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原地等你》八月仍十五

20、新年快乐（二） 一顿饭过后

　　一顿饭过后，话题早已转了好几回，杯盘狼藉，年纪小一点的孩子也已撂下筷子聚到一旁打游戏，高泽誉依然被叔叔硬拉着喝了几杯酒，李梓妍无聊地坐在他身旁，忽然高妈妈走过来拉着李梓妍说说话：“梓妍啊，听说亲家这次春节都去B市旅游了”
　　李梓妍笑着回答是。
　　“既然如此，要不这次春节在奶奶家过吧，奶奶最近身体又不好，有你们俩陪着奶奶肯定很高兴，我们明天也可以一起出去玩，而且你看泽誉也喝酒了，今晚就先住在奶奶家，等过两天亲家他们回来了，就叫泽誉和你一起回去拜年，好不好”，高妈妈仍然是缓缓温和的说着，但面面俱到，让人找不到理由拒绝她的提议。
　　最终李梓妍在高妈妈渴望的眼神之中点点头，因为拒绝一直都不是她的强项，以前对于别人的请求，无论内心是多少千百个不愿意的，她也是不好意思说出一个不字，她想这可能是病，得治！
　　等高妈妈说完话离开，李梓妍发现饭桌上的人已经散了，高泽誉却不知去向，她居然有些埋怨高泽誉不仗义，说好一直在她身边却不知去哪了，她四处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客厅上的长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聊着各种家常趣事，李梓妍坐在一旁觉得实在没劲，便走出门外，外面风有些大，李梓妍不禁打了个寒颤，屋外装着轮的廊灯像相连着的星星把整个庭院照得分外明亮，她顺着地上的横条长木铺着的小路绕到房子的后边，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庭院，左边铺着一块草坪，相隔种着些俏皮可爱的淡蓝色和浅粉色的小花，错落开放，别有韵味，右边摆放着一张正方形的小桌子和两把木椅子，显得十分休闲惬意，角落边有一棵叶子有点稀疏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
　　这时候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李梓妍往后一看，原来是一只狗绕到她脚边，看起来挺大的，身上的毛黄澄澄的，感觉很顺滑，李梓妍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竟出乎意料般的十分听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木头”。
　　没有想过会得到回应，于是李梓妍被吓得“啊”出声。
　　那只狗倒是在听见声音以后就往房子边的台阶跑去，顺着跑去的方向，李梓妍才发现那里坐着个人，走近一些眯着眼才发现是高泽誉正半坐半倚在台阶上，半泻的月光正好把他俊秀的轮廓勾勒出来，她看见他碎碎短短的头发被风得微乱，那双干净如清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高挺的鼻子下那淡红的薄唇挂着浅浅的笑意，修长的腿一只搭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另一只则随意地伸直，李梓妍看得有些出神，又有点纳闷这个人是不是总能随时随地凹造型。
　　那只黄色的狗在高泽誉脚边温顺地蹭了蹭，然后蜷缩着身子趴下，高泽誉双手顺了顺狗的毛，边开口：“吓着你了我本来想说这只狗的名字叫木头。”
　　李梓妍走到高泽誉身边，也坐在台阶下，半晌才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出来了也没叫我。”
　　高泽誉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看着她说：“刚刚喝了一些酒，头有昏昏沉沉的，想出来吹吹风清醒一下就回去，看见你在跟妈说话就没叫你。”
　　李梓妍噢了一声，她闻到他身上微微的酒气，觉得他的说词无可挑剔，所以连本想对他埋怨一下的想法都被打消了。
　　“是不是觉得太无聊了，所以出来了”。高泽誉缓缓开口。
　　李梓妍觉得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到处寻不到他，所以想出来看看他在不在，于是说：“嗯，有点不习惯，我没试过不在自己家里过年”。
　　“对不起”，高泽誉用极其轻的声音说着。
　　李梓妍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他是为扔下自己而道歉还是因为自己不能在家过年而道歉呢，但是好像这两者都没有道歉的必要，思来想去，李梓妍不再纠结只是觉得他可能真的喝醉了。
