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13、城里的月光

　　送完了该送的公粮，农家院儿的秋收算是基本的结束了。
　　天气也逐渐的转凉了，景才的身体却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带上卖粮的钱，玉芬和春静陪着景才去市里的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检查要等到下午才出结果。三口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简单地吃了些从家里带的午饭。景才有些疲累，靠着墙昏昏欲睡。春静颇觉无聊，和妈妈打了一声招呼，一个人走到大街上闲逛。
　　医院的后街不远处，一幢独立的三层小楼，在临街的楼宇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豪华典雅，硕大的红色门匾上印着五个烫金的大字——红枫林酒店。
　　其实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春静也曾跟着爸爸去过县城里的酒店，跟眼前这家比却都寒酸逊色了许多。像这样豪华气派的大酒店，一顿饭的消费恐怕是春静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所不敢想象的吧。
　　春静忽然看到了透明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大红纸，定睛细看，原来是酒店的招聘启事，春静不由多看了几眼，“待遇优厚”几个字吸引了她。接下来要闲一个冬天呢，家里卖粮的钱，还点儿外债，再给爸爸看病，也就所剩无几了，真得想办法挣点儿钱。细想想这大冬天的在农村也真是没什么可干的，还真不如来城里打工。可是自己从来也没干过饭店的活计，究竟好不好干，又到底能挣多少钱，春静犹疑着，徘徊不定。
　　一辆微型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在了春静身旁，吓了春静一跳，本能地跳开脚，往旁边挪了几步。
　　车里下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中等个儿头，身材微胖，一身的珠光宝气透露着奢华与富足。转身一眼看到了春静，微笑着问道：“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儿吗？”
　　“啊？没，没有。”春静一愣，她没有想到在这陌生的街头会有人与她搭话，心头不免一阵紧张。但见如此高贵的女子，脸上却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意，不由颇感安慰，答道：“我看看招聘启事。”
　　“你是想来应聘吗？”女子炯炯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春静。
　　“我，我没干过，不知道能不能行。”春静犹豫着答道。
　　“你跟我进来吧，看看环境和条件，进里边聊吧。”女子说道。
　　“嗯。”春静应道，跟女子一起走进了酒店。
　　室内的装修也是十分的考究，让春静有点儿应接不暇。
　　一楼是敞开式的大厅，豪华干净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女子带着春静在靠窗的一侧坐下，问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春静小声答道。
　　“哦，我是这儿的老板，你可以叫我梅姐，他们也都这么叫。”女子指了指来往的工作人员，道。
　　“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原来是老板啊，果然与众不同！”春静惊呼，“梅姐好。”
　　“嗯，好，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前做过饭店的工作吗？”梅姐亲切地问道。
　　“没有，我是头一次出来，什么也没干过，我叫田春静，家是西关镇的。”春静老老实实地答道。
　　“啊，西关的呀，我知道那个地方，那的河湾村有我家一个远房亲戚，我小时候还去过那呢。”服务员端来了两杯水，梅姐递给春静一杯，“来，喝点儿水吧。”
　　“哟！那真巧！我也住在河湾村。”春静接过水杯，欣喜地说道。
　　“那你认识周铁吗？是那个村子的书记。”梅姐也颇感意外。
　　“当然认识了，他家在我们家西院，我们两家是邻居啊。”春静答道。
　　“邻居？”梅姐歪着头想了又想，“我怎么没印象啦？小时候去过，都记不起来啦。”
　　“我们家是后搬来的，以前在北边住。”春静想起了以前的老家，情绪有点儿低落。
　　“啊，我说的呢，周铁是我表姨父。”梅姐解释道，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这饭店开了大半年了，我家你姐夫自己有工作，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饭店就靠我一个人打理，挺忙的，我看你挺机灵的，就在这儿干吧，饭店这活儿也没什么难的，学几天就会了，也不太累。”
　　“哦，我不怕累，那工资？”春静犹疑着说出了最关注的事。
　　“啊，这个你放心，我们这儿的工资在市里这些家酒店里也算是最高的了，干好了还有奖金。我们这儿管吃管住，条件也挺好的，我带你上楼去看看吧。”说着，梅姐站起身，拉起了春静的手。
　　“男寝在一楼，女寝在二楼，现在有三个小姑娘在这住，年纪都跟你差不多。”两个人往楼上走，梅姐热情地介绍道。
　　二楼是清一水的包房。
　　“最里边那个小单间是我表弟住的，他大学刚毕业，在对面银行上班。”梅姐指着走廊尽头说道，“你们女寝在这边。”
　　女寝在走廊另一侧的尽头，一个十几平米的屋子，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环视四周，还算干净整洁。
　　“怎么样？我们这条件还不错吧？就留下来在这干吧。”梅姐看着春静真诚地说道。
　　“嗯。”春静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也行，我就是怕我自己干不好。”
　　“没事儿，也没啥干不好的，慢慢学呗，适应适应就好了，我相信你。”梅姐鼓励道。
　　“那我明天再来吧，我今天得回家。”春静终于下了决心。
　　“行，那太好啦！”见春静答应了，梅姐很是高兴，拉着春静的手，道：“咱俩有缘，姐一看到你就挺喜欢你的，好好跟着姐干吧，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梅姐，我明天一定来。”梅姐的真诚让春静很是感动。
　　春静回到医院的时候，爸爸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肺病，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可景才说什么也不肯，他知道家里的钱财紧张，不忍再给妻子增加负担。医生只好给开了些药，让回家慢慢调养。
　　吃完晚饭，春静就把自己要去城里饭店打工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妈妈玉芬没说什么，倒是景才不放心女儿，“你还小，也没干过，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
　　“没事儿，爸。”春静劝慰道：“那家饭店的老板可好了，跟西院儿老周家还是亲戚呢，你有啥可不放心的？那的条件挺好的，工资也挺多，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唉！”景才长叹了一声，“是我没用，都是我拖累了你呀。”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景才满眼含泪。
　　“爸！”春静急忙上前替爸爸拍抚后背，“爸，你别这么说，你没有拖累我，我已经长大了，应该出去闯闯了，我愿意去城里打工，比在家种地好，还能长长见识，挺好的，真的，爸，等我挣了钱就给你治病，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儿。”春静温言细语地劝道。
　　第二天一早，春静告别了父母，带着简单的行装进城了，开始了她第一次的打工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