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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回了钱志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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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钱志在酒店订好的别墅,兄弟两个人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聊天。没有银柳路房子里无所不在的工人,从上了飞机开始就闷闷不乐的程天恩总算是对厦门之行有一点满意了。他左手拿着一听常温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坐在他身旁的程天佑说话。
气氛正好时,程天恩的笑里藏了坏,不怀好意的说:“我记得上次我们这么闲坐的时候,跟前还摆着一台电脑,电脑里面显示着你偷偷安在姜生家的监控,我们说到某个企划案的时候,监控那边还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程天佑无言地望着身边兴致盎然的人,然后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大口冰镇扎啤,发现他的弟弟实在是很擅长破坏气氛。
他们刚刚谈到了德国古典哲学和古希腊哲学联系、谈到了布鲁特琴和琵琶的渊源、谈到了两次工业革命对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影响、还谈到了对国内未来经济形势的预测。他对程天恩的独到见解惊叹极了!那种智力上的匹配感、那种闻弦知雅意的默契、那种不论说什么都能说到一起的契合,只要有人曾经历过,就绝对不肯再独自一人徘徊在“可与言者无二三”的寂寞里。于是他一边更加懊悔他曾弄丢了这样广博多识的弟弟,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和程天恩再聊更多更多。
就在他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秉烛长谈一整晚,他可爱的弟弟,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将他从理想国拖回了现实。
程天恩说的那段事,是程天佑即使两世为人也难以释怀的,他爱过的女孩,在他一个没有留意到的时候,被别的男人伤害了……
那是他放在心里的女孩,他就看着她在醉酒的昏沉中被她不喜欢的男人轻吻,尽管他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她的电话企图唤醒她、即便他当时就冲出家门希望可以立即赶到她身边保护她,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阻止得了。
他曾因此越发的厌恶程天恩,因为程天恩知道这一切终将发生却任由其发展,甚至是、推波助澜。程天恩别有用心的制造出了一大堆的琐事把他留在家里,让他在繁重的工作后精疲力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她。
气急的他截断了程天恩当时正在进行的投资的现金流、堵塞了程天恩几乎所有的融资渠道,远居香港的老爷子因为那项投资失败把程天恩叫回了香港,听他留在香港的人说,程天恩被老爷子在祠堂里关了三天。
现在的他仍旧对程天恩做过的事心有介怀,可是,他却已经不能再对程天恩说出任何指责的话了。因为他自己是同样的劣迹斑斑,他犯过的错比程天恩更加深重。
“你那次,有没有挨打?”
程天恩讶异的张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程天佑没有为了姜生与他变脸。
程天佑也不催他,只是沉静的注视着他的弟弟。
“没有,我没有挨打,”程天恩整理好情绪,牵动脸颊咧开嘴露出一个饱含讥讽的笑意,语气森冷的说:“他怕打死我脏了程家的地方,所以只让我在一堆破木牌子跟前跪了三天。”
“爷爷怎么能!”程天佑不可置信的失声而问,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口不言。他的眼里忽然涌现出压抑深沉的情感,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按上的程天恩的膝盖,内疚和自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搅、让他的肩膀都要因为身体里的疼痛而垮下。
他怎么忘了,程天恩从来不将老爷子当做爷爷,他们家老爷子也从来不曾认过这个孙子。
他们的母亲在怀了程天恩之前因为曾失去过一个孩子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老爷子便认为程天恩遗传到了母亲的癫狂,总有一天也会变成一个疯子。于是自打程天恩出生,老爷子就对程天恩厌恶异常。
生下程天恩不久,他们的母亲,就被送到了疗养院,他们的父亲,从此定居国外。他自己被交给家里雇来的老婆婆教养,至于程天恩,家里的工人对他不闻不问。要不是那时候自己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弟弟宝贝的很,天天趴在他旁边不肯离开,以至于照看他自己的老婆婆看着那么小个孩子没人管发善心对程天恩照看一二,程家现在的二少爷是不是程天恩,可难说的很。
“他怎么不能?我比不得哥哥你,是程家碰不得动不得的大少爷。我不过就是……”
“别说了!”程天佑打断了程天恩的话,双颊抽搐着,声音嘶哑的又说了一遍,“天恩,别说那样的话了。”
程天恩眼神闪烁,抿紧了唇。
程天佑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看着无悲无喜的望着他的弟弟,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忍着泪意,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一样,轻声的问了一句:“天恩,现在家里,还有怪物吗?”
小时候的程天恩,刚刚一学会走路就要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也不肯远离,到了晚上,也会缠着他口齿不清的说要和他一起睡。他的弟弟那时候还那么小、那么柔软,他总是不忍心让他哭,于是就擅自做主把弟弟的房间搬到了他自己的屋里。
他弟弟总是不敢一个人呆着,等到程天恩能说话时,他曾打趣的问他:“这么大的一个男孩子,怎么还不敢一个人呢?”
“屋子里,有怪物,怪物会吃掉我。”
他弟弟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和他说。
那时的自己对程天恩的话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小孩子看多了稀奇古怪的动画片。直到他终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也终于看到了程天恩说过的,会将人吃掉的怪兽。
在每一个阴影里、黑暗里,怪兽张着长满了獠牙、舌头猩红的大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他惊恐的呼喊,可他身边经行过的人却将他视而不见。他无处可躲,就算他站在阳光底下,怪兽仍然会从他的心里、从别人的心里爬出来。
程天恩的视线越过程天佑的肩膀停留在转角楼梯间的阴影中,轻柔的说:“有啊,哥哥,我们周围,到处都是怪兽呢。”
程天佑通红着眼眶,抓着程天恩的手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对不起,天恩,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