　　“对了，你妈妈说叫我们留下来陪奶奶过年，所以我们今晚得住在奶奶家了”，李梓妍一字一句地说着。
　　高泽誉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才说：“你想要留吗，如果你实在觉得不习惯我们可以回去的”，他这次很认真地看着她。
　　李梓妍对他这次没有嬉皮笑脸地态度感觉到不习惯，然后说：“没关系，奶奶好像挺想你的，而且我爸妈也出去旅游了，你喝酒了又开不了车，我还没在H市过过年呢”。
　　高泽誉好像松了松气，神色淡然，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对了，你实在觉得不舒服就回去床上躺一下吧，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高泽誉依旧没有搭话也没有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李梓妍觉得今晚的高泽誉话格外的少。
　　李梓妍也没有勉强他，只是继续坐在他身边，与其回去屋子里很一群熟悉的人客套寒暄，还不如和高泽誉静静地坐在这里。
　　但是身旁的高泽誉只是在一件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淡蓝色的羊毛衣，身上本来的白色外套早已在吃饭时脱掉，现在看起来实在有些单薄，于是李梓妍把脖子上系着的红围巾解了下来打算帮他系上，可是却被一双冰凉的手给制止了，于是红围巾仍被绕回了主人的脖子上。
　　“你容易感冒，我靠在你身上就觉得很暖”，高泽誉哑着嗓子说，然后靠过来把头倚在李梓妍肩上。
　　李梓妍不敢乱动，听着他靠在自己肩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好像总是慢一拍一样，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觉得幸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原本静悄悄的小区似乎有些躁动，然后“砰”的一声，黑夜中硕然绽放出一段绚丽多姿的花、华光熠熠照亮了四周，然后颓然消失，紧接着一朵又一朵地在空中盛开，李梓妍兴奋地拍了拍身边的人，指着空中说：“高泽誉，快看！有烟花！”
　　肩上的人才惺忪地醒来，他精神似乎好了许多，顺着李梓妍手指方向望了望天上姹紫嫣红的烟火。
　　“很漂亮对吧”，李梓妍笑着，不经意转头看向高泽誉，才发现他竟一直看着自己。
　　“一般吧”，高泽誉被抓包以后立刻望向烟火讪讪地说了声。
　　“我知道了，莫非你想接着说烟火一般是因为没有我漂亮是吧？”李梓妍睫毛半垂，眉眼微微上挑流露着得意的神色，盯着高泽誉抢话道。
　　高泽誉又伸出双手掐了掐李梓妍两边的脸颊，懒洋洋地笑着：“你可能想太多了，是因为它每年都会放烟花，我看腻了。”
　　李梓妍挥手挣脱开高泽誉的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气鼓鼓地说着：“开玩笑而已嘛，大家都是文明人，干嘛动手。”
　　然而随着最后一个烟花的消逝使得小区四周又恢复了静谧。
　　“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看烟花吧？”李梓妍望着黑漆的天空讷讷地问了一句。
　　“不是，但是准确来说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坐在台阶上看烟花”。
　　听到高泽誉的回答以后，李梓妍有点惋惜自己曾错过的回忆。
　　“对了，你说我先对你表的白，那是我就是我先喜欢你的吗？”
　　李梓妍本想逗逗他，看看高泽誉的反应，却没想到他竟真的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冷不丁地再来了句“不是”，语气也并不像以往的说笑，“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也可能不知道，反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
　　李梓妍死心不息，决定厚着脸皮追问到底：“那你是为什么喜欢我啊？是因为我动人的声音？还是曼妙的身姿？或是温和的脾气？还是姣好的容貌啊？”
　　想不到高泽誉却抿了抿嘴唇，两条浓眉紧紧地皱了一下，像是遇到什么世界大难题似的，甚至还持续了好一会，时间仿佛静止了，看得李梓妍心里不禁恼火起来，本想大声地之中他说：“说句都是能死吗”，却还没开口便听到高泽誉慢悠悠地说道：“你这个问题真的难住我了，对啊，这些东西你都没有，我也在想我为什么喜欢你呢？”
