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原地等你》八月仍十五

19、新年快乐( 一）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着急回家团圆,一往喧嚣繁杂的G城街道瞬间成被冷落成荒废的古城，所以周围华灯异彩的新年装饰任其缤纷夺目，但却已经失去欣赏的观众了。
　　高泽誉在年假前也没能空闲下来，更是忙着准备放假要交接的工作，李梓妍端坐在床边，不时看一眼手中的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因为高泽誉早上出门前说过大概六点半就能回来接她，可是眼看都7点了，李梓妍手中紧攥着的手机仍然没有一丝的动静。
　　于是百无聊赖的李梓妍再一次走进卧室，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身上驼色的羊角扣大衣，把歪着地红色围巾重新系了一遍，反复地拨弄了一下今天和陈佩嘉一起新剪的头发，毕竟过年见亲戚这么重要的事，顶着个枯黄凌乱的头实在是难以见人，但是在左不想染发又不选烫发的宗旨下，最终李梓妍在发型师的建议下剪成了一头锁骨发，尽管出来的效果没有多么经验，甚至被陈佩嘉白眼道：“还行吧，但是什么都不弄的话掉进人群里都捞不出你了”，说完还不忘炫耀了一下今天新弄的所谓仙女烫的卷发。
　　其实李梓妍刚刚剪完时，看着镜子里那已经剪掉枯黄开叉发尾的新发型还是比较满意的，不仅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而且这还代表新的开始，但好死不死，回家以后那到肩的头发竟不住开始向两端翘起，李梓妍再次认真地用手拉了拉自己的头发，一松手仍旧翘着，看上去竟有些滑稽，最后索性把头发也塞回围巾了，然后长吁一口气，这一系列地动作她今天已经做了8次了。
　　放在床上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一看，果然是高泽誉，电话那头依然是温润慵懒地声音，李梓妍也没有一字一句地认真听，大概意思是他准备到了叫她准备好就下来。
　　李梓妍最后再匆匆地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模样，把头发从围巾里拉了出来，然后就蹦跶着出门。
　　下楼一开门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的奥迪已经停在门口，今天天气格外冷，李梓妍搓着手上了赶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一上车李梓妍便自觉地系上安全带，隔壁的高泽誉伸手递来一杯热饮，还不忘凑过脸来认真地打量一下她，然后才弯着嘴道：“你新剪的头发很可爱。”
　　李梓妍忍不住条件反射般抓了抓翘起的发尾，转头看向高泽誉，双眸闪亮地问道：“你说真的吗？”
　　“假的吧。”
　　李梓妍闪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露出无语的神情，本想挥手打过去，但看见那张漾出柔柔笑意的俊脸，让人看了实在不忍心下手，因此便把手收回，捧起那杯暖暖的东西，不时传来淡淡的咖啡香，其实她一向不喜欢咖啡的苦涩味，所以很少喝，但是实在是有点冷，便小小地抿了一口手上的咖啡，出乎意料的甜，还有浓浓地巧克力味和奶香味，于是又喝了一口。
　　高泽誉认真熟练地把控着方向盘，并没有开口说话，车上仿佛只有轮胎滚动传来的声响，虽然安静到极致，但李梓妍也并没有觉得很尴尬，或许是已经和高泽誉熟悉了许多，所以只是这样坐着就举得很轻松很心安，也不用刻意去找话题，李梓妍觉得这种状态很舒服。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咽了咽才开口：“对了，你可以给我说说你的家人吗”。
　　高泽誉修长的手指把握在方向盘上熟练地打了个圈，听到她说话以后，侧目看了她一眼，随即温柔地笑着：“你很紧张吗？”
　　李梓妍本想自信地说“谁紧张了”，可是终究抵不过自己没底气的心虚，冲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有点点”，况且现在她逐渐在学习在高泽誉面前不收敛任何的感情，在他面前做个真实的自己。
　　高泽誉有点出乎意料她的回答，这次趁着等红灯的空隙，他转过头看着她，依旧是那样暖暖地笑着，眼底无限温柔，似乎有点心疼她的紧张，但是说出的语气却充满戏谑感：“嗯嗯，你有这样学习的觉悟非常好，虚心好学，继续保持，现在看来很有必要再给你科普一下本少爷的成长历程和我的家族秘史”。
　　听到高泽誉这幅毫不正经的模样，李梓妍终于咧开嘴，两颗兔子牙露了出来，她打量着隔壁这个人，觉得他真是个矛盾的构造，有时候很温暖，但是又会不理人，有时候儒雅安静，但是又会很幼稚，有时候看上去很稳重可靠，但是又很不正经，她很好奇他在医院上班时候也是这样吗，这应该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高泽誉继续握着方向盘开着车，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李梓妍正盯着自己胡思乱想，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家人。
