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心事乱（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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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寰认出了云瑶，可云瑶不说，他也装着糊涂，着实是刚刚那惊鸿一瞥令他难以忘怀，即使是有悖于君臣之礼，他也想要一晌贪欢，便是让皇帝知道了，叫他明日去死，他也愿意。
因为值得。
此情此景，值得他放纵一把。
赵寰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如他所说，他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可当他的目光与云瑶的目光相撞，他顿时就明白了，这就叫喜欢，即使知道不可为，即使知道她是皇帝的女人，他也想要去触碰她，他也想要去了解她。
她不爱皇帝，她爱的是自己。
从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便明白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女人，明明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背后就是深渊，他也忍不住想要往下跳。
疯狂，着实疯狂。
可当热血沸腾过后，冷静下来之后，赵寰又忍不住问道：“陛下知道吗？”
云瑶许久没有回答，就在他以为云瑶睡着了的时候，她的声音方才幽幽响起：“今日是瑶儿初登台，与陛下又有什么关系呢？凝脂楼来往的都是寻欢之人，你问这问题，倒是有些过界了。”不同于先前，她的声音是带着沙哑而冷清的味道的，与稚嫩的少女音不同，反倒像是经历了世事变迁的女人，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众不同。
吸引赵寰的，就是这种气质。
宛如一壶老酒，发酵的时间越久，就越是香醇。
“你不希望我过界吗？”赵寰反问道，“若你只是想找一个寻欢之人，便不会订下那么多规则，瑶儿，你想要的，是为你赎身的人不是吗？可若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做到你想要的呢？”
云瑶转过身，面对着赵寰，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我们相识不过一夜，最深的关系也不过是这□□之交，你莫要承诺些什么，等你真正决定好了再说。”
赵寰皱了皱眉，心中顿时生起了无名之火：“决定？我现在便做好了决定，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云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许久，忍不住笑了一声：“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与我说过。”她虽然是在笑，可赵寰看着，却分明是在哭。
她伸出手，撩过赵寰的发，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便深陷其中了，可我身处泥淖，却不忍你也如此，若非你心甘情愿，我是说什么也不愿你同我一起的。”
“那你又为何要招惹我？”赵寰恼怒地抓住她的手，“既你不忍，又为何要与我见面，以这样的方式引我与你共度春宵？”
云瑶摇了摇头，她坐起身，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仿若透明：“若是能成，那便是一场因缘，若是不能成，那至少也能给我留个念想，赵寰小少爷，你还年轻，你的人生中还能遇到无数个女人，可我不同，你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从厉鬼的诅咒之中解脱出来的，机会。
“你——”
“嘘。”云瑶低下头，手抵在赵寰的嘴上，她轻轻地笑了，笑容间没有媚意，只是一个单纯的淡淡的笑而已，“不要说，也不要问，若你真想知道，便去查一查，云瑶这个名字吧。”
有淡淡的烟雾弥漫，赵寰甚至能闻到隐藏在烟雾间淡淡的香气，便如同他在云瑶的红纱上闻到的一样，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如松间朝雾般清新的味道，是独属于云瑶的味道。
“云瑶”二字在嘴中反复咀嚼，也就愈发品出这两个字的味道，瑶为美玉，美好、珍贵、光明洁白，却如云一般漂泊，沦落至此却仍旧不肯认命，那是属于瑶的骄矜，却敌不过属于云漂泊的命运。
可赵寰却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她。
寰宇广阔，唯有他，方才能纳得下那漂泊无依的云，让她以瑶之名，重新展现出属于她的美。
手指落在她光滑的背上，一点一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赵寰的动作虔诚，没有半点属于青楼的欲念的味道，云瑶也没有娇笑着说痒，他们只是触碰着，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享受着这宁静的气氛。
赵寰忽然就有些感激凝脂楼内安静的规矩的。
“你能与我说什么呢？”赵寰的动作停下，他突兀地问道，“你想说的，你能说的，不关乎过去，只是你的情感也好，我想要了解你。”
