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缘》落炛

4、程煜的“画饼”与同桌的栀子花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九点，程煜的敲门声准时响起。苏止打开门时，差点被他手里的早餐袋砸中——里面装着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还有份给林木子带的三明治，豆浆封口处沾着点白糖粒，是学校门口张记早餐摊的招牌款，程煜记了三年，知道苏止总爱偷偷在豆浆里再舀半勺糖。
　　“快点快点！木子说今天工会有人早到，咱们去占个好位置练台词！”程煜把早餐塞给苏止，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他换了件熨得没有褶皱的白衬衫，领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抹了点发胶，连平时总翘起来的额前碎发都服帖地贴在额头上，一看就是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小时。
　　“你这打扮，是去练台词还是去赴约啊？”苏止咬着肉包，看着他拘谨地扯着衬衫下摆的样子，忍不住笑，“六月天穿这么厚，不怕走两步就出汗？”
　　“热什么！今天要见木子，必须正式点！”程煜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凑到苏止面前，压低声音说，“阿止你也整整头发，别跟刚睡醒似的——木子说砚冰老师今天也会来，你要是给大神留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定能跟他合作！”
　　砚冰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苏止心里漾开圈涟漪。他赶紧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豆浆喝得太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含糊地说：“知道了，走吧，别让木子等急了。”
　　工会活动室在学校逸夫楼三楼，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程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原本雀跃的声音突然压低八度，带着点刻意的温柔：“木子，我们来了。”
　　苏止跟着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靠窗的位置——林木子正坐在桌前翻剧本，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卷，和高中时坐在他右边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戴着副细框眼镜，手里捏着支红色水笔，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着，听到声音抬头，看见苏止时，嘴角立刻弯了起来：“苏止？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上次借你的笔记没还吗？”
　　“木子姐，好久不见！”苏止笑着点头，心里的紧张瞬间散了大半，“笔记我早忘了，倒是记得你高中总借我橡皮，最后全给我用丢了。”
　　程煜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熟稔地聊起高中琐事，心里有点小小的醋意，却也没觉得意外——毕竟他当年让苏止帮自己送情书时，就知道苏止和林木子是同桌。他凑上前，把三明治递到林木子面前，有点委屈地说：“木子，你们俩聊得这么热络，都不带上我，我还以为你们这么久没见会生分呢。”
　　“怎么会生分？”林木子笑着接过三明治，指了指苏止身边的椅子，“坐吧，小宇正在调试试音设备，等会儿我给你们讲下流程。”
　　活动室不算大，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录音设备：银色的电容麦、黑色的监听耳机，还有几个带着旋钮的调音台，看起来专业又整洁。墙上贴满了剧本片段和网配剧的海报，最显眼的是张《清晖》的海报——砚冰配的男主侧影印在上面，下颌线干净利落，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苏止看着，总觉得和记忆里骆砚的侧脸慢慢重合。
　　“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栀子花。”苏止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转头看见桌角放着个白色的香薰蜡烛，烛芯还没点燃，“高中时你桌肚里总放着一小束，说是‘闻着心情好’，连上课都要偷偷闻两下，被老师抓了还说是‘提神’。”
　　“可不是嘛，”林木子笑着拿起蜡烛晃了晃，“现在不方便带鲜花，就买了香薰，味道差不多。对了，你高中就喜欢配音，总在午休时躲在天台背台词，怎么现在想起试试网配了？”
　　“还不是他！”苏止指了指旁边的程煜，程煜正忙着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红了，挠了挠头说：“我跟木子说苏止声音好听，还学过配音，木子才让他来试试的——再说了，当年你在天台背台词，我还帮你望风呢！”
　　“你这麦看着好眼熟。”林木子的目光落在苏止放在桌角的电容麦上，麦柄上的红丝带虽然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纹路，“是不是高中时，骆砚学长送你的那只？我记得当时你宝贝得不行，我借去录个作业，你盯得比老师还紧。”
　　苏止的耳尖有点发烫，指尖轻轻摩挲着麦身的红丝带：“嗯，一直放在老房子的衣柜里，这次程煜帮我找出来的。”
　　“说起来，”林木子突然看向程煜，眼里带着点调侃，“当年你让苏止帮你给我送情书，还把‘愿为你摘星揽月’写成‘愿为你摘星赶月’，苏止拿着情书跟我解释‘是草稿’的时候，我差点笑场。”
　　程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赶紧摆手：“那都是意外！我当时太紧张了，才写错字的！再说了，最后还不是你说‘写得还行’，我才敢继续追你的嘛！”
　　“可不是意外嘛，”苏止在旁边补刀，“他还让我帮他把情书折成纸飞机，结果纸飞机飞进吊扇里，扯得稀碎，最后还是我帮他重新抄了一遍，你才收到的。”
　　林木子被逗得笑出了声，程煜急得差点站起来：“阿止你别揭我老底啊！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我还不知道要紧张到什么时候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木子笑着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角色叫‘阿涧’，是个小师弟，对师尊特别依赖。你高中时背台词就很有灵气，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她把剧本递给苏止，指尖划过“师尊，您别生气了”这句台词：“这个角色不用刻意装可爱，核心是‘纯粹’。比如这句，要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撒娇的意思，你试试？就像当年你借我橡皮，我没还你时，你跟我撒娇要的样子。”
　　苏止看着台词，想起高中时程煜写错情书、自己帮他背锅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清了清嗓子，念道：“师尊，您别生气了。”
　　“有点太硬了，”林木子摇摇头，拿起笔在剧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弧线，“尾音可以稍微上扬一点，像这样——‘师尊，您别生气了嘛~’，不用太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她示范着念了一遍，声音软乎乎的，像高中时分给他的橘子糖，甜得恰到好处。苏止跟着学了一遍，这次明显自然多了，连自己都觉得像个跟师尊撒娇的小师弟。
　　“对，就是这样！”林木子笑着点头，“你很有天赋，稍微点拨一下就会了。对了，今天砚冰老师也会来，他是这次试音的审听，也是《鹤鸣涧》里师尊的配音演员。他对新人很温柔，你放轻松就好。”
　　“砚冰老师今天会来？”苏止的心跳快了半拍，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他是线下过来吗？”
　　“嗯，他正好在学校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林木子端起桌角的温水喝了一口，又给苏止倒了一杯，“你高中时就总忘带水杯，每次都要借我的喝，这次我提前给你倒好了，温的，喝着舒服。”
　　程煜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聊得热络，虽然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开心。他凑过来插话说：“木子，苏止昨天练台词可认真了，连吃饭都在念‘师尊，徒儿采了雪梅’，我都快会背了。”
　　“是吗？”林木子笑着看向苏止，“那我们再练几遍，等砚冰老师来了，就能直接试音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剧本上，把字迹染得暖暖的。苏止跟着林木子练着台词，偶尔想起高中时的趣事，三人相视一笑，空气里满是轻松愉快的味道。苏止看着桌角的栀子花香薰，听着林木子温柔的指导，忽然觉得——这次被程煜拉来试音，或许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