　　他慢慢地说着，她静静地听着，一路上高泽誉向她介绍其爷爷奶奶的家，那是个靠海边的城市叫H市，除了爸爸妈妈因为工作调任在G市上班以外，其他的亲戚也都在H市，而他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住在爷爷奶奶家，所以他对H市十分熟悉，那是他长大的地方，后来高中才跟着爸爸妈妈来到G市，在高泽誉绘声绘色地描绘H市下，李梓妍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也去过那个地方旅游，记得那里有片蓝蓝的大海，她开始有点期待那座听起来很美好的城市。
　　在李梓妍一再强调高泽誉说重点之下，高泽誉才悠悠淡淡地说起自己的家人：妈妈叫徐雅芳，是做文字编辑工作的，在高泽誉的形容下，李梓妍才把这位徐雅芳妈妈与当日在医院见到的那位优雅女士对上号，爸爸叫高宇文，在一所国企里当经理，爷爷看似严肃实则温和有趣，以前是做生意的；奶奶是位很可爱的退休教师，还是家里的最高领导人。
　　听到这里，李梓妍只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她从不是个学习好的学生，因此听到教师就会有种要被提问抽查的紧迫感，至于在后来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高泽誉还给她细细地讲到上至太爷爷，下至小侄子，以及两个舅舅，一个姑姑，各种表弟表妹的事情，李梓妍只觉得听得有些头昏脑涨，像是高中背朝代历史意义尽力记住高泽誉家中的各种复杂的人物关系。
　　不知不觉，她看见车子拐进一个比较高级的别墅住宅区，停在一幢淡黄色和红砖色外墙的独栋别墅前，高泽誉挑了挑眉对着她说到了，她才如梦初醒，晃晃悠悠地想开车门，却感觉双手无力，她拉着高泽誉的衣袖，不让他下车，思索一下开口：“我们没有买东西，进门是客，两手空空多不好，我们出去买东西吧”，但高泽誉却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说着：“怎么办才好呢，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后备箱里了”。
　　李梓妍脸上的失望表露无遗，但仍不依不挠地拽着高泽誉：“再等会，你亲戚的名字我还没记熟，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说完还双手合十，做个了恳求哀求的动作。
　　结果被紧紧攥着衣角的高泽誉勾起一丝嘲笑，“再给你十首歌时间也是记不住的，而且一进去自然就能认识了，再不行，还有我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在提出关于红包没准备、需要心理建设时间等一系列借口都被高泽誉拒绝后，李梓妍才惴惴不安地下车，灵魂像被抽离□□一样。
　　高泽誉按下大门旁的门铃，在等待开门的空隙，隔着那道古铜色的钩花铁门，在柔和的路灯下，李梓妍隐隐约约能辨认出那栋别墅有三层楼高，虽然不算富丽堂皇，但是也能感觉到价值不菲，门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显得喜庆气派。
　　忽然里面传来动静，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件蓝色外套，长相端正帅气，李梓妍心想果然颜值果真是遗传的。
　　看到门口的来客，少年一下面露喜色，乖巧礼貌地叫了声“泽誉哥哥，你们终于到了”，再看见高泽誉身旁僵硬着的李梓妍以后也笑着叫了声“嫂嫂好，赶紧进来，大家都等着你们呢”，听见少年对自己的称呼以后，李梓妍有些不太习惯，自从二十岁后，听到别人叫自己阿姨都会一个激灵，何况是嫂嫂这个称呼。
　　高泽誉倒是先迈腿进去，可是察觉到身边人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发现李梓妍仍在原地站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那手暖暖的，握着的力度不大不小让李梓妍顿时心安了，因为他真的一直在她身边，她也开始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换拖鞋进门时，李梓妍就已听见少年冲进去正大声嚷嚷着“泽誉哥哥和嫂嫂到了”，所以才刚进门，高泽誉的表弟表妹就朝着他们打招呼，个个都朝气蓬勃，穿着时尚，高泽誉把手上拿着的一大袋礼物拿给他们，还郑重其事地对着李梓妍一一介绍他们的名字，然后带着李梓妍向客厅里坐着的聊天的爷爷和其他长辈都打了声招呼，此时高泽誉的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也出来了，李梓妍跟着高泽誉极不习惯地吐出了一声“妈”，声音细小，她也不确定高妈妈有没有听见，只看见高妈妈依旧端庄贤淑地笑着说：“来了，就和大家先聊聊天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话还未落，一位约莫60多岁穿着紫色绣花外套的老太太便缓缓走了过来，李梓妍听见高泽誉乖巧地叫了声奶奶，老太太便亲昵地走上去抱着几乎是高一大半截的高泽誉，边抱还边抱怨着：“这么久才回来，想死奶奶了，哎呦，是不是瘦了……”
