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女奇谈》猫命难为

12、12

　　宴月楼不亏是临云镇上最气派的酒楼，云顶檀木梁，雕栏水晶灯，就连楼梯扶手都雕满了花鸟鱼虫。上下两层坐满了食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虽是酒楼，但在二楼深处还是有好些奢华的客房，专门为有身份的客人而备，一般人没有资格住也住不起，只能在酒楼对面的客栈里投宿。
　　江伊芽感叹古人奢侈起来，真的没现代人什么事啊。那些古装剧里的配置，远不及亲眼看到的震撼。忍不住瞥了瞥嘴，她转身往最深处的账房走去。
　　如果她再看的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楼上厢房里已经盯着她的视线。
　　“老爷！是她！江家那个旁出的庶女！”司忠不会看错。
　　今日就是商队到来的日子，早有线报他们会到栖霞宴月楼下榻，四下已经布好暗卫，只待他们抵达。
　　他随时注意着楼下的动静，却没想到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个逃跑的女人！
　　苍纣举杯的手停住，酒就在嘴边，“可看清楚。”
　　“不会错，之前在府里我也见过她几回，虽然看着好像胖了些，但是错不了，就是她。”
　　逍遥王嘴角一抹冷笑，天意，得来全不费工夫。
　　“属下现在去抓？”司忠按紧腰间的佩剑。
　　“不急，先办正事。找人盯着她。”事情分主次轻重，另一个人比她重要的多。
　　司忠点头，眼神跟着江伊芽的身影到了账房门口。

　　”瑛娘。”她在门口轻唤。
　　“进来吧。”放下手里的账本，楚芸瑛笑意盈盈的看着来人。
　　这几日里的生意好的她不敢相信，全靠面前这颗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啊。
　　瑛娘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姜姑娘，辛苦你了。”
　　“瑛娘别见外，叫我姜儿就好。”
　　“嗯，姜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也来了几日了，你的本事瑛娘我也见识了，我服。”她面上的笑意微敛，“但是啊，你看你，整日也就蒸那几笼蛋糕，活儿也太轻省了是不是？”
　　江伊芽有些心塞，“那老板娘的意思呢？是不想做限量了吗？”不限量她也做不了多少，这东西也算费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那个限量的主意很是不错，再说那手艺也是你独有的，一日里能出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呷一口香茶，她不急不缓继续说：“我这里所有的帮工伙计都跟了我多年，每个人每日做多少事拿多少月钱我心里都有数。如今你每日只忙半天，却和他们拿一样的钱数，这…..”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伊芽不吱声，抿唇等着她接下去的话。
　　“我呀，有个远房的姨婆住在镇北边，是个瞎眼的老太太，生活不便只能靠我照顾。原本我每日都安排杂役给她送吃食，如今你既午后都空着，这送饭的活你来做吧。如何？”
　　江伊芽一下就听懂了。说到底，瑛娘是个商人，老板用足人工的道理，亘古不变。
　　“行，没问题，你让人带我走一回，以后这跑腿的事就交给我吧。”正好，她也想要出去走走，对这个镇子多了解一些。
　　瑛娘满意的点头。
　　“这糕点我也吃了不少，这几个你装起来，送去给姨婆吃吧。”老板娘指了指端来的盘子。

　　江伊芽跟着豆儿穿城，一路东张西望，暗自兴奋。
　　对啊，她是拿月钱的人了，等攒够了买个小院子，她也要试试采菊东篱下逍遥的田园生活。
　　“姜姑娘，你真的不收徒弟吗”豆儿还没放弃拜师的念头。
　　“不收。”这小子还真是缠人。
　　“你还是收了我吧，什么都不教也没关系。”反正叫了师父，教不教他都有理由跟着她，就自己这聪明劲儿，他不信偷不来师。
　　向天翻个大白眼，这小豆丁倒是人小鬼大。
　　“你死了这条心吧。”一句话堵死，她懒得再开口。

　　两人走了有半个时辰，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推门而入是几间旧瓦房，虽不及镇上其他人家气派，但看着也算干净整齐。有个瑛娘这样的侄孙女，这老太太日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婆婆，我来给你送饭了。”豆儿将提着的食盒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向屋里喊了一声。
　　须臾，江伊芽听见屋里的脚步声，屋门缓缓打开，一个驼背的老妇人扶着门跨出门槛。“是豆儿啊。”
　　看清她的脸，江伊芽吸了口冷气！
　　她的脸上长了偌大一块毒疮，几乎覆盖整个右脸，皮肤翻翘血肉外露，看着让人生畏。
　　见她吓了一跳，豆儿悄悄安慰她，“你别怕，婆婆对这屋里的东西了如指掌，不需要你扶她，而且那毒疮也不染人，不用躲。”
　　江伊芽不是害怕，而是惊讶一个瞎眼的老太婆还染上了毒疮，这是有多悲惨。
　　可是看她还面带笑意，似乎一点也没放心上的样子，足见其乐观。
　　扶婆婆坐好，豆儿将食盒推到她面前。
　　“婆婆，往后送东西的活儿又换人啦，今儿我把她领来了，你听好哦。”
　　他冲她点头。
　　江伊芽反应过来，淡淡的说，“婆婆，我叫姜儿，是酒楼新来的糕点师傅，以后每日由我来给你送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都提前跟我说，我第二日就给你送来。”
　　瞎婆婆似乎是习以为常，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着老婆婆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江伊芽猛地觉得，面前的老人，如果不看有毒疮的那半边脸，竟有几分眼熟。
　　应该是错觉吧，她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
　　回去的路上，她问了豆儿关于这个老婆婆的情况，但是听豆儿的意思，瑛娘从未来过这个跨院，而且送饭的活儿，每隔个把月就会换人来做。
　　这不是很奇怪吗？自己的姨婆，从来不探望？老太太也没意见？送个饭的事情，何必换人？难不成是轮流的？有这个必要吗，路途有点遥远但其实比在酒楼做事着实轻松多了啊，都不愿意跑腿吗。
　　江伊芽觉得，这个老婆婆和瑛娘之间不像是亲戚，但她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瑛娘是个商人，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难道是一种交换？瑛娘的照顾，换婆婆什么呢？一个瞎了眼又满面毒疮的老妇人，能有什么值得换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