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神》繁星如歌

4、第四章：崔家的夜玲珑 黎明决畔堤

　　黎明决畔堤，秋塘古韵增润色，香枫叶，三色霞彩印生辉，是燃尽了多少有情人的朝朝暮暮。途听得金铃响脆白云溪，有车轱辘声儿从御道上传来，左右禁军侍在前，管家婢女紧随后，骠骑宝马正当路，迷雾生林，翠鸟绕屏弦乐切切。
　　“公子，再过这条桥就到崔家庄了。”
　　景色骤然疏朗开阔。眼前万古佛塔寺，道下楼阁灯火通明，街巷店铺林立，是有叫卖的和挑担的伙计，还有家包子铺开在这船来人往的六拱桥上。
　　头戴琉璃玛瑙珍禽冠，身着镶有金丝的橘红紫锦衣，那偏偏少年郎探出头来，把管家叫到帘子旁是千叮咛万嘱咐。“过前面的闹市时，车马队的随行人员务必要低调谨慎，知收敛，切勿搅扰到了道上的百姓。”
　　而崔府里，已是上上下下麻乱做一团，除了内堂几栋供奉神位的小房子里，依旧是有些冷清凄凉。
　　“夜璃，师伯问你话呢，你小子当真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坐在香炉旁的崔真人正在查阅桌上的案卷。
　　“我.....我貌似.....”按照下山时的惯例，夜璃每天都会受到张真人的盘问，这回轮由崔真人代劳。
　　“是糊涂装失忆，还是有什么忧虑？”
　　“没.....没有，只.....只记得.....与崔师第还有那个小和尚在下山的路上.....什么来着？”仿佛脑里有某个部位被点了法术，夜璃的回答含糊其辞，倒是其男扮女装的技法愈加熟练。“话说师伯，不是你派我们去打头阵的嘛。”
　　“我是要你们去探查一下四周的环境。”崔真人捋了捋他的胡子又道：“对了，怎么只见得你和崔任驰，却不曾见着你莫迟大师兄回来呀？”
　　“师伯，我也在纳闷儿，好像在哪条巷子的桥上碰见大师兄来着......还有两个妙龄女子......”从夜璃说话的口气来判断，他似乎也有些吃不大准。
　　“桥上？哼！无风不成雨露，定又是寻花问柳，沾花惹草去了。”气得把桌角都拍断的崔真人火冒三丈。“这毛小子，竟敢把我布置下来的任务当儿戏，回来时，看我不整死他！”
　　“师伯，息怒，息怒。”夜璃心里明明是一阵坏笑。
　　“那后来呢？”崔真人又心平气和道。
　　“我和崔师弟按您的嘱咐，欲要去乱葬岗探一下究竟，不料半路上遇到个穿素衣的小和尚。”
　　“这么说，窜出灌木丛逃跑的三头野猪，指就是你们咯？”
　　“啊？野猪。”夜璃疑惑不解。“可为何我和崔师弟看见您和师叔还有慕容端木两家齐聚乱葬岗？”
　　“说来话长，我也未曾知晓这东山头如此邪气瘆人。”在旁磨的墨崔真人有感而发的，似得了什么灵感，于是准备往他的通天驭籍上再添几笔。“孰料那本是旭日升出的方位，冥冥之中是紫煞两气冲天，不仅惊扰了你张师叔，还引来了几位仙门世家的子弟。”他望了望窗外的梧桐树，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笔。
　　“难怪呀......”
　　“幸亏我与你张师叔解围，不然呀，这面善心不善的慕容端木两家非把你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一顿。”
　　“师叔，有这么严重得吗？”
　　“慕容家那两位姑娘的品行暂且不论，可阴三少实属心狠手辣之人。”崔真人见夜里将信将疑，继续补充道“据说为得到端木家的至宝九玄龙琴，他是弑兄杀母。”
　　“这我在私下里，倒听及师傅提到过。说他母亲是个歌舞伎，后来阴三少为得其太奶奶的宠爱，特去花月楼要绝了他生母和薛家小白脸的命。”
　　“也难怪江湖道上，人人都对其闻风丧胆。”崔真人理了理案卷旁的竹简，从台阶上起身走下。“这也就是薛家与端木家势不两立的缘由。夜璃啊，你倒是消息比为师还灵通。”
　　“师伯，哪里，哪里。”夜璃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只闻得些皮毛。”
　　“算了，多说无益，今日王府家的大公子王锦熙要来崔家做客，你可切记甭再给我捅出什么篓子。”
　　“什么！”那消息对夜璃来说无异于惊天炸雷。
　　飘零的折枝落叶，俨然在池中泛起波澜，一只破屋而入的喜鹊撞上横梁，当场暴毙，幸亏遇上好心的瘸腿管家给它处理了后事。
　　“媚儿啊，王家的小少爷心比天高，能入他眼的，实属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这王锦熙出生显赫，也算得上是才高八斗，满腹经文，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其祖上更是八代同为官，皆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尚方宝剑握在手，是军机大权独揽在，有道是皇恩浩荡，天子之下便是那姓王的一人说了算。崔真人握着自己侄女的手，语重心长道：“媚儿啊，切记要打般得漂亮些。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
　　哪知崔妊媚刚走出卧房没几步，就迎面碰上了男伴女装的夜璃，这小子阔步大迈，正沿拿着一盒鱼食，朝蜿蜒曲折的回廊往后院走去。“崔玲珑，你个贱人，又回来抢我男人不是！”
　　“大姐！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已经去了.....”
