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EXO）》是边关月

2、第 2 章

　　桑葵喜欢呆在他的工作室看他画画，就像是喜欢上他最初的模样一样。尽管桑葵现在这么爱他，可是她还是承认，如果他不会画画，她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每次在他出去买东西或者起身上厕所的空挡，桑葵就会在他留在画板上的半成品上上自己喜欢的颜色，有时候他很满意，有时候他会抢过桑葵手里的画笔，盯着她咬牙切齿，她就望着他笑，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久而久之，两个人画画的风格越来越像。
　　她喜欢画画，可自从遇到边伯贤之后似乎就懈怠了，似乎他可以替她完成一样，所以在百无聊赖的等待里，她时常把头放在他的左肩，然后盯着他画，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他会无奈的说：“小葵，你是想我的胳膊废掉么。”然后桑葵会笑着点点头，接着就把头抵在他的背后，总之，她就爱缠着他。
　　她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她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然后转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她说:“我被中央美院录取了。”然后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她握住他的手慢慢的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他的手指很凉，他隐约觉得不安，然后听到她继续说:“你感觉到了么？”他的瞳仁骤缩。
　　她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但她似乎不想去知道为什么，她只继续说:“边先生，你说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手像是被电击一样弹开了，然后脸色极沉的看着桑葵。她真想知道他的手是不是很痛，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心疼的。在某个瞬间她发现他好像突然一下老了，她伸出手想去拔掉发间刺眼的白，但他并没有给她机会，然后她也没再动。
　　半晌，他伸手去握她得手，他说:“明天我请假，我陪你去…”然後他陡然住了聲，好半天也沒能說出話。
　　“打掉他。”他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表情凝固了。
　　她一直低着头，看他好看的手紧紧的握住她，却太冷清了。她从来不会拒绝这双手，无论他做什么。她没抽出自己的手，但这一刻她的确觉得一阵止不住的恶心，她对自己说，是因为怀了宝宝的缘故。
　　最后，在长期的沉默里，她第一次主动离开他。她走的背影，冷清而孤寂，带着决绝的意味。后来很长的时间里他没再见过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去了中央美院，至于‘孩子’的事情，他更是不清楚了。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是不会知道的。
　　讲到这里，桑姨停下来喝了口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件衣服，是那个大裙摆的红裙，我认出是画上沙漠中的那个女子穿的。她坐下把我带来放在桌子上的白色小瓶打开，扔了两小片进滚烫的茶水里，顿时融掉了，像战士一样前赴后继的奔向死亡。我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故事。
　　“桑阿姨，我很喜欢你的那些画。”我看着她摇动着茶杯，等待着她的回答。她抬起头来看我，让我突然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着对我说“缓缓，你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当年的我就讨厌这句话，因为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清楚我永远也不可能像她那样好看。现在她又这样对我笑，我会突然觉得自己狼狈极了。“那些早就不是我的了，和我没关系。”她又瞥了一眼窗台上的向日葵，把茶杯放到唇边游荡。
　　她认真的看着我，“你可以帮我么？缓缓。”我伸手推了推桌上的白色小瓶，然后点了点头。该死，她又那样要命的笑了起来。
　　最后她告诉我，他们分开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沙漠里，他跟着朋友的团队出去旅游，完全不知道桑葵也会在队伍里，到了撒哈拉，他看见一个女孩拿着相机四处蹦蹦跳跳的拍照的时候还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也不打扰她，只是跟着她走，在广阔的沙漠的包围下，时间似乎停止了流走，这一刻安静的这么美好，他不忍打破。当她拍完一张转头朝他笑的时候，他仿佛又看到了最初那个不可一世的桑葵，看来这两年她过的很好。似乎是看到什么很美的景色，桑葵招呼他过去看，他还没来得及笑开，便看见桑葵消失在视线里，他急忙跑过去，看见桑葵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在了流沙里。桑葵看见跑过来的边伯贤顿时慌了，他向她吼:“不要动！也不要挣扎。”然后大声的呼救，时间似乎是拖着镣铐行走的。不一会儿流沙便漫过她的腰部，人们终于听到声音从远处赶来了，他伸长手用棍子去拉她，却只是徒劳，一次一次的与生死交界。桑葵那时认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就算是人们赶来就能立即得救，那她也早被活埋了。
　　可是她抬头看着他如此慌神的样子，有那么一刻，如果不是自己快死了，她一定会感谢上苍的。但其实她现在心里很欢喜，然而她看到尝试了很多次也够不到的边伯贤暴怒的扔了棍子，沿着沙堆滚了下来。她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他这样跳下来纯属找死。虽然他有意的调整姿势，流沙只没到他的膝盖。
　　“你干嘛啊！你找死啊！”她向他吼，还没缓过神，便感到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腋下，黄沙漫天的飞舞，她半个身子都被拉出来了，但流沙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间。桑葵看他似乎还想继续，便死死的抱住了他，他便没再继续。
　　“小葵，你不要害怕。”他企图安慰她，他还不明白，如果他不跳下来她是不会怕的。“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啊！你个王八蛋！”她也不太明白，他其实并没有高估自己的能力，他下来的那一刻根本没有考虑生死。很多时候，在爱情面前生死总是显得无足轻重，我始终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对生命如此漠视，从小到大亲人的离去并没有让我对生命漠然，而是更加珍惜。
　　她当时倒数着格外珍贵的秒数:“边伯贤，我爱你，我爱你，非常，非常爱…”她征求听到一次回答，今生还未曾听过的表白。
　　然后她听到他说：“小葵，对不起…”他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汗水大颗大颗的从他的发尖低落。两个人离得太近，他没有办法再次避开她的视线，也在舍不得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不去看她。她漆黑的眼眸就那么近的深深撞进他心里，再没有以往的委屈和崩溃，只是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然后突然的，桑葵死死的咬住了边伯贤的左边肩膀，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她听到左耳传来因为压抑而沙哑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像是炸开在她耳边，他说：“小葵，我爱你。”
　　说到这里桑姨突然叹了一口气，后来当然他们在死神手里抢回了自己的生命，年轻的桑葵说这是爱情的力量，而现在她叹了口气，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我还是听到了，她说:“如果当初死在哪里就好了。”然后她尖着嘴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我表面依旧镇定。
　　后来，后来的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再回想，可能在她的记忆里，他们真的双双死在了流沙里，或许对桑姨而言，这结局比现在的要好。
　　然后桑姨不再说话，而是缓缓地转身，背朝向我，一动不动了。我艰难的抬起脚步，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个囚笼般的院子。吱吱呀呀的铁门再一次打开，落叶又随着风打了个转，然后我抬起头便看到了或许等了我很久的吴世勋。
　　“缓缓，你没事吧？”他手附上我的头，关切的问道。我没办法回答他，只能低头不做声。然后我们似乎在诡异的时间里停顿了很久，终于听到他说：“缓缓，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他说得很郑重，我隐隐预感不会是什么让人轻松的事，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任他牵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想，我应该永远也不会再来这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