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动物》hey方达

20、再见，杨卓(一)

　　军训结束，已经是7月底，天气太热，姜理妈妈给姜理报了个800块钱二十天游泳速成班，想着多动腿，肯定能缓解静脉曲张，还能学会一个人生新技能，两全其美。姜理拖上蔚蔚一起学，两人一到下午两点，就泡在游泳池玩，愣是学了一个月都没学会游泳。到了结业那天，游泳老师把姜理妈妈拉到一边，“这都结业了，还没学会，按规定，是要全款退费的。这是八百块钱，你收好。姐，再麻烦你一事儿。”
　　“什么事。”
　　“你看，我们游泳馆新开的，小县城就这么大，你就别说你女儿在咱这儿报了班，就说她只是来玩水的。这个。。。行吗？” 老师不好意思再说。
　　姜理妈妈看着一边笑嘻嘻的姜理，反倒是自己过意不去了。
　　“行，给您添麻烦了，肯定是我女儿不认真，下次我还介绍别的小朋友来。”
　　“好，谢谢。”
　　姜理妈妈给姜理和王蔚于一人买了根冰棍儿，说要带她们回家，两人竟然说要珍惜最后一次免费游泳的机会，要玩到游泳馆关门，无奈，姜理妈妈只好先回家，留下两人，直到工作人员来催促，才依依不舍换好衣服出来。
　　两个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下山，偶尔有风吹过，姜理情不自禁扬起头，蔚蔚扭过头来看她：“姜姜，你黑了好多。小黑妹！”
　　“你才黑，小黑炭。” 姜理不服，立马回嘴。
　　“哈哈，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该多无聊。”
　　“没有我给你挡着了，以后的作业都要做了。”
　　“没有我去插队，你以后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
　　“没有你，我以后找谁一起看漫画呢？”
　　“没有你，我以后和谁一起聊漫画呢？”
　　“不行，打住，我又快哭了。”蔚蔚赶紧向前跑了几步，再转过头来时朝姜理翻了白眼。
　　“好了，回家吧。”姜理挥了挥手，就朝家的方向走了。
　　“姜姜，周末来找我玩啊。”蔚蔚喊。
　　“好！” 姜理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大声说。
　　嗨，又不是见不着，伤心个啥。这么一想，姜理乐呵呵的回了家。

　　“妈妈我回来了。”
　　“姜姜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姜理妈妈说：“下午杨卓给你打电话了，你没告诉他你手机号？”
　　“没。”姜理回。
　　“噢，没事，我让他吃了晚饭给你打电话。”
　　“爱打不打。”姜理低着头，气鼓鼓的吃着饭。
　　“怎么了？还生气了？”
　　姜理摇摇头没说话，姜理妈妈也不好再问。

　　吃完饭，姜理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时不时的喵一眼手机。
　　这时，家里电话响了，姜理立马跑去接。

　　“喂。”
　　“姜姜？”杨卓问。
　　“有事儿吗？”姜理装作冷冷的回答。
　　“也没事儿，就，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你现在在家吗？”
　　“你是白痴吗？”他明明打的家里的电话啊。
　　“噢，没想到你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杨卓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风水轮流转。”
　　“行吧，我现在过来找你，你下楼吧。”
　　“好吧。”姜理喜滋滋的挂掉电话，冲在厨房洗碗的妈妈喊了一声：“妈妈，杨卓来找我玩了，我出去了噢。”

　　在厨房里的姜理妈妈笑了笑：“好，早点回来。”
　　果然还是孩子，开心不开心都挂在面上。

　　姜理以为这会肯定比杨卓快，谁知杨卓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欸，你怎么又比我快！”
　　“因为我刚是站在你楼下给你打的电话。”
　　“那我要是不在家呢？”
　　“下午问过阿姨了。”
　　“我买手机了。”
　　“我知道，已经存了电话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
　　“我刚刚就是我手机给你打的。”
　　“噢。”姜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了一眼杨卓，居然还骑了车。
　　“怎么骑了车？”
　　“你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你载我？”
　　“不然。”
　　“噢。”
　　姜理小心翼翼的坐上车，这手放哪儿呢，姜理窘。
　　“可以让你抓一下衣服，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切。”
　　“坐好了。”
　　“欸欸欸，你小心点。”姜理一个不注意，杨卓就向前踩了踏板。

　　幸亏已经天黑了，不然谁都能看见自己已经发红的脸。姜理庆幸。

　　杨卓一路上闷闷的骑着车，姜理问：“怎么不说话。”
　　“因为你太重了，顾不上。”
　　“那我下来自己走。”姜理生气。
　　杨卓一听，车骑得更快，还不忘打击她：“你现在跳吧，下个星期只能瘸着腿去上学了。”
　　“哼，我才没那么傻。”
　　“你还真傻。”杨卓小声说。
　　“你说啥？”
　　“没啥。”