　　李梓妍顿时被气到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反应过来才用手往高泽誉的背狠狠地打了好几下，边怒吼道：“你思考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听这个？”
　　反倒是高泽誉被打完还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才收敛起笑容，就用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随后响起温和的声音：“可能是因为高中每次我跟你说你鞋带开了，你都会被骗到吧。”
　　“也可能是因为高中每次吵架，每次你都吵不赢都只会恶狠狠地说你有病。”
　　“又可能是因为看到你值日拿着垃圾桶倒垃圾的时候，会往后一块块捡起被风吹掉的垃圾。”
　　“或者可能因为每次上课踢你的椅子，你都敢怒不敢言，戳你后背问你借橡皮，你都会撂下一句你很烦然后递来橡皮。”
　　“甚至可能仅仅因为你在跑道边上对着我喊加油吧。”
　　“就因为这些？你确定这不是在讽刺我吗？”李梓妍对没有给予浪漫回答的高泽誉表示极其失望，以至于以后每次想起高泽誉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时候，第一个飘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又蠢又怂，所以他喜欢。
　　“对，不然怎么会叫年少无知呢，虽然听起来这样你很傻，喜欢这样的你的我更傻，不过我甘愿这样，喜欢就是喜欢”。高泽誉柔和的目光有些坚定，似笑非笑的样子，这让李梓妍想到一句话“一个人不仅因为你的好而喜欢你，而且因为你的不好而更喜欢你，那这不就只是喜欢更是爱。”
　　李梓妍听到以后有些动容，原以为年少的自己是那样的默默无闻，却想不到原来有一个曾经偷偷地喜欢着自己，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有人为之关注，那可能并不是自己最完美的瞬间，却也能成为别人心动的理由。
　　“回去吧，天有点冷了”，高泽誉率先走下台阶对着她说。
　　李梓妍起身站在台阶上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一阵烟花再一次点亮整个夜空，也照得高泽誉格外地耀眼，她隐隐约约听见客厅里传来倒数的声音。
　　“高泽誉。”
　　也许是绚烂夺目的烟花让自己晃了眼，也许高泽誉身上的酒精味熏醉了自己，又或许是新年倒数的力量，李梓妍忍不住叫住他的名字。
　　她看见高泽誉有些疑惑侧着耳朵凑了过来，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虽然站在台阶上的她仍要踮起脚尖才能和他差不多高，但伸手还是能轻易地抵住他的脸，然后慢慢地闭住眼睛，用极其轻的力度地贴上了他那凉凉的唇瓣，那一刻她紧张到忘记该如何呼吸，也没有仔细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正常接吻应该维持多久，直到她觉得再不从那片唇抽离出来她就要窒息了，她才松开了手，离开了他的唇，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吻不是这样的”，她隐约听见他充满磁性的嗓音。
　　没等李梓妍反应过来，他便用手勾住了她的腰，牢牢地锁住了她的唇，这次他的唇不再冰冷，变得温润和炽热，轻触的柔软又带着浓烈力度，温热的鼻息和他身上夹着酒精味的气息让她有点微醺，整个人晕乎乎的，不自觉之间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这次她完全跟着他走，顾不上怎么呼吸的问题，觉得唇瓣碰触的感觉十分奇妙，朦胧之间她好像听见有庆祝的声音说“新年快乐”。
　　烟火仍在天上尽情地绽放着它璀璨的花瓣，把周围的一切都包裹在它耀眼的光彩之下，包括那个长长的吻，一切美好得犹如精心编造的梦境一般，李梓妍感觉到他温柔的唇瓣轻轻离开，凉凉的寒风让她猛然有些颤抖，但脸上依旧是滚烫不已，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心也不随自己控制地乱跳，只觉得头昏脑涨，隐约感觉到高泽誉正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久久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在黑夜里格外亮的眼睛，心中一喜，嫣然一笑，柔柔地在他耳边说了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