儿踢翻了水盆。
　　周天民急忙上前把她拽了起来，回头问道：“出啥事儿了？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怎么了？春光不是好好的在学校上学吗？出啥事儿了？妈，你可别吓我。”春静还没等站稳，就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急切地问道。
　　自从爸爸走后，春光更是成了一家人的心尖尖，今年夏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因为高中住校，学校也是封闭管理，开学一个多月了，春光一直也没回家，春静也是一直惦记着。
　　“春光今天该回来了，这眼瞅着都快八点了，咋还没见着人影呢？你说会不会出啥事儿啊？”玉芬看了看睡着的小宝，压低了嗓音说道。
　　“唉！没事儿啊，春光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呀？看把你吓得，没事儿啊。”天民安慰道。
　　“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啦，我还以为春光真的出啥事儿了呢！”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春静坐在炕沿上，用手揉着自己摔疼的大腿，“兴许是今天不回来了呗，看把你急的，春光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儿了。”
　　“什么不回来了？学校都放假了，他不回来去哪儿啊？”玉芬指着推门进来的春荣，说道，“你问春荣，问问她。”
　　“是啊是啊。”春荣进来也是一脸急切的样子，“我刚从后院儿老赵家回来，他家秀凡跟春光一个班，说他们学校明天就开始放秋假了，今天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学校的宿舍都关门了，人家秀凡早就到家了。”
　　“啊？！那你没问问秀凡看没看见咱家春光？”玉芬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问了，秀凡说看着他出校门了，后来就不知道拐哪去了。”春荣坐在炕边，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早就没有车了，他去哪了呢？唉！真是急死人啦！”
　　“那可咋整啊？上哪去了呢？你说这孩子。”玉芬抹起了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握紧了双手，“我昨晚做梦可不好啊，梦见春光在那哭，说是他的脚没有了，仔细一看他又不见了，我一下子就吓醒了，你说，这是不是春光给我托梦，他不会是真的出啥事儿了吧？”玉芬捂着脸，“呜呜”的哭了，“春光要是真出点儿啥事儿，我怎对得起你们的爸爸啊。”
　　“哎呀！妈！你就别在那瞎迷信了，咋就会有事儿啦？！”春荣被妈妈哭的有些不耐烦，数落道。
　　春静站起身，给春荣递了个眼色，劝慰道：“什么托梦不托梦的？就是春光从小没离开过你，冷不丁这么长时间没看着，你太想他了，没事儿的啊，妈，做梦都是反的，没事儿。”回头对天民说道：“天民，你骑上摩托车出去找找，看看他是不是去哪个同学家了。”
　　“嗯，我这就去。”天民答应着，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听着天民的摩托车声渐渐远去，春静看了一眼春荣，道：“妈，你在家看着小宝，我和春荣也出去找找。”拉着春荣疾步走出了房门。
　　姐妹俩失望地回到家里，母女三人一时也没了主意，坐在炕边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忽然，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是天民回来了。母女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期待地向外张望。
　　“妈！春光回来啦！”随着天民的叫声，春光和天民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儿子啊！你可回来啦！把妈都快急死了。”玉芬上前一把抱住了春光。
　　“唉！可不是！看你把妈给急的都哭了，你放学不回家，跑哪疯去了？”春荣一旁嗔怪道。
　　“哪都没去啊，我这不放学就回来了。”春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骗人！你看看这都几点啦？！你爬着回来的呀！”春荣显然是有点儿生气，抢白道。
　　一直没言语的春静上下仔细打量着春光，“你这是干嘛了？咋还满头大汗的？脸也灰土土的，赶紧擦擦吧。”说着拽过一条毛巾递给了春光。
　　春光接过了毛巾擦了一把脸，“还是大姐最好。”冲着春荣做了个鬼脸，“不像你，就知道训我！”
　　“嘿！你这个破孩子！真没良心！”春荣瞥了瞥嘴责怪道，一把抢过春光手里的毛巾，细心地为他擦汗。
　　春静回头问天民道：“你在哪找到春光的？”
　　天民一边脱下外套，答道：“我出了村儿就往市里的方向走，大概有个三四里地吧，就碰着春光了。”
　　“啊？！那你怎么？”春静诧异道：“这么远的路，你是自己走回来的？”
　　“啊。我是走回来的，我走错路了，绕腾了一大圈儿，要不早就到家了。”春光平静的说道。
　　“唉！你这孩子，放着车不坐，干嘛非要走回来呀？这要是半道儿出点儿啥事儿可咋整？真是的！”玉芬心疼地责怪道。
　　“没事啊，妈，你看我都这么大了，走这点儿路怕什么啊？就当锻炼了。”春光知道妈妈不是真心的责备他，而是心疼他，劝慰道，“学校又定了不少练习册，得花不少钱呢，我寻思能省点儿就省点儿呗。”
　　“什么锻炼啊？三十多里路呢，可不是玩的！”春荣扬了扬手里的毛巾，抽在春光的身上，“没有钱跟二姐说呀，还能差你那点儿车钱啊？！”
　　“得了吧！你就当个小学老师，还是代课的，能挣多少钱啊？还不够自己花的呢！”春光噘了噘嘴，道。
　　春荣高中毕业以后没有考上大学，多亏有天民的爸爸照应，才在村里的小学混了个代课老师的职位。
　　天民对春静说道：“你赶紧给春光做点儿饭吃吧，估计肯定饿坏了。”
　　“哟！可不是？光顾着在这唠了，饭菜都现成的，我这就给你热热去。”春静转身进了厨房。
　　“慢点儿吃，别噎着。”玉芬关切地说道：“你好像是瘦了啊，学校的伙食不好吗？”
　　“哦，也还行，就是贵了点儿。”春光答道。
　　坐在桌旁的春静，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弟弟，不由心里酸酸的，她知道春光的心事，他是长大了也懂事了，处处省钱精打细算，想着给家里减轻负担。语重心长地说道：“春光啊，以后可别为省这俩钱儿再苦着自己了，你这样让妈多担心啊。姐不是说了吗，不管你读到哪，姐都供你，别担心钱的事儿，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有了出息，花多少钱我都认可。”
　　“哦，我知道，姐。”春光抬头看了看悄悄在一旁抹眼泪的妈妈，咬了咬嘴唇，对春静说道：“姐，我看今年的庄稼可不太好啊，是不是减产了？”
　　“唉！可不是，开春儿天旱，苗就没出全，赶上夏天雨水又大，能不减产吗？我看这老天爷呀，也真是不开眼，这可让咱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民咋活呀？！”一想到今年的收成，春静不禁有些黯然。
　　“姐，那你不如进城去做豆腐卖呗？你做的豆腐那么好吃，肯定好卖。”春光往春静身边凑了凑，“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豆腐有多难吃，像豆腐渣似的，你去呗，姐，星期天我还能去蹭点儿饭吃，多好啊。”见春静笑而不语，春光又撒娇地道：“姐，我真想吃你做的豆腐啦。”
　　“好！小馋猫！姐明天就给你做啊。”春静爱怜地摸了摸春光的头。若有所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