　　“行，到了，下车吧。”杨卓停下车，姜理从单车上跳下来。
　　“什么嘛！就一片普通的草地！”姜理看着面前一大片草地有些失望。
　　“本来就很普通啊。”杨卓理所当然的说。
　　姜理无言以对。
　　“坐吧。”杨卓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姜理走过去，也坐下。杨卓看着路灯下的姜理，靠近了些。
　　“我发现。”
　　“发现什么？”
　　姜理被这突然的靠近扰的心慌，哆哆嗦嗦的问
　　“你是不是晒黑了，像块小黑炭。”
　　“今天我也对蔚蔚说了这话，不过，我真的晒黑很多了？”姜理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黑了。”
　　“没事，冬天捂捂就白回来了。”
　　“还真会安慰自己。”
　　“....”

　　“说吧，今天把我喊出来什么事。”
　　“就带你来看这块草地啊。”杨卓认真的说。
　　“你在这块地里埋了什么宝贝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我现在能去挖吗？”
　　“不行。”
　　“那来干什么。”
　　“你还记得去年在你外婆家，我帮你摘桃子，你答应我什么了没。”
　　“记得，你让我答应你一件事。”
　　“对，我现在说吧，我要你，明年的春天来这里。”
　　“看这块草地？”姜理问。
　　“对，是不是很容易？”
　　“确实很容易。”
　　“那我再加个难的。”
　　“凭什么？”
　　“凭我帮你赢了一个灯笼。”
　　“哇，你真的是不会让自己吃亏欸。说吧，什么事。”

　　杨卓看了看时间，已经9点半了，就起身骑到车上：“不早了，上车，我们路上说。”
　　姜理起身，坐在他车后座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盛夏的夜晚有温热的风，前面的杨卓慢慢开口：“姜姜，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姜理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你想知道我到底报的哪个学校，但是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姜理没说话。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妈把小区的房子卖了。她给我报了市里的学校，爷爷因为一个人住也会接到和我们一起住。以后。”杨卓没说完，就感觉到车后座一轻，姜理跳下了车。幸亏杨卓骑得慢，姜理没有摔下来。杨卓看着姜理低着头站在原地，他一个人骑着车往前走了。

　　姜理发现杨卓居然一个人跑了。憋住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骂：“居然，居然就这么走了。”原来他一直都瞒着不告诉她，原来他早就决定要走了。

　　姜理不知道一个人走了多久，才止住了抽泣。姜理抹了抹眼泪，真黏，幸亏这么丢人没人看见。

　　“回家吧？”姜理一回头，原来杨卓刚刚骑到前面路口拐弯，然后绕到她后面跟着她，料到她要哭，为了不让她觉得丢脸，等她哭完了再带她回家。

　　“对不起姜理，这么久才告诉你。”
　　“没事，我可以再找一个同学一起上学放学。”姜理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卓觉得空气忽然热起来，他一瞬间觉得特别烦躁。

　　“嗯，这才是我的姜姜。”杨卓揉了揉姜理的头发，他假装无所谓。

　　“回家吧。”姜理自觉的坐上后座，杨卓加快速度，到家的时候，因为杨卓骑车太快，姜理觉得脸绷的太紧，还是掉了太多眼泪。没出息。姜理心说。

　　“走了啊。”姜理轻松的说。
　　“嗯，晚安。”杨卓笑笑。

　　这一回，杨卓看着姜理上了楼，但是姜理没有拉开那扇窗户，今天，她没有趴在窗户前看他走了没。

　　第二天，杨卓就和妈妈离开了这个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杨卓走的时候，姜理还没醒。她哭后总是久睡，醒来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再见，姜姜。”姜理把电话塞进枕头下面，起身对着电风扇吹气，再见是什么时候呢，姜理喃喃自语。

　　很快，高中开学。从未上过晚自习的姜理，第一天就趴下了。到了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姜理只觉自己在梦游。姜理的新同桌是个有三个耳洞的女生，长相很秀气，但声音很低沉。叫苗佳格，她拍拍姜理：“是生病了吗？”姜理摇摇头：“是困。”
　　苗佳格笑：“这还早啊。”
　　“我初中不上晚自习，所以每天很早就睡了。”
　　“那你睡吧，我给你盯着老师。”苗佳格看着姜理睁不开的眼，好心说道。
　　“不行，今天才第一天，我要忍住。”
　　苗佳格耸耸肩，看着姜理在接下来的两节课自我挣扎。

　　眼看着还有最后十分钟就放学了，姜理松了一口气：“终于要解放了。”
　　“欸，姜理，你家住哪儿啊？”
　　姜理报了街道名。
　　“你走读？”
　　“嗯。”
　　“我家住你前面一条街，咱俩可以一起。”
　　“是嘛！这么有缘的吗？”姜理一听，哈哈，妈妈昨天晚上还在要挟她，要是找不到一起回家的同学就让她住校。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晚上回到家，姜理拿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姜理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手机，姜理删删改改，最终存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