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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塞姑(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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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珏离开京城已经快五个月了,临走时云茹为李玄逸配了一副药,虽然不能将体内的毒素全部清除干净,但是也不用再经常吃那个副作用极大的“灵安丸”来维持自身行动了。
“不可过于劳累,情绪不可激动,不要过多饮酒,等我回去再找找医书,世上不会有无解的毒。”离开前云茹千叮咛万嘱咐,不过她也不觉得这个人会听自己的话。
“玄逸!”李玄逸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看到从外面风尘仆仆跑来的杜栎问道:“诶?今天没进宫?”
杜栎看着李玄逸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刚要说出的话被噎住了,“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和我父亲说我整天不去御林军露个脸影响不好,我会每天被逼得进宫去吗?”
如果只是正常的履行职务也好,偏偏每次都被那个灵辛公主拉走,大家还都直接无视了他们,杜栎想到现在躲都没得躲就头大。更要命的是,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人造成的。“我当年被任命为御林军的中郎将是为了保护你,如今你出宫,反而又把我弄进去了,哼,不仗义。”
李玄逸看着杜栎的样子,装作很委屈似的:“这真的不能怪我啊,灵辛求了我很久,而且还送给我一块上好的血玉。”说着拿出一颗像红的发光的玉石,上面还系着一条蓝色的流苏。
“你就因为这么一颗破石头就把我给卖了?”杜栎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样子分分钟想把他扔进护城河中。
“喂,我妹妹和那个云茹,你究竟要哪个?你可不能朝三暮四的,我也不会同意我妹妹变成娥皇女英。”
“我谁都不喜欢行不行,而且为什么你总是拉上那个小药仙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她对我有意思啊。”
“因为你傻啊。”李玄逸对这个傻大个实在是头疼得很,“这就是块木头嘛。”
杜栎不知道李玄逸心里想什么,接着说道:“而且我才不要这么早就结婚,如果我结婚后被自家婆娘管住,你岂不是要无聊至极?”说着一把搂住李玄逸的肩膀。
李玄逸轻轻拍掉他的手:“行了,说吧,刚刚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对了,叶珏离开后和你联系了吗?”杜栎拿起李玄逸的茶碗喝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啊,真难喝。”说着吐吐舌头,这不是茶啊,反而有一股中药味。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什么都吃,这要是毒药,你岂不是要变成替死鬼了,阎王可能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拒绝让你投胎的。”李玄逸接过那碗,微蹙着眉头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一块杏梅刚要放到嘴里又被抢走了。
“归我了”杜栎一下子扔进自己嘴里,酸酸甜甜的慢慢将苦味驱散开了。
李玄逸气得一下站了起来,“没有,他走了没和我联络过,贪嘴的老鼠。”一甩袖子,就要回卧房,刚刚那颗杏梅是自己偷偷从膳堂拿来的,赵叔不让他吃这些东西,说什么对牙齿不好,夫褚又是个间谍,时刻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趁他们不注意拿了一个还被这个臭小子抢走了。
“诶,你别走啊,不想知道叶珏的消息吗?”杜栎跑到李玄逸面前嬉皮笑脸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叶庄主死了,还用你说,这么大的事,早已世人皆知了,我的小将军。”李玄逸斜眼瞪了他一下。
杜栎不恼,抱着手臂笑道:“我的小王爷,你的消息早已过时了。陛下已下令册封叶珏为‘叶定侯’,而且从前都是派使臣去淩叶庄走个过场即可,可是…….”杜栎停顿了一下,侧目看到李玄逸突然有了神采的眼睛,故意不再吱声。
“杜栎,你再不说我今晚就去你家,让杜将军把你带到军营去。”
“李玄逸,你大爷的”杜栎一听自己的爹马上收住洋洋自得的表情,放下手臂,“叶珏说‘册封之情本应亲赴,以尊圣上之恩’,所以啊,也就这几个月,他就来京城了,而且还可能会长住一段时间。”杜栎不明白李玄逸怎的会对叶珏有如此亲密的感情,若是因救命之恩,那上次把吴峰抢来也算是报了恩,若只是朋友之情,自己和他一同长大,也没见自己离开他时他会如此想念自己。
李玄逸不管杜栎怎么想,心中暗喜叶珏又将来到京城,后又不明白:“为何是两三个月啊,庄里还有什么事吗?”
