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14、新人不易

　　春静开始了在红枫林酒店的打工生涯，也开始了她梦寐以求的城市生活。
　　八十年代末期，中国北方的小城市，改革之风才刚刚兴起，一切尚在刚刚起步的萌芽状态。
　　梅姐从单位辞职自己搞单干，开了这么一家上档次的大酒店，也算的上是走在时代的前列了。酒店规模虽说不是全市最大的，但胜在服务一流，装修也颇具档次，所以生意很是火爆。
　　春静初来乍到，梅姐先是给她做了一天的岗前培训，又让她在一楼大厅跟了两天，熟悉一下店里的环境和工作流程，便换了工装正式上岗了，主要负责招待一楼大厅里散台的客人。
　　春静虽说是学校里的学霸，在家里操持家务也算得是一把好手，但酒店的服务工作却是一切从零开始。好在春静勤奋又好学，没几天，便也基本上能够应对自如了。但毕竟也是新人，经验不足，难免窘况，这不，上岗第三天中午就出了状况。
　　正是饭口，客人颇多，所有的服务员都忙前忙后的不得闲。
　　又进来一桌顾客。敲着桌子喊点餐。刚安顿好一桌的春静急忙上前招呼。
　　“嘿！看着面生啊，新来的吧？”
　　“嗯！好像是没见过，梅姐这是又来新人儿啦？”
　　几个男人嬉笑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几位先生好，请问想吃点儿什么？”春静脸色微红，客气地说道。
　　“吃点儿什么呢？”一个身材微胖长相有些猥琐的男子眼珠儿转了转，朝着对面一卷发男子嬉笑道：“哎！东子，你这刚刚度完蜜月，是不是得给你来点儿腰子补补肾呢？小姑娘，有没有猪腰子？给他来一盘。”
　　“哈哈哈哈。”众人不怀好意地大笑。
　　“去你的！你才肾不好呢！”叫东子的男子反唇相讥，“要补给你补吧，估计就你这熊样的，腰子都不够补了吧，牛鞭，小丫头，给他来份儿牛鞭，让他好好补补。”
　　“哈哈哈。”几个人看着面色窘迫的春静，越发笑得厉害，还有人“吱吱”的吹起了口哨。
　　“你们......”春静哪见过这阵势，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嘴唇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转身，跑进了后厨。
　　几个人见小姑娘跑走了，顿觉颜面扫地，大为不悦，七嘴八舌地嚷嚷道：“干嘛呀？！什么意思呀？”“怎么个意思啊？！这饭店还想不想干啦？！”
　　一阵的拍桌子踢凳子，惹得许多食客张望议论。
　　刚从后厨出来的梅姐见此情况，急忙满脸堆笑地走到跟前，“老弟，各位老弟，别急别急，有什么事儿跟大姐说，几位老弟都是常客了，给大姐个薄面，消消气儿，有啥话坐下说，坐下，都坐下，老弟。”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也没说啥过分的呀？你们这小服务员儿啥意思啊？！”
　　“我们是来你这消费的，又不是不给钱，干嘛这么不待见我们啊？！”
　　几个人似乎也满肚子委屈，冲着梅姐诉苦道。
　　“不好意思，几位老弟，我们这小服务员是新来的，不懂事儿，也没见过啥世面，几位老弟别见怪，多担待多多担待，几位老弟都是来捧大姐场的，大姐举双手欢迎欢迎，咋能不待见呢？老弟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一会儿忙完了，大姐陪几位老弟喝两杯。”回头朝身后的一个服务员递了个眼色，喊道：“小华，给这桌客人沏壶好茶，再帮点下餐，好好招待一下啊。”
　　几个人见老板亲自出面，又如此客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就坡下驴，安静地坐了下来。
　　下午闲暇了，梅姐特意把春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和她聊了一会儿。提起中午的事，春静还是满腹委屈，急得小脸通红，说道：“对不起，梅姐，不是我不好好招待他们，可他们那帮人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梅姐笑了笑，劝道：“可能是你刚来，冷不丁有点儿接受不了，其实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那些人也就是开开玩笑，过过嘴瘾，说话呢有点儿不分场合。咱们做服务行业的这些也都是避免不了的，干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三教九流，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有时候也别太跟他们计较了，他们是来消费的，把他们腰包里的钱掏出来，那才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咱们得靠这些人吃饭不是？”见春静面露难色，又继续耐心地劝道：“春静啊，你刚来，有些事儿还不是很明白，多锻炼锻炼就好啦。你别看咱这小小的酒店瞅着没什么，这里边的学问也大着呢。多学点儿东西总还是有好处的，好好干吧。怎么样？吃住还习惯不？缺啥就跟姐说啊。”
　　一席话，让春静心里暖暖的，一扫中午风波留下的阴霾，感激地回道：“挺好的，梅姐，吃住都挺好的，也不缺啥，谢谢你，梅姐，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梅姐满意地点点头，又和春静拉了会儿家常。
　　春静勤奋好学，闲暇无事的时候，就扎进后厨里，了解一些菜品的特色，认真地琢磨哪类菜品适合哪类人群，从中积累经验。
　　晚上九点左右，店里闭店打烊了。
　　春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初中语文书，枕头上放着一个蓝皮子的笔记本，不时的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圆脸大眼睛的小华，比春静大两岁，是个贪玩好热闹的小姑娘，性格耿直外向，没有什么心计。
　　对床的玲玲跟小华同岁，个子不高，却很机灵，和小华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两人的关系非常要好。
　　彩霞比她们大几岁，正忙着和后厨的一个姓徐的厨师谈恋爱，每天下了班，两个人就在一起卿卿我我，要么就出去看晚场电影。
　　“哎！春静！别看你那破书了行不？都要翻烂了，还能考大学是咋地？别看了别看了，咱几个玩一会儿扑克吧。”小华站在春静面前说道。
　　“你们玩吧，我不会。”春静抬起头，羞怯地笑了笑。
　　“啊？！玩扑克你都不会呀，你可真是个书呆子！”小华惊呼道，仍不死心，又继续拉拢，“玩吧玩吧，不会我教你。”
　　“我真不会，你们玩吧。”春静低下头，继续看书。
　　“真没劲！”小华很是失望，转了一圈，坐在了玲玲的床上，“你去喊涛哥和小郝呗，咱们四个玩儿。”
　　“涛哥不是回家了吗？回来了吗？”玲玲问道。
　　“回来啦回来啦，我看见他在楼下和梅姐说话了，你快去叫，我找扑克。”小华兴奋地蹦下床，忙着去自己的床上找扑克了。
　　“当当当。”几下轻轻的扣门声，一个年轻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