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路》香奈儿小饼干

10、阴间

　　越覃安上完厕所的时候，姜潮正在舆洗池洗手，解绮还没出来。
　　他边打开水龙头边侧头对姜潮说道：“哟，老姜，够快的哈。”
　　“你们这些人太下作了，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说着姜潮伸出一个兰花指，“啪”的一弹，甩了越覃安一脸水。
　　“你大爷的。”
　　越覃安直接一巴掌按了过去，姜潮赶紧伸手去挡。
　　舆洗池墙上挂着一块很大的镜子，两个大老爷们并没有关注它，等姜潮侧头躲开乱飞的水的时候，看见镜子才被吓了一跳。
　　越覃安见状停了手，也往镜子里看。
　　解绮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镜子，站在他们旁边，他的头发又湿漉漉的，留海一缕一缕稀疏的盖在他的眼睛上。
　　他就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他们，眼睛里毫无光彩。
　　“干嘛啊老解，吓死人了。”
　　姜潮收回手，喘了一口气，顺便翻了个大白眼。
　　越覃安看他头发又湿了，伸手拨了拨他的留海，说：“你这尿够厉害啊，直接飞到头发上了？”
　　姜潮听了也“嘿嘿”的笑，说：“我解哥与众不同，人家都是上厕所，你是洗头来了。”
　　越覃安和姜潮“嘿嘿”半天，却发现解绮依旧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脸上丝毫没有变化，因此两人尴尬的收了笑容。
　　“你这..咋了？”
　　越覃安心说这人不会尿湿的不是头发，是脑子吧？
　　“没事，就是想起了件事。”
　　解绮直直的盯着两人好半天，才转了转眼珠，淡淡的说了句话。
　　其实按道理来说，正常人这副模样，越覃安肯定会觉得奇怪，但是偏偏面对解绮不会。
　　解绮平常就是个看起来阴沉的人，他家家境不好，人又好强，偏偏绵羊吴也家里很有钱，越覃安虽然是个孤儿，然而养父每年都会打个二十万过来，说起来，他还从来没缺钱过。
　　所以解绮看着他们就有些自卑，虽然他不说，但是越覃安几个在讨论哪个地方好玩，哪个牌子耳机不错，解绮都在旁边阴阴的不说话，看起来很不高兴。
　　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解绮也就这点毛病，为人没什么问题，越覃安也是能让着就让着他，平常注意点就是了。
　　越覃安看见解绮不高兴的样子，也就不追问了，反正他想起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一搭解绮的肩膀，说：“不管啥事，一会吃好喝好就都过去了。”
　　“就是。”
　　姜潮跟着笑了笑，推着两人朝前走。
　　越覃安侧头看了眼解绮，却见解绮也侧头看着他，眼里没再阴沉沉的，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他看不懂，也懒得管这些。
　　“哎，话说回来，余解跑哪去了？”
　　越覃安回头问姜潮，就见姜潮脸色有些不好的说：“哎，自从袁飞去世以后，余解一直做噩梦，还出现幻觉，嘴里说什么不是我害你的，我没有。第二天他家人就带着他走了。”
　　“哎...”
　　越覃安听了有些唏嘘，原本他们八个好好的，每天插科打诨的，就那次撞鬼，弄得大家七零八落，人心惶惶的。吴总说的对，有些东西真是人碰不得的。
　　想着想着，越覃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姜潮的疑惑声，他定睛一看，也愣了愣。
　　餐厅依旧老样子，什么都很正常，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人呢？”
　　姜潮疑惑的四处观望，桌上的菜都还在，像是才吃了一半。
　　越覃安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结果一看，一点信号都没有。
　　“妈的，搞什么。”
　　姜潮盯着手上的屏幕，试了试，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没来得及通知我们？”
　　解绮点点头，说：“难道恐怖袭击，都跑了？”
　　姜潮听了一脸惊恐，说：“不会吧，这么个小地方...我们出去会不会被炸死啊？”
　　越覃安白了这俩二货一眼，说道：“还恐怖袭击，电影看多了吧。”
　　“走了，出去看看，吴总他们可能在外面等着我们。”
　　看着安静的餐厅，越覃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刚看了时间，才七点半，就算要发生什么，肯定也不是这个点，于是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没事的，想多了，哪有这么倒霉。
　　几人咽了咽口水，慢慢的朝门口走去。
　　上次保安室的门给造成的越覃安心理阴影太大，搞得他总幻想门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三人战战兢兢走到门口，往外一看，还是熟悉的木梯，熟悉的门牌，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人在黑暗中慢慢下着楼梯，姜潮不由笑道：“妈的，被搞得疑神疑鬼的。”
　　越覃安向前张望，发现门口吴也几人的身影，于是疑惑说：“吴总他们去哪里了？”
　　解绮这时候开口了：“先回去吧，他们可能在那。”
　　两人表示同意，于是三人打开电筒，沿着泥泞的路返回。
　　越覃安边走边抬头看，有些意外。
　　他记得来的时候还有稀疏的几颗星星，黑云下月亮透着的光辉，然而现在天空就像个黑色的大锅盖，黑沉沉的，一点都不透亮。