“可能得处理一下庄中事务,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直接丢下也不合情理。”杜栎依旧在气愤自己似乎没有叶珏重要的这个事情。
“王爷”夫褚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虽然刚刚入夏,但气候并不炎热,可是夫褚额头上渗出几颗汗珠。
“何事?如此慌张。”杜栎拍拍夫褚的后背,能让他如此紧张,杜栎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夫褚顾不得自身,气喘吁吁的说道:“桂公公来了,让殿下您即刻进宫。”
李玄逸和杜栎面面相觑,“可说是何事?”杜栎上前一步问道,由于李玄逸并无官职,通常来说只有重大节日和定期的问安才会入宫,皇上也知他因自己母亲的事心怀芥蒂,这几年来也从未主动召见过他。
夫褚眼神四处看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道:“似乎和北国来使有关。”
杜栎听见此话眉头一皱,转身和李玄逸说道:“听闻北国的老可汗几个月前去世了,他的小儿子如罗律成为新任可汗,他派使臣前来我是有所耳闻的,听说此次来访一方面是两国相邻互通友好,另一方面……”杜栎靠近一下,低头说道:“我听我父亲的意思曾经签订的友好合约,这新可汗要重新商榷。”
“呵,他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两国共同制定的规则岂容他随意更改,难道他北国的皇权只是个笑话?”李玄逸想到他母亲因为当初这所谓的友好合约放弃挚爱,因此后来放弃自己的尊严来尊那个女人为皇后,如今因为老可汗死亡,这一切都变成个笑话,愤怒油然而生。
杜栎用力抓住他不停发抖的肩膀,“玄逸,你冷静点,我父亲说此事也并不严重,现在如罗律派使臣前来应该也是抱着和平的态度,那合约本就是一纸公文,若直接就想撕毁也不必派人前来,更何况我朝皇后是他的亲姐姐,他也不敢妄动的。”
李玄逸慢慢冷静下来,觉得有些晕眩,就势直接坐在地上,想不通,“那,父皇找我又做什么?我既不是太子,在朝堂又无任何权利。”
杜栎也不明白,转过身看着夫褚仔细问道:“桂公公可说别的什么了吗?”
夫褚摇摇头,“只说让王爷您快一些,如今马车在王府外等候呢。”
“玄逸,你先去,既然皇上找你定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个所以然来,夫褚到时守着点,有什么不对的,及时通知我。”夫褚听言点点头,搀扶李玄逸起身去梳洗换装。
等到李玄逸换上亲王的长袍,走到大门口时看到等候的桂公公不似往常那般扯着假笑,反而有几分无奈在脸上,便小声和身旁的杜栎说:“我感觉,不好。”
等到马车停下,李玄逸跟在桂公公等人身后,奇怪为何这次把他带到了华政殿,这是朝中议事的地方,而往常父皇只在御承宫接见他的。
“桂公公”李玄逸喊住了前面的人。
这个桂公公年已古稀,虽身躯伛偻,但身体还算不错,广安帝是他服侍的第二个皇帝,宫中其他宦官和宫女皆对他毕恭毕敬,虽然有时行为狠辣,但心思缜密,也因此备受广安帝信赖。由于资历深厚,皇室其他成员也都对其礼遇有加,但却看不透他站在哪一方身后,李玄逸只记得每次他见到自己礼节性的假笑,轻易不敢表露真心。
“王爷”桂公公听到即刻转过身,“王爷,皇上和诸位大臣正在议事,一会进去了请务必控制好自己,不要轻易发表意见。”
“父皇找我所谓何事?”
桂公公摇摇头,“殿下别问了,进去就知道了。”
李玄逸跟在桂公公身后走到华政殿门口,等待着通传,未几,便有人出来开了门,桂公公指引他走到李玄黎身边后便站到广安帝身旁。
李玄逸轻轻给李文煜行个礼,李文煜只是一挥手并未说什么,大殿内空气压抑,即使是平时对他横眉冷指的李玄黎居然也都没有看他一眼。
“陛下,臣以为和亲之事并无不妥,新可汗派使臣前来便是有友好之意,此举亦可表我大周的大国风度。”
李玄逸一惊:什么?和亲?北国的要求居然是和亲,据闻如罗律有两个儿子和四个女儿,那如此叫自己来,岂不是?李玄逸一抬头看到桂公公冲他摇摇头。
“陛下”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公?”
