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24、物是人非

　　因为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双儿女，景才做完手术第三天，玉芬就回家了。
　　年轻的春静，一个人担当起了照顾爸爸的重任，每天像个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及时清洗爸爸用过的衣物用品，让他时时刻刻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闲暇之余，就给爸爸讲自己在北京的所见所闻，还适时的说些笑话给爸爸听。春静的陪伴，让沉闷的病房充满了欢声笑语，也使得景才暂时忘记了病痛的折磨，而对于春静所描绘的大都市灯红酒绿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也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周天民也像上班一样，每天按时的来医院报到，帮助春静忙前忙后，扶景才去卫生间，替春静打热水，买饭，甚是体贴周到，因为天气寒冷，还特意把自己厚实的棉大衣留给了春静，以备御寒。春静看着天民每天辛苦的往返，很是于心不忍，多次劝他不要来了，忠厚老实的天民听了只是嘿嘿一笑，依然我行我素，照来不误，
　　两个年轻人的悉心照料和拳拳爱心，也感动了病房里的病友，无不夸赞羡慕。
　　晴空万里，正午的阳光射进窗棱，一片暖意融融，真是严冬里一个难得的好天儿。
　　躺在病床上的景才，看了看窗外温暖的阳光，感叹，“多好的天儿啊！”心疼地看了看一直在忙碌的春静，“春静啊，别忙活了，没事儿去街上转转吧，透透气儿。”
　　“不用，爸，我上街也没事儿，一会儿你该吃药啦。”春静说着，利落地把洗干净的毛巾晾在床头。
　　“出去走走吧，老在屋里呆着怪闷的，再有几天咱们也该出院了，你上街看看买点儿啥吧。”景才看着春静有些犹豫，似乎不大放心的样子，看了看天民，说道：“没事儿，你放心去吧，我这儿有天民呢。”
　　“就是，就是，去吧，有我陪着叔还有啥不放心的？”天民接过春静手里的脸盆，嘱咐道：“外边冷，多穿点儿啊。”
　　冬日的街头行人匆匆，虽然阳光极好，却依然寒冷。
　　春静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转过了一条街，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红枫林酒店的门口。
　　整洁的街道高楼林立，一派市井繁华，周遭的一些景物已然是面目全非，红枫林酒店的金字招牌却依然醒目亮眼，门前车辆云集人来人往，看来依然是生意兴隆。这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地方，这曾经梦绕魂牵的地方，别来可否无恙？春静倚在一棵树的后面，紧张地向店里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老天可否会安排一次不期而遇？如果遇见，又将会是怎样的一场局面？可否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无语泪先流？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店里走了出来。啊！那不是？！春静立起了棉衣的领子遮住自己的脸，紧张地长大了嘴巴，头脑里一片空白，仿佛已经不能呼吸，也没有了思维。
　　神采奕奕的张涛依然帅气俊朗，气定神闲中更多了几分成熟与干练，一只手夹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紧紧地挽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说说笑笑着从春静的身边走过。很显然，张涛并没有注意到藏在树后的春静，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身边的女子身上，而春静却清晰地看到了那女子隆起的腹部，和浅笑盈盈的幸福。
　　望着两个人紧紧相偎渐渐远去的背影，春静心如刀绞，往昔多少恩爱多少海誓山盟，都已烟消云散，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难道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春静不禁又想起了那首烂熟于心的《钗头凤》，冥冥之中，到底是谁在主宰这一切？
　　“祝你幸福。”春静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一滴滴泪滑落到嘴边，苦涩而又寒凉。
　　在春静和天民的悉心照料下，景才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春静高兴地收拾着东西。
　　“春静啊，你坐着歇会儿吧。”依靠在床头的景才看了看春静说道：“爸爸有话跟你说。”
　　“哎。”春静答应着，坐在床边，乖巧地为爸爸捏腿。
　　“闺女啊，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吧，也该寻思寻思成个家了吧。”景才说道。
　　“不忙，我还小呢，我要跟妈妈一起照顾你。”春静微红了脸。
　　“唉！傻丫头！我用你照顾啥呀？”景才爱怜地看着女儿，嗔怪道，“你也老大不小的啦，该嫁人啦。”
　　春静摇了摇头，没言语，想着自己的心事。
　　“春静啊，你没在家这两年，人家天民可没少帮咱们忙啊。”景才说道：“这回我做手术，人家天民又跑前跑后地跟着忙乎，还借钱给咱们，对咱家对你可真都是实心实意的。”景才似乎说的有些累了，往下躺了躺，继续说道：“你为咱们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爸这心里有愧呀，我这回也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要是能亲眼看着你成个家，有个好的归宿，爸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啦。”
　　“爸！”春静凄楚地叫道，泪水夺眶而出，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涛和那个年轻女子远去的背影。
　　“孩子啊，爸知道你心气儿高，可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唉！咱得认命啊！”景才长叹着说道，“就咱家这条件，你还能咋样啊？人家天民这孩子知根知底儿的，又不嫌弃咱们，对你也实心实意的，你还有啥不知足的呢？”
　　“我......”春静语不成声，和张涛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浮现，眼前也闪过周天民那憨厚的笑容，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她不甘心把自己的一生交予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春静啊，爸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爸也知道天民他不够优秀。”景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孩子，优秀的人不一定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只有适合你的人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啊。天民这孩子方方面面都挺适合你，你就别再犹豫了，早点儿成个家，别再让我和你妈操心啦。”景才握着春静的手，眼里泛起激动的泪花。
　　“爸。”春静心疼地叫道，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我。”蹙了蹙眉，低头轻声说道：“我听你的。”
　　“叔，车我找好了，一会儿过来接咱们。”周天民推门而入，兴奋地喊道。
　　“真是麻烦你啦，天民。”景才坐起身，点头微笑。
　　“嘿嘿，没事儿没事儿。”天民憨厚地笑了笑，看了看床上的包裹，“东西都收拾完了？”
　　“嗯，收拾完了，要回家了，高兴啊。”景才看了看天民，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问道：“天民，叔问你，你真的不嫌弃俺家穷，愿意娶俺家春静吗？”
　　“哦，我。”天民被景才突然的这么一问，有点儿发懵，红了脸，偷偷地看了一眼春静，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叔，只要春静跟了我，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
　　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笑着拉过春静的手，盖在天民的手上，“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地把春静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