云瑶捉过他的手，双眼微眯：“无关过去，只谈现在的话，我的情感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她轻笑一声，云淡风轻，“若不是看到了我眼中的情意，你又如何会答应一个和后妃模样一样的女人的邀请？”
赵寰沉声：“你说的太直白了。”他直视她的双眼，“我以为你会更想要隐瞒。”
“可你问了。”云瑶凑近他，气息纠缠之间，确实赵寰先乱了呼吸，“前面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你，后面的问题再不回答，我怕你生气。”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云瑶却只笑，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她只认定了一点：“等过了今夜，等一切热情消散过去之后，你再与我说你的想法，那时我便不会再小心翼翼了。”她见惯了人性的黑暗面，即使赵寰给她带来的感觉再好，她也不敢如生前一般敢爱敢恨了。
属于厉鬼过于漫长的岁月之中，所有的一切冲动都被磨平，剩下的，只有空对那厉鬼林的悲哀与孤独。
“所以呢，你就是良妃？”赵寰的追问紧接着而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瑶却不答：“和刚刚的问题一样，你自己去查，我告诉你没用。”她替赵寰把掉落在地的被子盖上，“世人更喜欢看自己查出来的真相，我说了反而会有偏驳。”
赵寰推开被子，想要起身，却被云瑶按住：“夜深了，便是现在是夏日也莫要着了凉，你与我不同，着凉了，是要生病的。”
我与你哪里不同？
赵寰很想要追问这句话，可最终这话却压抑在喉间，只乖巧地躺了回去，他歪着头看云瑶，想要将她的面貌刻入记忆之中，可实际上他却是早早记住了她的样貌，如何都不会忘却。
“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
赵寰却摇头：“我不睡。”他盯着云瑶，“我怕睡过去，你就像是一场梦，等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云瑶忽然就笑开了：“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啊？”
“今天之前，我确实就是一个男孩。”赵寰也不害臊，直言道，“你不是看出来了么，我是第一次，当然像个孩子了。”这种话也就他能说得理直气壮了。
说着，他又扭了扭身子：“你快进来，被窝里不够暖和，要两个人才暖和。”
云瑶无奈，她是鬼，又如何会暖和呢？不过是赵寰想要她躺下罢了。
她也不矫情，她之前便说了，她会满足赵寰的要求，便顺从地躺下，感受着身边属于活人的生气，她竟觉得难得的安心，明明身为厉鬼的她不需要睡眠，此刻却有些困了。
就好似，倦鸟归林一般。
她甚至还有些调皮道：“你若是不睡，就睁一晚上眼睛吧，我困了。”说完，也不管赵寰的反应，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赵寰还有些懵，他看着云瑶的睡颜，忽然就想起了那些文人一天到晚说的词语。
——岁月静好。
他是真的，不想睡了。
可最终赵寰也没有熬整夜，等到半夜，他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身边的被褥里一片冰冷，只剩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
“清平镇，云瑶。”
纸条上尚且留有独属于云瑶的味道，赵寰忍不住凑近，仿佛云瑶还在一般，可事实却是她离开了这里，在他醒来之前，若不是这张纸条，他就真的以为一切只是幻梦了。
他闭上双眼，没多久又再次睁开，眼中的儿女情长消散，他站起身，穿起自己的衣服，好一阵才走出去，神色冷凝。
“赵兄，昨晚过得如何？”陆安辰顶着一双熊猫眼棒读道，“都说春宵一度值千金，可要好好与兄弟们分享一下。”
赵寰的呼吸一滞，他一点也无法想象陆安辰昨夜发生了什么，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你知道……云瑶这个名字吗？”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清平镇，云瑶。”
陆安辰抿了抿嘴，先是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问问，还是说你不愿意告诉我？”赵寰敷衍道，“你可是说了我们是兄弟的，既然是兄弟，那就不要多问。”
陆安辰抽了抽嘴角，心中暗暗道：这赵寰真的是有了老婆忘了兄弟！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毕竟他脸上这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来自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谢姓人士。
“行吧，我告诉你。”陆安辰摆了摆手，示意赵寰凑近他，等赵寰把耳朵凑过来之后，才小声道：
“千年之前，清平镇曾经出过一个名叫云瑶的花魁，只是可惜她一颗痴心错付了情郎，后来化作厉鬼——那便是清平镇旁有名的厉鬼林的来历了。”
陆安辰的双眼猛地睁大，他恍然意识到，隔在他与云瑶之间的不是皇帝，而是生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心事乱（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