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ind And Dumb》解千七

5、第 5 章

　　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女孩儿是不会有回应的，放弃了思考的闻緒，比起人更像是一块木头，或者说是一个机器，输入指令便能迅速执行，唯一的动力源是刻骨的仇恨。

　　恰巧，黑瞎子需要的也不是什么聊天交流，排遣寂寞，留一个哑巴在身边反而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他一直以来享受的安静。

　　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日常的家务总算有人来完成，男人不免松了口气，毕竟他对于这类家务活还是有些头疼的。

　　只花了些医药费便找来这样近乎全能的保姆，确实也算是赚了一笔。

　　为了生存下去的女孩儿相当聪明，在身上的骨裂处大致痊愈之后，就无视骨折的左手臂，单用右手便能照顾好自己的个人卫生，日常的穿着，并麻利地进行洗衣打扫，在黑瞎子扔给她几本食谱之后也能自己琢磨就着现有材料做出几样粗糙的家常小菜。

　　只要是能入口的男人也基本不挑，于是日常生活中两人完全不需要沟通，而女孩儿也根本没有尝试与他沟通的打算。

　　她本不打算祈求什么，也不打算诉说什么，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闻緒的眼里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任何东西的存在。

　　看起来似乎连\'心\'都被舍弃了。

　　不过男人并不关心她如何，她的身世如何，未来如何。

　　就如同当年的奥德里奇先生不关心他的过去一样，东西统一战争的时期，军队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只要是能服从纪律、能冲锋陷阵杀死敌军的人，就能成为一名士兵混口饭吃，拿刀口上的亡魂换取食物和能遮风避雨的住所，这种交易的自存在之始对于战争中的孤儿和流浪汉，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不同的是奥德里奇先生还有闲情逸致假装出善良仁爱的模样，而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玩那样虚情假意的过家家。

　　“走了，今天去送货。”男人拿毛巾擦着脸从盥洗室里出来，眼角的余光瞥向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的闻緒。

　　女孩儿休憩的地方应该是客厅中间那张大且柔软的沙发，条件算得上是非常好，原因在于虽然屈居于四五十年的老建筑中，黑瞎子也不愿意在用度上亏待了自己。

　　但是从刚住下到现在连左手臂的骨折都差不多痊愈的近四个月时光中，她没有一天晚上是在沙发上睡觉的，总是裹着毯子坐在房间的角落，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睁开眼睛，就如此时一样望着他，从那空寂沉静的眼眸中看不出警惕和戒备，却能感觉到那种浓浓的不信任感。

　　四个月的时间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唇角不经意划出一抹嘲弄的笑，在已经完全恢复的女孩儿起来叠好毯子的时间里重回盥洗室挂好了毛巾。

　　意料之中，闻緒早已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之所以还裹着毯子坐在墙角完全是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指令，所以也不知该做什么。

　　这样的行为在之前的日子中，不止一次让黑瞎子怀疑这孩子的脑子不是先天有问题就是后天被打坏了，但看学习能力又不是这么回事，去维克托医生那里换药的同时也做了免费的检查，照样显示没有任何智力上的障碍。

　　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爽。

　　明明到目前为止，除却不知晓的那些时间，大部分的经历遭遇都如此相似，与幼时的他相比在待人接物上却表现的截然不同。

　　为什么连自己都能不放在眼里？！

　　【你想复仇吧。】

　　在不久前的某一个时间点，男人曾这样对女孩说，并对其之后的反应抱有些许兴味。

　　可是发展却并不尽人意，闻緒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渴望，她仍旧那样沉静，却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静，她宛若一潭死水，再不会起任何波澜。

　　这不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该有的状态。

　　就连之前的那位徒弟，满门皆被仇家屠尽，也仍旧有自己的个性，仍旧有自己的欲望，虽然到现在变得十分扭曲，但在报仇雪恨之后至少还有活下来的精神支柱。

　　但是这个小孩……

　　想到这里，黑瞎子蹙了蹙眉，将两个有些沉的牛皮纸袋轻丢进女孩儿的怀里，一手将剩下的四个纸袋装带上，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在不久的将来，他就明白了，并不是不渴望而是根本没把这些寄托在别人身上，女孩儿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偿还之前的救命之恩以及提供衣食住的恩情罢了，于是她将不会提出任何的要求，也不会表露出任何的渴望。

　　闻緒与他的前徒弟——埃蕾娜·克莱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后者有足够多的金钱，而前者深知自己一无所有。

　　于是她学会了按捺住自己的仇恨，咬紧牙关，在现有条件下，寻找并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遇，如同一条在阴暗处盘踞着的毒蛇，虽尚年幼，却已渐渐掌握了狩猎的技巧。

　　其实惹到了这类人才最为可怕，因为他们会不择一切手段地活下去，而且非常有耐心，也用不计较后果。

　　他们可以穷尽一生，只为完成自己的夙愿。

　　而在此之前，他们不会有其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