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21、二十一

　　“呵，用不着。你那些过去的历史就过去吧，妖怪，活的时间长久不代表活得到头。”
　　“呵，谢谢了。你想要和平的未来就找去吧，丫头，小心那怪兽指不定什么时候来。”
　　莫佳娜一下子转过身，似有似无地打量我，像是在揣摩我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都说过了，接下来要看小姐你的意思了。”我收起笑，换了副懒洋洋的口气。
　　莫佳娜开始思索，她警惕地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衡量着利弊。
　　“告诉我。”她开口了。
　　“什么？”
　　“你所谓的情报。”
　　“情报？”我再度笑起来，“这是自然没问题，不过你得靠近点。”
　　“在这里说便可。”
　　“当然可以。”我赞同，“只要你不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大逃亡。”
　　听到这里，全部的神员都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就连架住我的两个高壮的神员都僵直了身子。
　　莫佳娜眯眼扫视了一下，用法杖贴着我的脖子，法杖的边变成了利刃，随时可以把我的头砍下来。这可比莫笛那小破刀厉害多了。
　　“下去。”莫佳娜对我身旁的神员说，他们应了声，有些胆颤地撤离现场，“现在，告诉我。”
　　我活动一下手腕，慢慢地弯下腰去，莫佳娜手中的利刃也迎合着我的动作降低，但危险不减。她往前凑凑身子，冷眼看着自己的法杖，没有看我。
　　“小姐，你是否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我只说了一句话。
　　莫佳娜怔住，对上我的视线，想要分辨我话中的真假。
　　“论听力，你比不上我，论直觉，你也比不上我，现在我来弥补了这缺陷，你不高兴吗？”我半眯黑瞳，话里有些许玩味不羁。
　　“抓着！”莫佳娜抬抬下巴，先前的两位神员又上来架住我，然后利刃从我颈边离开了。
　　莫佳娜将法杖放平，整个光线不足的神殿似乎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寂静无声，只有眼睛能发挥作用。年轻的祭司很谨慎地放开双手，法杖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半空，就像被冰封住一样僵硬地定着。她闭上眼睛，手掌和法杖离着仅仅一线的距离，通过法杖，她聆听着。
　　神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他们的心缓缓地悬上嗓门，到达一个随时可以突破的临界值。我身边的两位神员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们的肌肉绷紧，却没有勒住我的胳膊。 我笑笑，轻而易举地将手抽回，理理领口，煞有介事地漫步在一尊尊雕像间。
　　毫无预兆地，莫佳娜的法杖掉在地上，平日里清脆的响声此刻更加刺耳，我抓准时间，在法杖发出吓人的声音同时，提尖嗓子大喊：“——妖怪来了！！快跑啊！！！——”
　　然后，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成功过。
　　我还没见过如此壮阔的千人狂奔场景——当然，在我不是人的时候，用俯视的角度看人类逃命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的声音比浪潮还汹涌，再加上这个几乎密封的神殿有很好的回音效果，他们多半对自己的叫声充满恐惧感，因此叫得更大声，然后更恐惧。
　　我差点没被那些发疯的神员撞晕，我话还没喊完他们就炸开锅了，甚至把我都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原来人类求生的本能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我大笑一声，张开双臂，也尖叫着加入这个可以震塌天庭的混乱中，以便制造更大的混乱，或是单单为了好玩。有几次我故意从莫佳娜身边跑过，她都没注意到我，她无济于事地努力着，想让人们平息下来，我笑弯了腰，马上就被撞趴在地，要是不反应快，我还真会死在乱脚之下。
　　神员们开始砸窗户——当然是用他们自己的头。莫佳娜见事情已经严重到不可抑制，急忙打开被锁死的前门，我笑着跳着顺着人流跑到了外面——或是跑进了真正的圣地里面。
　　人群一哄而散，我也趁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没有任何闲人注意到我的时候，我沿着主教堂的凸壁攀爬而上，然后盘膝坐下。这里视野开阔，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主教堂的屋顶呈三角的形状，我便坐在中间的主干上，整个村庄尽收眼底。我承认，我喜欢这样。
　　我慵懒地靠着屋顶硕大的十字架，看着从教堂里面走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几个黑衣人，和那位整张脸都变绿了并从神殿里快跑出来的小祭司。
　　她喊了黑衣人的名字，伴随着她过长法杖的丁当声，他们恭敬地应了一声。
　　莫佳娜向他们交代事情，我没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反正不过一会儿他们就飞快地离开了。她没有随黑衣人一块走，只是站在喷泉旁边。因为屋檐太宽，从我这个角度几乎看不到她，所以我探了探头。
　　她的法杖稳稳地立在地上，而她，则微乎其微地转动着她的脑袋。
　　我冷笑一下，她知道我在这里——她当然知道，她的法杖就指着呢！但她始终没有看上来，只是沉默了一会，跨步走开了。
　　我摸摸鼻子，重新靠着十字架。我可不会傻到认为她要放我一条生路，我们心里都有底，她除妖，而我就是妖。只是时机不对罢了。
　　整座教堂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远处的村庄开始了慌乱的骚动，更远处的夕阳比鲜血还红，我几乎能听到妹妹在地狱里发出的歌声。于是我放声大笑。那种放肆和疯狂的大笑，我相信，一定能传到宙斯那长茧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