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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口的薄荷纸巾与雪夜里的真梅 程煜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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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走后,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止把试音稿摊在茶几上,却没心思看——程煜刚才的话,像根小刺,勾得他满脑子都是高中时的事。他起身走到阳台,从储物柜里翻出个旧纸箱,里面装着高中时的课本和杂物,最底下压着个白色的麦盒,上面印着早已模糊的校徽。
打开麦盒,里面垫着的软布已经泛黄,除了那只银灰色的电容麦,还有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纸巾——薄荷味的,边缘还带着点折痕。这是当年骆砚帮他解围时,递给他的那包纸巾里剩下的最后一张。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高三那年的傍晚,天阴得厉害,下着毛毛雨。苏止抱着刚打印好的台词本,想抄近路回家,结果走到巷口时,被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拦住了。为首的那个抢过他的台词本,翻了两页就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踩:“哟,还学配音呢?装什么文艺青年!”
苏止赶紧去捡,手背却被混混推了一把,磕在墙角的石头上,瞬间渗出血来。他攥着染了血的台词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敢掉下来——他知道,越哭,混混们越会欺负他。
“你们干什么?”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个温和的声音。苏止抬头,看见骆砚站在路灯下,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文具袋,应该是刚从文具店回来。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霓虹灯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淡淡的光,却像座稳当的山,一下子挡住了混混们的视线。
“关你屁事!”为首的混混瞪了骆砚一眼,“这是我们跟他之间的事,识相的赶紧走!”
骆砚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台词本,轻轻拍掉上面的灰,然后走到苏止身边,把本子递给他:“没事吧?”
“我……我没事。”苏止的声音有点发颤,手背的伤口还在疼。
“没事?他手都流血了!”骆砚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包薄荷味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苏止,“先擦擦,别感染了。”
那纸巾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苏止擦手背时,骆砚还帮他挡着混混,声音平静却带着点威慑:“他是我学弟,你们要是再找他麻烦,我就告诉你们学校。”
混混们大概是怕了,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他和骆砚,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巷口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
“疼吗?”骆砚蹲下来,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从文具袋里掏出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下次别走这条巷了,路灯坏了,不安全。”
“嗯。”苏止点点头,看着骆砚认真的侧脸,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早就认识骆砚——学校的风云学长,成绩好,还会弹钢琴,每次升旗仪式都能看到他站在主席台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学长,会蹲下来帮他贴创可贴。
“这个给你。”骆砚贴好创可贴,从文具袋里拿出一朵雪梅——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粉色的,还沾着点冰碴,应该是刚从学校的花坛里摘的,“看到雪梅,就想起你昨天在天台背的《小王子》,说‘花是需要呵护的’。”
苏止接过雪梅,花瓣上的冰碴有点凉,却让他的心里暖暖的。他想说声谢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攥着雪梅,看着骆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送你回家吧,你家是不是往那边走?”
那天晚上,骆砚送他到小区门口,临走时还说:“你的台词本我看了,有几句重音放错了,明天我帮你改改。”
从那以后,他们就熟了起来。骆砚会在午休时陪他去天台背台词,会帮他改剧本,会在他感冒时提醒他多喝温水。苏止也慢慢发现,这个看起来高冷的学长,其实特别温柔——会帮流浪猫找食物,会给教学楼前的花浇水,会在他考试失利时,递给他一颗糖,说“没关系,下次加油”。
只是后来,骆砚毕业了,去了外地读大学,他们就渐渐断了联系。苏止把那朵雪梅夹在台词本里,把骆砚递给他的纸巾收在麦盒里,把那只麦锁进衣柜——这些东西,成了他高中时最珍贵的回忆。
“咔嗒”,阳台的门被风吹得响了一声,苏止才回过神。他把纸巾放回麦盒,拿起那只电容麦,对着阳台外的天空,轻轻念出试音稿里的台词:“师尊,徒儿采了峰顶的雪梅,您要不要看看?”
声音有点发紧,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忽然想起骆砚当年说的“花是需要呵护的”,或许,有些热爱,有些回忆,也需要被重新拾起。就像这只麦,就像这段试音的机会,或许,还能让他重新靠近那个记忆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