“那如罗律已年到不惑,而灵辛公主还未成年,如和亲,对公主似有不公。”
李玄逸听到这话便觉得无法控制自己了,灵辛妹妹?那个总是羞答答让自己带杜栎去看他的妹妹,在自己失去母亲整天整夜陪在自己身边一起哭的妹妹,和亲?
李玄逸想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快要燃烧起来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那个……那个如罗律,灵辛都可以做他孙女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她?
就在李玄逸马上要不受控制冲到大殿中央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他扭过头看到杜丰田死死地抓住他冲他摇摇头,李玄逸透过眼中快要滴落的泪水隐约看到广安帝身旁的桂公公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他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着继续听着大家的讨论。
“陛下,我大周已多年不曾征战,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了几年的好日子,切不可因私情而不顾天下苍生啊。”
“陛下,我大周乃天府之国,怎可受到北国蛮夷的威胁,老臣还可以赴北疆护我国之门。”兰韫依旧站在大殿中央做着最后的努力。
“行了”李文煜挥挥手,他不停地用右手戳自己的太阳穴,“皇上。”桂公公轻轻叫了一下,李文煜摆了一下手,“玄阳,你来说说。”
李玄阳听见喊了自己,慌乱的四处看看,李文煜看太子如此行径更觉头痛。
“父皇,儿臣,儿臣以为”李玄阳吞了一下口水,然后站直身体说道:“我朝已几十年未有战乱,如今国富民安,百姓皆称赞父皇明君,统治有方,北国新可汗如今一看并未有撕毁和平条约之象,亦是派人前来友好磋商,如若我们因私人之事而与否决,刚才兰将军说和亲对灵辛公主不公,那若因此而让百姓重新饱含战乱之苦,难道对百姓就公平吗?”
杜丰田看李玄阳凯凯而谈不似从前那般怯懦觉得有些奇怪,往前一看,李玄逸浑身抖得与旁人一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刚才是和亲的原因之一,而之二则是,父皇,如罗律论言是儿臣的舅父,按道理儿臣不应多言,但也因如此儿臣更能了解他,他虽有子嗣,但他妻子已故十余年,如今并未续弦,灵辛公主嫁入北国不必害怕他人不以其为尊,定是国母。如此亲上加亲,也可长保两国之情。如此,父皇又还在思虑什么呢?”终于李玄阳长串话松了一口气,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广安帝。
李文煜坐在龙椅上,低头思索,国家目前的状况他是最清楚的,自己刚刚登基那几年国力的确有所好转,可近几年江南地区年年发生洪涝灾害,而胶东地区又时常干旱,国库每年要拨出大量的救灾款,并且边疆的粮草也是无法断供的。如若现在与北国兵戎相见,确是与本无益。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大家都等着皇帝最后的抉择,“玄逸,你来说说看。”
霎时,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那个身着暗红长袍的年轻人身上,李玄逸感受着大家的目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抬起头咬着嘴唇:“父……皇,您……应该知道儿臣的…….想法。”
李文煜看着他的目光想到那年他母亲去世,他在殿外跪了几天直到自己出现,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说:“父皇,您知道是谁杀了我母妃。”
这么多年了,这个眼神居然一点也没变。
“先都退下吧,朕乏了,明日早朝继续商议。”李文煜觉得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众人无奈只得退下。“玄逸,你留下。”
诺大的华政殿只剩下李文煜和李玄逸父子两人,周围静悄悄的,两个人都不说话,李文煜似乎已经睡着了,而李玄逸站在下面不知想着什么。
“玄逸,你知道朕为何让你来吗?”突然龙椅上的人开了口。
“父皇也许只是觉得儿臣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李玄逸讥笑道。
“朕知道你因为当初你母亲的事怨恨朕,但你要知道当你坐在了这里,你就被困住了,很多无奈,呵,没有办法”说着李文煜摸了一下身下的龙椅。
“那父皇此次叫儿臣来就是为了告诉儿臣,如今又来一次无奈,需要牺牲掉您的女儿,是吗?”
“不,朕是想告诉你,若是想保护身边你爱的人,变得强大吧,现在的你无法保护任何人,靠着自己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