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原地等你》八月仍十五

18、守株待兔 繁华大都市

　　繁华大都市的晚上依旧闪耀出自己华丽端庄的一面，大街小巷上人流如潮，红色的挂灯、各处都能看见的吉祥祝福却让整个城市焕发新的升机，多了一份人情味，至于为什么看到这种暖洋洋的红色气氛总会给人一种心安依靠的感觉，可能这也是所谓的东方神秘力量吧。
　　“对了，今天下午去复诊时，医生怎么说。”高泽誉双手抵着方向盘，快速地转头看了眼正眼巴巴趴在车窗边看夜景的李梓妍。
　　李梓妍仍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思索片刻，本想把今天周医生对她普及的大脑知识复述一遍，但最后能够吐出来的只能却变成：“医生说我脑的血块小了，基本也没什么影响，只是他也很难解释我为什么还记不起东西。”
　　足足半响她才听见高泽誉轻笑道：“没事，记不得也没关系，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怎么好。”前半句刚出口，李梓妍顿了顿，生生把后半句 “我和你的四年回忆都没了” 咽进喉咙里，最后又转过头侧着身子有些心虚对着高泽誉解释道：“生活都不一样了，而且我连朋友都没有了。”
　　她看见高泽誉的眼里顿时黯淡了一下，闪过复杂的神色，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对于失忆这件事明明都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不安强加在别人身上呢。
　　于是她重新在位置上坐好，无意瞟到前面路边的一家三口捧着满满一袋精心挑选的年货乐也融融的样子，有些羡慕地说：“要不等一下我们也去□□联吧，把家里装饰一下。”
　　“好，一起去买”，高泽誉虽仍关注着眼前的路况，可是那简短的话语中明显透着温暖的味道。
　　车忽然一个转弯，李梓妍只觉得周遭的景物越来越陌生，似乎不是回家的路，“我们不是回家吗。”
　　“先带你去吃顿好吃的”，高泽誉转过头露出神秘兮兮的神色。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李梓妍咯噔一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
　　“准备过年了，大家都磨刀霍霍向猪羊，我偏要把我身边的小猪养胖”，高泽誉又是那样一点都不正经的模样。
　　李梓妍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高泽誉带她去的是黄记煌焖锅店，坐落在闹市之间，本来就是个口碑还不错的店，晚餐时段竟格外多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想不到高泽誉竟带着她直接绕过长长的队伍，温和地跟前台经理说了句“你好，我们预约了七点，两位。”
　　可能是高泽誉分外礼貌，又或者是身上与生俱来的干净气质容易令人遐想，明明繁忙不已的前台经理似乎对他们格外热情，还详细地核对了一遍电话号码，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高先生是吧，这边请”。
　　自从进来餐厅以后，热情似火的前台经理就一直伫立在他们桌前，正打算详细地向着高泽誉推荐一遍菜式，李梓妍只觉得内心五味陈杂，幸好高泽誉很快地打断了前台经理嗲嗲的话语，客气说了声“谢谢，我们自己看就好了”，只见他认真地看了一遍菜单，很快就选好了，好像他对这里的菜式很熟悉，又或者是他对她的口味很熟悉，前台经理只好诺诺地收回菜单，似乎有些不爽和失望。
　　点完菜高泽誉好像也没有闲着，手机总是响个不停，高泽誉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条斯理地点了一顿，然后又神神秘秘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李梓妍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最终只憋出句：“我出去打个电话”，便匆匆走了出去，很快干净修长的身影也消失在排队的人群之中。
