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EXO）》是边关月

4、第 4 章

　　很多的记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然后奔腾而出，那些险些被遗忘而埋葬的，就这样再一次浓墨重彩的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日夜啃噬着人心。
　　我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叔，不知道不能随便碰别人东西么？”然后从我手里抢过我放在年峥家的那幅《无声》，细心的检查有没有弄脏。
　　我顿时便知道她就是教导主任口中的那个“你侄子居然因为一个女生在校外打架生事，你就作为家长过来一趟。”中的那个女生，也是年峥有一天突然对我问出：“叔叔，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呢？”的原因了。
　　教导主任先是义正言辞的说了关于校园暴力的危害，然后便斜着眼指了指站在我后面的桑葵，说：“呐，就是她。”
　　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正用漆黑的大眼睛盯着我，满身的骄傲，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我居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想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当时的我回过头后，没有看到桑葵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后来我会经常假设，如果当时的我能够不笑，那么或许对桑葵来说，我就是任何一个普通的路人，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懂。
　　最后这件事情因为年峥一直以来表现都很好，而且严格来讲这次是年峥被揍，而不是他主动打架生事，所以只是教训了几句。至于桑葵，更是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坏事，不过教导主任拿她没办法，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我没有想到，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年轻气盛的年峥会毫无预兆的拉着我，跑到桑葵面前许下那样天真又沉重的诺言。
　　然后正在喝可乐的桑葵，听了他的话，来不及吞进肚子里的可乐，就全喷到了我脸上。场面一下变得尴尬，桑葵伸出手在我脸上一阵乱摸，嘴里含糊的说到“不好意思啊。”
　　我捉住她乱摸的手，拿出了纸巾擦拭，我本想说些什么，然后抬头便看见她盯着我笑，我突然没了语言，无奈的拉着年峥离开了。是的，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最多的就是无奈。
　　我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她。
　　那天年峥突然打电话要我帮他去给小葵送画，他说他们约定好了，可是他临时有事去不，他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这份关系，他不会放桑葵的鸽子。年峥从小就很信赖我，我实在不想看到他再次为了她去苦恼的喝闷酒，然后我就答应了下来。
　　说不定都是借口，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年峥，就算追的再久一点，也不会。可是我没办法告诉年峥，他不会相信的。
　　他们俩约定在游乐园见面。说实话，我已经好多年没去过游乐园了，而且是去赴约，虽然是别人的约。当我见到站在巨大的摩天轮下等待的桑葵时，我呼吸竟然一窒，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那莫名其妙的跟随了我一个多月的情绪是从何而来，总是隐隐约约的困扰着，捉不到的情绪，在见到她的这个时候消失了。
　　她抬头看到我，远远的对视，我想着要不要官方的打个招呼来化解这短暂的尴尬，还没回过神，便看到她飞奔的跑向了我。
　　“大叔，你来啦！”她这样跟我说，好像她一直等待的其实是我一样。
　　“这是年峥要我给你的。”我把画递给她，画上画的一个女孩，我画的桑葵，我记忆中只见过一面的桑葵。这是我头一次浓墨重彩的用色，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我画的是谁。
　　她接过画，只是瞟了一眼就放进了包里，然后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游离。我突然觉得有些乏力。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我还没说完，便听见她的声音压过我，说到：“那陪我去玩吧，大叔！”她眼神亮而清澈，几乎是信手拈来的期待的神情，让人没办法拒绝。
　　“反正票都已经买了啊，不去多可惜。”说完不等我回答，便拉起了我的手，那么的自然。
　　她像是没有玩过的什么都要尝试，即使是很乏味的游戏。她说：“大叔，你怎么跟小老头一样，都不笑一下的，明明还是风华正茂了。”
　　她说：“大叔，其实我以前不喜欢游乐园的，觉得很无聊，但是今天很喜欢。”
