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22、二十二

　　村民们有的躲在家中，有的跑进里教堂，总之，因为我高尚的同情心，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安顿自己。但是很快，我就可以看见那怪物了。
　　他前一秒还在很远的地方，就在黑森林绵延数十英里以外的边缘，然后他一挥翅膀，简直像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了村口，还引起了小规模的地震。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冒出来，然后很快就被谁止住了。
　　我坐在教堂的屋顶，他显然没看到我，我也显然不在意，因为这个时候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怪物比傻罗伊高一点，有着金黄色瞳孔的雄师的头颅，雪白山羊的身子，蓝得泛青的巨大翅膀，和一条深海色的蛇尾，那条蛇从他的屁股后面转过头来，吐出自己土红的舌头。
　　那条蛇叫蓝儿，我给他起的名字，他是依照本能行事的，因为他只是一条尾巴，他的两只眼睛中间其实并没有大脑。我很清楚，我当然很清楚——因为三天前他就长在我身上！
　　真是太有趣了，有趣到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本来想弄清楚那怪物是谁，然后回去向那天杀的傻罗伊报告，让他来解决我身边小小的可爱的安全问题——然后，现在，在这里，我看到了那个怪物——客迈拉兽——我自己。
　　“——把祭品交出来！”他开口了。
　　很好，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但他的作风完全不像我，我在卡利亚王国掠夺祭品时，会出现得非常悠哉，偶尔会有点戏剧化，而且我不会直接开口。我会在他们宽大的石板路上散步，或者在他们皇宫外的护城河里洗澡，再或者在他们的屋顶上跳一只波拉波拉舞——那是我妹妹教我的，寇塔斯曾经也想学，但在转弯上他们一直都不统一。然后，直到国王跪在皇宫的城墙上哭着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会说：“——你。”
　　一开始的几次他总会吓晕过去，但后来换了个光头出来和我谈判，我才稍稍收敛了点。那光头的目光和一般人不同，不过我当然晓得是什么——肯定又是那风流的宙斯在人间留的种了。就算不是宙斯，也是他的手下，因为那光头是个半神。
　　不过管它呢，反正我最后总能弄到我想要的。
　　我挠挠头，继续观察眼前这个客迈拉兽的行动。他稳稳地立在村口，翅膀收得紧紧的，就连蓝儿也高高抬头，一动不动。
　　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如此威风——当然，寇塔斯夸过我好几次，说我天生一副君临大地的模样，但只要我一动，他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慢慢站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动静，金色的目光一下子扫到我身上。
　　我也用金色的瞳孔回敬着他。你是谁••••••我在心中冷冷地猜测着，你到底是谁呢••••••是谁才有这个胆量，来冒充我？
　　似乎读到了我的挑衅，怪物有些吃惊，尽管他没表现在脸上，但蓝儿稍稍后退的动作让我对他在想什么了如指掌。
　　“——客迈拉！”
　　“啊？”我下意识低头，才猛然想起这不是在叫我。
　　果然，假冒的客迈拉把视线移开，转到了教堂门口的另一个身影上。教堂门口是一片挺大的空地，所以以他的高度，完全可以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是莫佳娜。
　　“我以神的名义，要求你离开！”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法术，让自己尖细的声音如此响亮。
　　“••••••以神的名义？”客迈拉停顿一下，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吼出来一样，我甚至能感到神殿在我脚下颤动。我的思绪在一刹那有一点恍惚，因为那笑声从久远的年代中凭空回来，触碰到了一些东西。
　　我只有一次笑得那样疯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我站在宙斯面前，眼角淌着血，我感觉那股温热就像眼泪一样从额上流入眼中，再流下脸颊。我的笑声响彻奥林匹斯山，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切就像那一场远古之战一样••••••
　　对••••••
　　一切都一模一样！宙斯扭曲的面容，众神齐力的呐喊，甚至还有一个哭泣的声音，全都一模一样！
　　那是谁？••••••
　　那时候是谁在我身后哭喊？
　　••••••
　　我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让发了疯的回忆从脑壳里散去，我不记得那是谁了——应该说我不知道。当时太混乱，我简直注意不到那声哭泣••••••尽管现在想起来，它那样悲惨。
　　客迈拉的笑声渐渐消停，他道：“凭什么？”
　　“这里已经是宙斯所保护之地，流之圣水，立之圣殿，万神之王的眷顾足以成为我命令你离开的理由！——天神站在我这一边。”莫佳娜坚定地说。
　　很奇怪地，客迈拉再次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那不是耀威，是真真正正的玩味和有趣。我感到一阵疑惑。虽然我知道，如果是我站在那里，也不会把她当一回事，但我绝不会把和宙斯对抗当成儿戏，我至少会衡量利弊，而且必要的时候决不手软。
　　我眯起眼睛，看准最近的一个屋顶。木料还算不错，稻草叠得也算厚实——至少让我可以肯定它足够支撑我。
　　“我再说一次，客迈拉！离开这里！”
　　“真是愚昧！”客迈拉大吼一声，“好啊，我就站在这，来打败我吧！”
　　话音刚落，他就冲莫佳娜喷出一束火柱。我抓紧时机往一旁的屋顶跳去，火柱的余波刚刚擦着我的小腿而过。
　　我来了个漂亮的转身，定睛看着莫佳娜原来站的位置。那片空地已经焦黑，但中间有一圈清晰的白圆——那是一小块没有火痕的地方，莫佳娜就在那，显然是她用法杖把大火弹开了，但她承受不了那一股反冲的力量，所以她现在是半躺着，外伸的右臂正在流血。
　　客迈拉的视线离开莫佳娜，追寻着我的身影，对准我又是一团火球。
　　我像猫一样一跃而起，落到一处更低的平面。火球与屋顶相撞，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甚至因为房屋都是连着的，还有蔓延的趋势。房子里爆发出了尖叫，木门被撞开，屋子里的人发疯地跑向别的避难所。隔壁两旁的街坊也纷纷弃屋而逃，空旷压抑的小镇很快被奔跑声和大叫声填满。
　　哼，这也不错，我就和你玩玩。
　　我在下一个火球到来前跳到了地上，消失在客迈拉虎视眈眈的视线里。不知是觉得烦躁了，还是本来就有意这么做，客迈拉开始疯狂地喷火，那些火花在我的头顶、脚边、身后、面前狂轰滥炸，我精妙地绕过几道岔路，停在一个暂时还不会被破坏得那么严重的地方。
　　接下来，我要找的就是武器了，如果那是客迈拉，我就毫无疑问知道他的所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