　　“怎么？见到本大小姐不好吗？”浓眉大眼的崔妊媚怒气冲冲。
　　“我还以为你已经和王公子.....见上了面。”冤家路窄不易解，夜璃延慢了说话的语速，生怕与这公主病的家伙再生纠葛。
　　“哪有这么快，不然此刻已是礼乐齐名。”随侍的丫鬟名叫珍袖，她今天特意穿得朴素，以免抢了小姐的风头。
　　“啊？需要这么大的场面？”平日里就善调侃的夜璃，如今是惊诧不已。
　　“你这贱婢，说什么风凉话，不帮我一起怼她，反倒插嘴来凑热闹，看我不打死你！”娇生惯养的崔妊媚是上来就给仆人抽了一记耳光。
　　“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说闲话了，求您饶过我吧。”也怪自己不明事理，还正巧逢上崔妊媚月事上身。
　　“那就给我把衣服脱了，在地上打滚。”崔妊媚最不喜丫鬟比她打扮得好。“像你们这种下人，就应该穿成狗样儿。”人丑不说，还格外阴狠毒辣，这崔家大小姐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禁嫉妒起丫鬟珍袖的相貌来。
　　“大姐，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站在一边的夜璃着实看不下去了。
　　“玲珑你这个没爹没妈的，也敢数落我？若不是我们崔家大恩大德，收留你这个贱人，恐怕.....
　　“媚儿！”话音未落，就有个母鸭嗓叫住了她。
　　“是.....是娘亲。”闭了嘴的崔妊媚拖着长裙，愣是两眼揉红装可怜。“娘亲，你可要替你的亲生女儿做主啊。”
　　“媚儿，别跟这两个野丫头一般见识，我已和你崔师伯谈妥好了。”刚是一副慈母样儿，可面对男扮女装的夜璃，却画风突变。
　　“崔玲珑！”
　　“母亲大人在。”夜璃无计可施，正巧崔真人也不在左右，他只得乖乖就范。
　　“玲珑啊，既然你已是我们崔家的人了，就应该懂得些许礼法分寸。”手拿珐琅珠串的崔母身材臃肿，是嘴角一颗硕大的美人痣。
　　“是.....”夜璃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有道是尊亲尊师尊长，你这样没大没小，叫我是如何收好。”崔母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她死死地用左手拖起夜璃的那张瓜子脸，冷嘲热讽道：“嗯，很是娇羞圆润。我说玲珑啊，为母的是应该打你呢？还是.....”
　　“母亲大人。”喘着粗气的夜璃眼眶有些湿润。
　　“嗯，有几分姿色可你这张细皮嫩肉的小脸儿，将来指不定能给我们崔家生财，况且有三位真人替你担保，我也不好伤害你。”
　　“谢母亲手下留情.....”毕竟还要依仗崔家这个空名去报仇，被抓住命门的夜璃咬着牙沉默许久，俨然和金鱼池中的那座假山毫无区别。
　　“也罢，你这张阴沉死板的脸看得我心烦。媚儿呀，今天是你提亲的大喜之日，还不跟随娘亲去面见王公子？”捏完夜璃的樱桃小嘴还不算数，那老女人是又拍了拍他粉嫩的净脸蛋儿，待尽心后，便搂着自己的大女儿，头也不回的扭着肥臀，领着下人跨步走出了前院的门。“识相的，就快滚回仙山上修炼去吧。”
　　“玲珑小姐，都怪奴婢我.....”瘫倒在地上的婢女珍袖，已然扣好衣领，正准备答谢。
　　“没关系。”耷拉着长发的夜璃强装笑意，他向那丫鬟挥了挥手，虽有些颓废失落，但一想到自己之前遭遇的逆境挫折，顿时间，整个人又开朗起来，他丢下鱼食，只是故作从容地朝后院走去。
　　秋风飒爽，亭台楼阁间，飘香四溢，钟声回荡，叠起涟漪的浪涛间，有个展翅的仙鹤抱着团团灼炽焰，从正当中飞出。
　　“张真人何在？”
　　“弟子在此。”天涯云海台上，有个前来跪迎的老者和一个背萝筐的道童。
　　“张真人，此乃掌门捎来的口信，要你和众弟子速速回山。”
　　“弟子领命。”那手执拂尘的张真人两鬓斑白，显得愈发苍老。
　　“顺便，师傅要小的提醒，六绝道金仙中的寒光子，此刻正在天御门与宗座长老们商榷要事。”随即，那驾火云的仙童从肚兜里掏出一张用金银线密封的卷轴，顺手抛下空道。“这是能将你们传送回天御山的半幅社稷图，还望收好。”
　　“弟子谨遵法旨。”这天御山门规森严，就连地位尊卑的差距也格外明显，待领受宝物以后，张真人又是虔敬地拜了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