　　看到人家奶奶孙子正唠家常，李梓妍多次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以后，决定放弃当个透明人，四处乱瞟，整个房子很亮堂，正对着的客厅墙上挂着各种字画，充满了书香气息，但客厅那盏精美的水晶吊灯和棕色的皮质沙发又使屋子显得家居而温馨，窗户上还贴着几张具有春节气氛的福字。
　　正当李梓妍沉迷于欣赏屋子的装潢时，却听见奶奶喊着自己的名字，吓得她赶紧举手喊“到”，不知道是不是大学里每次翘课点名都被抓的倒霉经历太多，导致李梓妍只要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都会有想喊到的冲动。
　　回过神来看见高泽誉正笑得十分夸张，她才觉得十分尴尬，暗地里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奶奶倒只是眯眯地笑着，是十分温柔地摸着她说“孩子，上天保佑啊，你终于醒了，现在看见你健健康康的，奶奶真的很开心，在医院这么久肯定身体都虚了，得好好补补，赶紧过来吃饭吧”。
　　在奶奶的召集下，大家都围坐在饭厅的圆桌上，李梓妍挨着高泽誉坐，隔壁是刚刚打过招呼的高泽誉表弟表妹们，这时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欧式落地钟，才发现原来快9点了，本该早早开始的团年饭好像也是因为他们的姗姗来迟才拖到现在，可见高泽誉这个大孙子在奶奶甚至是高家的重要地位。
　　团年饭讲究寓意，来来去去都是鸡鸭鱼肉，只是高家的团年饭似乎更加丰盛，大大小小几乎有20盘菜，而且样样都摆盘精致，色泽鲜美。
　　但是李梓妍坐在其中却只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她甚至连夹菜的勇气都没有，碰巧不巧放在她面前的只有西兰花，就是她最讨厌的西兰花，可是想到停下来会更尴尬的处境，于是也只能一块一块地夹着吃。
　　正在李梓妍看着碗里的西兰花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的时候，一双筷子往她的碗里放下一只虾，接着又是鱼和她喜欢的鸡翅、海参等直到把她的碗都填得满满当当，她侧眼看着身旁的高泽誉，他没有看她，只是吃着从她碗里夹过来的西兰花。
　　高家一家人在饭桌上吃吃笑笑，李梓妍也在笑，但是她是不明所以的跟着笑，因为她甚至连高家的名字都没认全，也不知道他们在说着谁，只是忽然一位样貌清秀的小姑娘用甜甜糯糯的声音来了一句：“嫂嫂，听说你在医院躺太久，很多事情都忘了，这是真的吗？”。
　　她的这一句，让自从坐在饭桌就没开过口的李梓妍有些愕然，她觉得自己忽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在李梓妍印象中，这个小姑娘应该是高泽誉的表妹婧宁，她甚至有点埋怨现在的小姑娘好奇心太重了，没有办法之下，她开始搭话：“是有些事情忘了”。
　　可是她的回答显然没有满足到小姑娘的好奇心，挑着眉继续问道：“那泽誉哥哥呢，不会连与泽誉哥哥结婚的事情都忘记了吧？”小姑娘水灵的眼睛忽闪忽闪，一脸看八卦的样子。
　　李梓妍这次索性很淡然地就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饭桌上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后坐在斜对面的卷发女子倒是先发话，佯装生气地对着婧宁说：“你这孩子，吃饭就吃饭，总是爱说些别的”，被训斥两句的婧宁吐了吐舌头也默不作声，李梓妍这才确认原来那位长相古典优雅的女子是婧宁的妈妈，也是高泽誉的姑姑。
　　接着婧宁妈妈才转过来笑着说：“不过年轻人记忆很快恢复的，而且这两口本来感情就好，刚刚还看见小誉一直牵着小妍呢，甜甜蜜蜜的，所以能不能想起来也没关系呀”。
　　婧宁妈妈这一说倒是缓解了饭桌上的尴尬气氛，也逗笑了奶奶，奶奶也开始喜悦地说道：“阿如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小妍能不能恢复记忆也是随缘，反正他们俩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倒是小妍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得好好补补，养好身体然后赶紧给我生个曾孙子，我就高兴了。”
　　饭桌上的亲戚顿时炸开锅，你一言我一语，李梓妍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对自己好像跳过了催工作、催找对象、催结婚等一系列人生烦事就到了催生这一环节感觉简直匪夷所思。
　　与沉默不语、脸颊通红的李梓妍不同，身旁的高泽誉倒是大大方方、一脸无所谓地开口：“慈父这种角色还是交给思齐他们吧，我不介意他们比我快的，况且我还没准备好当爸爸呢，所以先当好老公吧，照顾好我媳妇这件事更重要。”
　　高泽誉这皮闹嬉笑的模样引得大家都哄堂大笑，但同时也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饭桌上的又一个话题，大家也没有再继续停留在李梓妍记忆问题和生子问题上，李梓妍庆幸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