　　几人都有点着急，脚程比之前快，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县中心，远远的看见了那座秀气的石桥和一个个在黑暗里散发着彩光的小灯笼。
　　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大街上安安静静的，越覃安还在心里感叹罗甸人民作息就是规律。
　　“哎。”姜潮突然停了脚步，他左看看右看看，莫名有些毛骨悚然，他小步靠近越覃安和解绮，小声说道：“这不对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越覃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人家罗甸人民估计比较佛系，晚上都不出来的。”
　　“狗屁，我在这呆了两天了，晚上人家夜生活丰富着呢。”
　　越覃安心里一梗，心说不会这么倒霉吧，他从小就是个热爱社会主义的优秀少先队员，信奉马克思主义，他娘的天天见鬼是怎么回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显示的七点四十五。
　　这没见鬼啊，怎么整个城市都没人了，难道这回不是妖孽作祟，是丧尸来了？
　　“这时间没问题啊。”
　　越覃安指着手机，说：“肯定不会是什么鬼啊神的。”
　　姜潮表示认同，不过还是有些后怕的说：“不过看起来这时间也...挺那啥的，我们还是找个有人的地方吧，起码还能知道怎么回事。”
　　解绮迷茫的看了看周围，问道：“那去哪里？”
　　“我记得前面有个夜市，晚上人挺多的，我们去看看。”
　　两人跟着姜潮往前面走，整座城市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或者说，一点能动的东西都没有，连风都没有，像是静止了一样，除了他们三个。
　　走了一段路，到了姜潮说的小吃街。
　　为什么一眼就知道这是小吃街，因为街道两旁整齐的摆放着红色的帐篷，帐篷下还有烧烤架，桌子，甚至能看见烧烤架里面燃烧的木炭和往上冒的白烟。
　　夜市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没有人。
　　越覃安突然想起一个小村庄的传说，还是高中同桌告诉他的，大意是在他爷爷还小的时候，隔壁村庄的人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但是桌上饭还是热的，洗的衣服还泡着，就像是做着日常的事情，突然不见了一样。
　　后来那个村子就成为了鬼村，村民每次去城里路过那里的时候，他们都得拜上一拜才敢走。
　　越覃安脑子里很懵，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简直比撞鬼还奇异。
　　如果城市的人都消失了，那吴总他们...
　　越覃安不敢再想下去，无意识的紧紧抓住解绮的袖子。
　　姜潮嘴唇有些发抖，他缓了好半天气才憋出一句话：“这他妈的.....”
　　越覃安手指发白，不仅仅是这场景有多吓人，而是这夜市看得出来非常热闹，每一个摊子都大大的开着黄色的灯，映着微微透明的红色帐篷顶，显得十分红火。甚至有些摊子上还放着蔬菜牛肉等食物，桌子上放着冰好的啤酒。
　　然而就是这样的热闹，在寂静中，显得尤为诡异。
　　“老越...你平常最聪明，你说现在怎么办？”
　　姜潮腿有些发软，他搭着越覃安的肩膀，无助的看向他。
　　越覃安闭了闭眼，冷静一番，说：“我们去挨家挨户的找，就不信没有人。”
　　解绮和姜潮都点点头，三人也不管方向，随便找了条路就往前走。
　　这条街上全是矮小的平民房，只有两三层，一楼是各种小店，理发店修理汽车什么的，然而都紧紧的关着门，只有一两家还亮着灯。
　　三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到那家亮着灯的小店里。
　　这店是一家很小的理发店，地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碎发，他们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依旧没看见人。
　　不管什么店，里面都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吗！”
　　姜潮已经快崩溃，直接站在路中间，双手成喇叭，大声嘶吼。
　　然而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没有回应，最后慢慢的归于寂静。
　　“老越，你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越覃安拿出手机，上面的信号格依旧是空的，时间显示八点整。
　　他无力的垂下手臂，就算是八点又怎么样，这和撞鬼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行，总不能放弃，一定有什么原因。越覃安心想。
　　他抹了把脸，说：“起码我们还活着，没事，大不了等天亮，看看能不能出这个鬼地方，总不可能全中国的人都消失了。”
　　姜潮听了，心里莫名觉得安定很多，他吐出一口浊气，说：“你说得对，我们先四处走走，也许哪里还有人，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都聚到了什么地方。”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越覃安看着前面宽阔的街道，视线的尽头是一条平整的地平线，连着黑漆漆的天空，像是有了终点，又像是永远没有。
　　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