　　李梓妍等着实在无聊，回想起高泽誉故意带她吃饭，还支支吾吾地打电话，脑里竟出现刚刚打电话说不定是他的秘密情人，现在赶着去见一面的念头，不会是和刚刚那个身材婀娜的前台经理看对眼了吧，想着想着心里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菜都上齐了，高泽誉居然还没有回来，李梓妍更加认定高泽誉有问题，越想越不心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泽誉才匆匆赶回来，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却没让那俊秀的脸庞失色半分，手上还提着个精致的袋子，“还说只是出去听电话，骗子骗子。”李梓妍边嘀咕边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面前的排骨好几下。
　　“你怎么不先吃啊，菜都要凉了。”高泽誉满是责备心疼的语气。
　　看着高泽誉讨好似的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菜，李梓妍更加觉得他只是做贼心虚，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妈说了和等齐人才能吃饭，这是礼貌，吃饭不用别人等也是礼貌”，李梓妍假笑般地咧着嘴，漫不经心地应答道。
　　“对不起，可是刚刚是我妈就是你婆婆打电话来了，我不听可是要被唠叨半天的”，高泽誉拎着手机一脸无辜的说着，眼底却有柔柔的笑意。
　　看着他手机上赫然的显示着与刚刚通话时间吻合的唯一通话人的确是：妈，李梓妍只觉得头脑空了一下，不禁为自己刚刚无聊幼稚的猜测而发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过家规不同家规不同，你做得也是没错的”，但心里却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原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心情大好竟连吃了两个鸡翅。
　　忽然高泽誉放下筷子，面露愠色，清了清嗓子，“梓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吧”，李梓妍无所谓地搭理着，忙着与那块唇齿留香的大排骨做战斗，反正既然不是偶遇美人的事，那就没什么大事。
　　“你知道大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梓妍暂时放过那块顽强的大排骨，定睛一想，“大后天，是除夕吗？”
　　“聪明！”高泽誉又夹起一只鲜美可口的大虾往她的碗放，“就是除夕，刚刚我妈打电话叫我们俩除夕那晚一起去奶奶家吃顿团年饭”。
　　“啪”的一声，那只刚刚被夹起的大虾在李梓妍筷子间滑落，她才真正反应过来，“什么？吃饭？”
　　此刻李梓妍才终于明白丑妇终须见家翁的惶恐心情了，对于记忆还停留在大学的李梓妍来说，原来猝不及防地多了一个老公并不是最可怕的，去学习接受一段婚姻已经很难了，现在才发现现实往往更加残酷，多一个老公还代表多了一个婆婆公公，和他们背后一个庞大的陌生家族，瞬间脑子挤进各种婆媳大战的桥段，崩溃，泪目。
　　“你不想去吗？”高泽誉征了一下柔声问道，满脸期待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可以说不去吗”，本来李梓妍还是想婉转一下表达的，但是奈何口不随心。
　　高泽誉低低地嗯了一声，眼里好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随后又用若无其事地口吻开口“也是，你现在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要你陪我回家见家人肯定会不太习惯，没关系的，只是我已经两年没有和奶奶一起吃年夜饭了，老人家肯定是渴望家人团聚的，如果孙子带着孙媳妇回去陪她过节她肯定会很开心的，但是没事，我今晚打个电话安慰她一下就好，只是难免老人家肯定会很失望吧，不过你也别内疚，千万别内疚。”
　　话已至此，怎么能没关系，怎么能不内疚啊，李梓妍内心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艰难地开口“没事，总要学习习惯吧，而且要奶奶失望也不是很好”。
　　“那就太好了，奶奶肯定会很开心的，我也会很开心的”，高泽誉又好像没发生事一样勾出迷人的笑容，毕竟事情果然按他预想的发展。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会帮你准备好红包，你到时候看见家里的小孩子就派就好了”，高泽誉悠悠地笑着，眼里透着狡黠的目光。
　　“还要派红包吗”，李梓妍不安分的手已经把边上的桌布拽得皱巴巴。
　　高泽誉有些得意向她点点头，继续煽风点火似的说着：“因为叔叔姑姑他们几家子也会去，我是最大的晚辈了，所以在弟弟妹妹之中我是长兄，你就是长嫂，怎样，有没有觉得很长脸。”
