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彼荼

2、尸骨

　　杨升声音不小，在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里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不过这是中秋节后的第一个上班日，看起来一个个都昏昏欲睡的，士气不高。
　　反而是新来的乔薄然，第一个站起来，两只铜铃似的眼睛向两人看过来，如同刚脱离了母亲怀抱的小雏鸟，跃跃欲试地期待着第一次飞行。
　　“今天早上有人在泠河边上发现了一具尸骨，陈局让沈队你带人走一趟。”
　　“泠河？那儿不是我们负责的地方啊。”罗南站起来道，他就是上个月新来的那位，听说是陈局的姐姐的表侄子，总之算起来八辈子打不着的关系，陈广平硬是把人给塞进来了。
　　沈隽不用问也知道陈广平的意思，这回肯定又是什么棘手的案子。
　　“正常点的案子也转不到咱们这儿。”沈隽嘴里叼着还没来得及插进豆浆杯的吸管，双手撑在桌子的边沿上，扫视一周，“行了，罗南你留在队里，其余人跟我走一趟。”
　　“不是，沈队，我又留队里啊？”罗南皱着一张苦瓜脸。
　　沈隽把吸管投到垃圾桶里，“有意见？”
　　罗南挠头道，“也不是，就是我来了一个多月还没出过现场呢，想去见识见识。”
　　不是沈隽对他有意见，他沈大队长可是公私分明的人，只是罗南入职的时候入职表上写的清清楚楚，擅长计算机和网络技术，不过格斗不过关，加上他是陈局的亲眷，万一真遇到点危险，沈隽担待不起这责任。
　　这就是为什么沈隽特别讨厌公事和人情掺杂在一起的原因。
　　沈隽想了想，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呢，还是得留下来，我们一会儿还需要你的技术支持。”
　　罗南一听这个就乐呵起来，确实他更适合在办公室里查查资料，只不过心里还是羡慕其他队友，谁让他天生体格不行呢。
　　“那沈队你们小心啊。”
　　要说罗南有什么优点，别的倒没发现，唯一发现的一个就是特别容易糊弄。
　　他们一行四个人下了楼，沈隽的车就在警局门口停着，“杨升宋千，你俩开警局的车去。小乔，你上我的车。”
　　“啊？”杨升对沈隽的安排张大嘴巴，“您确定不给我一个带新人的机会吗？”
　　“少贫，下回让你带罗南。”他半个身子都坐到驾驶位上了，却看见乔薄然还在原地没动，抬起下巴道，“愣着干嘛，赶紧上车。”
　　乔薄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坐到了副驾上。
　　杨升看着队长的车绝尘而去，“你说这个乔薄然，不会也是靠关系进来的吧，不然沈队怎么这么照顾呢？”
　　宋千亲眼看着她的小帅哥被带走了，“依我看啊，咱们沈队的目的很单纯！”
　　杨升不解，“沈队什么目的？”
　　宋千道，“养眼呗！要我我也带小乔，才不跟你坐一辆车呢！”
　　杨升不服气，“切，那沈队怎么不带你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还没......”
　　宋千可是他们刑侦一队的队花，这话可听不得，恶狠狠警告杨升，“闭嘴吧你！”
　　她这队花的地位不可动摇，誓死也要捍卫，就算他们刑侦一队目前为止就她一个女的。

　　发现尸骨的地方是泠河边上的一个岸滩，因为涨水已经淹没了大半，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过还是不乏几个看热闹的群众围在边上，尸骨也已经打捞上岸，有几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
　　沈隽处于职业习惯，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站在警戒线外大致观察了下环境，前面是高楼鳞次栉比，身后是破旧的老城区，这种差距感，很微妙。
　　“杨升，去问问情况。”
　　杨升在队里五年了，一直跟着沈隽出现场，沈隽习惯了，忘了此时后面站着的是乔薄然。
　　乔薄然的声音响起，“杨升他们还没到，我去吧。”
　　他的声音沉沉绵绵的，刚过了变声期不久，带着少年独有的味道。
　　沈隽看了一眼他，“去吧。”
　　他刚走，杨升的电话就来了，“沈队，我们被堵到洪阳大道上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能把警车堵住的呢！”
　　洪阳大道，全市最堵的一条路，从早晨七点到晚上十点永远是水泄不通，每次警车出勤都得被堵，杨升也不是第一次吃这种亏了，可人不长记性，不堵你堵谁？
　　沈隽抬起警戒线进了现场，此时天阴沉沉的，大有山雨欲来的征兆。
　　乔薄然带着手套，蹲下检查了摆在岸边那副并不完全的尸骨，又去问了最先来到现场的几个协警，才去向沈隽报告，“尸骨是早晨五点左右发现的，据目击者证人说被装在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从尸骨的长度和体型来看，初步判断为女性。”
　　“尸体已经白骨化，根据最近的天气状态和温度计算，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天以上。另外，塑料袋里还发现了部分高度腐烂的尸肉，呈现整体脱离状态，可以确定是尸体腐烂之前被抛到水里的。”
　　“我问过第一发现人老李，他每天都会来这里清理垃圾，但尸体在水里这么长时间内都没被发现，说明尸体很可能是因为近日涨水，从上游漂下来的。”乔薄然顿了顿，下了结论，“目前来看是很典型的故意杀人，然后抛尸。”
　　除了第一句是询问来的情况，其他都是乔薄根据现场推理出来的。沈隽颇为意外地点点头，比杨升他们强多了。
　　“不错。”沈隽拍拍他的肩膀，陈局这回没看错人，终于给他送了个有用的人。
　　但是现场还有一点很奇怪，让沈隽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具尸骨没有脑袋。
　　很显然乔薄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为人安静内敛，不爱说话的性格，但一碰到案子就极其认真，远远盯着那副尸骨沉思，“老李说他发现尸骨的时候塑料袋已经破了个大口，有没有可能是被水流冲走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隽也在盯着尸骨看，依照乔薄然的判断，尸体在水里至少泡了一周了，又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加上连日大雨的冲刷，估计什么证据都没了。
　　“但是，你看。”沈隽走近，半蹲下来，带着手套的手指覆在尸骨的颈部，本应该和头骨相连的地方却是由左上向右下断开，“这里有明显被钝器割开的痕迹。”
　　乔薄然也蹲下身，仔细检查尸骨，无意中和沈隽凑得很近，是他太粗心所以遗漏了这么重要的小细节，“所以，你是说，抛尸之前脑袋就被砍下来了？”
　　他看向沈隽，沈隽正好也看向他，眼里带着笑，还有几分欣赏和不明确的意味。
　　意识到两人离得这么近，乔薄然蹭得站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沈隽摘了手套笑笑，这新来的，不但养眼，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