　　我记得在急速下落的时候，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吓得脸色煞白叫不出来，有的人忙着自拍，只有她迎着风，闭着眼睛笑，似乎一点也不怕，风吹着她的碎发打在脸上，然后我听见她突然大喊：“大叔！”
　　“干嘛？”我以为她在叫我，但并不是。然后我看到她稍稍收敛了笑意，顿了一下喊道：“边伯贤！”然后她侧过头，睁开一只眼睛笑着看我，我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想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不知不觉走进我的，连我自己没有办法察觉，想推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她拉着我坐上了摩天轮，她坐在我对面，拿出包里的画，安静的看了起来，我也看着她，空气太安静了，导致我神情有些恍惚，所以我听见她问：“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漂亮啊？”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回答到：“你本来就这么漂亮啊。”
　　然后我就看到她咧开嘴笑了，还没来得及思考，她是怎么猜到是我画的，她就起身一下坐到了我旁边，我微妙的感受到她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面料传到我身上。
　　她说：“大叔，虽然我是个坏孩子，但我还是有理想的。”她说的很慢，慢到不像那个机灵活泼的桑葵。“我想考中央美院，你觉得我可以么？”
　　我稍微侧了侧身子，微妙的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对她说：“那你要给我看你的画，我才知道啊。”然后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她低下头就这么沉默了。摩天轮渐渐升到顶点，这时她又抬起头来看我，说：“大叔，我现在想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我问。
　　“不告诉你。”说完，她又低下了头。
　　这就是最初那个不可一世的，执着又纯粹的桑葵。
　　回到地面，我告诉她我有急事要离开了，她没说什么，两个人正准备往回走，却突然被一双手拉住了我的衣角。我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她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
　　我怔住了，正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小女孩，就听见桑葵推了推我说：“大叔，叫你买你就买啊。”
　　鬼使神差的付了钱，然后就看到桑葵蹲在了小女孩面前，拿过了花，问道：“小朋友，你说哥哥和姐姐配不配啊？”
　　小朋友似乎得到了鼓励，稚嫩的声音大声的说：“哥哥和姐姐很配哦，妈妈说，你们应该叫金童玉女。”
　　然后我看见桑葵蹲在地上回头笑着看我，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咪，太阳光打在她脸上，我看到她迎着太阳微眯的眼睛里瞳孔美的不像话。我突然有些愤怒，然后我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为什么愤怒，桑葵美的让人心痛，像是毒一样缓缓流进我心底，我愤怒自己居然不能拥有她。
　　见到我生气的桑葵安静了好一会儿，就那样乖乖的跟在我身后，不说话，最后，她突然跑到我面前，拿着那束白玫瑰说：“大叔，送给你。”
　　“桑葵。”我严肃的声音想给她示意，让她停下来，不要再这样了。可她却重重的点了头，认真的“嗯”了一声，就好像我不是在提示她，而是单纯的在叫她一样。我的心又一下软了下来。
　　“大叔，你不知道要多鼓励年轻人么？如果被喜欢的人拒绝，那我就再也没有勇气了哦。你打击我的信心，这样年峥一定会不喜欢你了哦。”她又搬出了年峥，我的手先于心接住了花。
　　年峥一直横贯在我们中间，是我们相爱的借口，也是我们不能相爱的借口。
　　我告诉她我要去约会了。她一下跳了起来，说：“大叔，你有女朋友啦？”
　　“不算是，我的相亲对象，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意识到自己解释的过多了，因为心虚，我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她挺不错，没有意外我们会在一起。”
　　我原本以为她会胡搅蛮缠的不让我去，结果她只是安静的蹲了下来，然后我见她不再说话，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看见她的脆弱我没有去关心，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时常会梦到我回头看到她蹲在那里孤零零的模样，我多么希望能够走过去抱起她，给她安慰，而不是看她被风吹的瑟瑟发抖。但没有一次，我能够踏出那一步，现实中是，梦里也是。
　　原本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可是第二天我便收到了匿名寄来的邮件，打开邮件，里面是一幅画，画上画着巨大的摩天轮，在最高处，一对恋人在互相亲吻。
　　我脑海中闪现出她望着我说话的样子。
　　“大叔，我现在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