　　此时李梓妍犹如晴天霹雳，整张脸逐渐坚硬，但高泽誉却正好相反，眼里却满满都是笑意，时刻留意着眼前那张越来越惶恐的脸，虽然他也深知故意这样套路她实在太过分，但是他就是想带着她试着去走进他的家庭，和她一起重新建立属于他们俩的记忆，而且出于私心，他就是很不要脸地享受着她害怕时依赖着他的感觉，况且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但李梓妍根本无暇顾及到那狡黠的目光，只觉得周围喧闹地气氛也与她无关，瞬间有种宁背负出尔反尔的骂名也要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刚刚有答应去吗，你肯定是误会我意思的冲动，但是看见高泽誉把刚刚那袋精致的礼物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又毫无骨气地选择接受，该死，居然都用贿赂这么卑鄙的手段，好吧，那就接受。毕竟那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
　　“多吃点，等一下我们还要去□□联”
　　看着高泽誉那又是谄媚的笑，又是奸计得逞的脸，李梓妍想起小学时学过的一片课文叫守株待兔，便觉得自己格外像是被守株的那只傻兔。
　　在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以后，吓得李梓妍第二天就赶回家找妈妈，去到李家二老正打算出门遛弯，看到哭丧着脸的女儿都惊讶不已，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我还以为你被小誉赶出门了，吓得我呀”，这是李梓妍手舞足蹈带着哭腔地对妈妈讲述她被高泽誉坑去答应见家长，并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多么不想去多么害怕多么想过年回到自己温暖的复杂感情后，陈婉芳回应的第一句话，让李梓妍第一次怀疑这的确是亲妈吗，凭什么重点都没听见，而且凭什么回家就一定是自己被赶而不是自己离家出走呢。
　　陈婉芳眼看自己的女儿仍旧愁眉苦脸伤春悲秋似的，才忍不住转移回重点安慰道：“怕什么，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李梓妍委屈巴巴地回答道：“妈，现在的我真的是第一次，以前那怕是个假人吧，况且失忆前我怎么都是有感情基础循序渐进地与高泽誉家人会面吧，现在的我真的是一片空白啊。”
　　“我说你都26了，也嫁人了，别再像个小孩似的，一片空白那不得更加去见见联络联络感情吗，而且泽誉这孩子对你还真是不错了，高家的人在你昏迷时候也十分着急，人家奶奶一把年纪还专门从H市来看你好几次了，现在醒了更得去拜访一下，别让人担心啊，妈妈这里你随时想回来都行，而且过年我和你爸你哥会和姑姑她们一起去B市旅游，你回来家里也没人在啊。”
　　陈婉芳在劝导几句后又开始对女儿进行漫长地教育，在经过一下午爸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家庭教育，但实际是喋喋不休的轮番轰炸后，李梓妍最终决定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毕竟如果不跟着高泽誉去H市，自己娘家又没人，那就得自己一个过年，这听起来就孤苦伶仃，可怜兮兮的。
　　“对了，妈，刚刚我拿钥匙怎么打不开家的门了。”
　　“噢，难不成你们是怕我偷偷溜回家，居然换锁了。”
　　“丫头，我哪有这么多闲功夫啊，家里的锁不是打你住这就没换过嘛，你别说你又忘了，你这串哪是家里的钥匙。”陈婉芳喊着嗓门指着李梓妍手上崭新的钥匙说道。
　　确实在妈妈的提醒一下，李梓妍也反复捏了捏自己手心那串有些陌生的钥匙，的确好像不像自己家的钥匙，怪不得当初许逸杰拿给她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钥匙，那许逸杰干嘛故意拿条新钥匙叫她出来呢，李梓妍更不解的是当初许逸杰总是找她，不过自从那次高泽誉和许逸杰见面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也没人回。
　　记得有个经典金句：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着，放着放着，也就忘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反正许逸杰这人看起来也奇奇怪怪，李梓妍心想与其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如何在过年时候给高家长辈留下个好印象的问题上吧，越想越头疼，李梓妍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