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17、十七

　　我耸耸肩，叹着气站起来。随后我理了一下衣摆，同时观察着这个大花园。
　　身后的墙夹杂着大理石，所以在外观上能和墙外的石头融为一体，再怎么仔细，不触摸过也不会知道这里破了个洞。不远处有一栋高大宽长的建筑，想必就是神殿了。
　　我一边观察一边清理我的血迹。我没有治疗的本领，我是说我不能凭空治疗伤口或者中毒状况，但我可以用草药之类的治疗，而且是治疗大型伤口——因为我受的都是重伤，那些小伤小痛一般会被我忽略掉。下巴被割个指长的口子不算严重，所以我也没怎么花心思在它上面，只是用火焰灼烧了一下，以免有血迹滴落在地上。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大意。没有傻罗伊一道，我做事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我只是格外小心——我不知道圣水的多少事情，我只能防范。
　　我先是确定这里没有什么线网之类的保护措施，然后才大步地走向神殿，贴着那扇还算气派的后门停下来。风吹草动，这里有一种神圣的凄凉感，这让我很反胃——我一直很反胃， 从那个洞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直接接触到了圣气，这对我不好。
　　我按摩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尽量不吸入太多这里的空气。我还不知道我要在这里呆多久呢，要是过于意识圣地里的气味和触感，太早就把自己逼得忍无可忍，最后一并爆发那是非常不好的。
　　不明智的。
　　神殿里很安静，但我的听觉告诉我里面有生物。大概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讨论吧。这样想着我稍微放松了一点——里面应该是有很多桌椅，或者大圆桌，这样这个神殿也不是空有其表了。仔细想一想，也许某个国王看上这个地方，派人来修建之类，那还说得过去，而且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不闻名的三流祭司莫丝娜能求出圣水也不奇怪了。
　　我碰了碰门，门后面没有锁——这说明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推开。但是，也许这门正对着那位祭司小姐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撑开那么一条小缝。
　　“扎！！——”沉重的木门发出极大的噪声，我惊觉地合上，在我离开那扇门前，我看到里面几十双眼睛都望这个方向看过来——在最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孩子。
　　“该死的。”我低沉地咒骂一声，四下里寻找藏身的地方。我现在不可能再通过那石头回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后花园里也没几棵树，都是金黄的鲜红的花束和绿油油的草丝。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就在他们握住木把要拉开门的时候，我把风衣角扯起来，一咬牙踩着横栏跳起来，飞快地转过身伸开四肢，将自己卡在木顶上，屏住呼吸。
　　“扎！！——”又是这讨厌的声响。后门被打开，我看见底下一个接一个的人走出来，有男有女，都穿着传统可遮脸的长袍。他们的脑袋在我的脑袋下面晃悠，只要他们跳得够高走得够远或仅仅是抬起头来，我们就可以碰个照面。
　　“••••••这里没有人。”一个神员低声说。
　　“可是总有人碰过这扇门啊。”另一个接上。
　　“会不会是风？”
　　“不可能，风哪能吹动这种木门呐？”
　　“说不定呢，这门这么老旧了，哪能担保它不是自己摇起来的？”
　　“我刚才好像看见人影了••••••”
　　“笑话，你又犯眼花了，我怎么就没看见啊？”
　　“是真的，我猛一回头好像就看见••••••”
　　“你也知道是‘好像看见’啊！”
　　“也许——啊，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众人一起散到两旁，我伸长脖子注视着。
　　一个孩子缓步而出，就停在我的正下方。
　　我差点笑出声来，但多少有点心理准备，所以忍住了。对于祭司是个孩子这件事，我并不是不知道——不是说祭司本身是个孩子，而是说祭司可以变成孩子。
　　祭司很会打扮自己，她们大多以儿童的形态出现，因为儿童的心更纯洁，这样法力更能发挥出精华之处，法力越高的祭司，越能随心所欲地改变外貌。不过越厉害的怪兽就越能看穿祭司的真面目——比如说我，至今为止只有一位祭司的外形能骗过我。
　　瑟斯。
　　不过瑟斯现在不是祭司了，她当祭司那会，不管年老年少的男人都会被她捕获——捕获这个词是寇塔斯教我的，不过为此他们两个被母亲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母亲说两个小男生不要学什么捕获之类的词，可那时候寇塔斯已经两百岁了！
　　这个莫佳娜祭司，看上去不过八岁，最多十岁，深红的拖地长袍，浅褐的头发在后面辫成两束，手中的法杖透着绿蓝色的翡翠光，比她要高出至少半米。
　　我看到，她原本的头发也是浅褐色，不过短多了，看上去还不错。十九岁。呵，这年龄当祭司的虽说不少，但有她这地位的不多。十二到二十八岁的祭司一般是大祭司的陪护和助手，用以积累经验和法力。这个莫佳娜现在就已经当上大祭司了，的确不错。
　　可是她没有助手，我又暗笑一下——这是自然，先别说这个小村子没几个当祭司的人了，就是有，也不愿意给一个十九岁的，和自己同资质的人当助手，居于下位呀。
　　“有人进来过。”她尖细的声音却有雄厚的底蕴，让我不自觉地泛起一点寒意。
　　“可是，祭司大人，这里并没有人啊。”先前就认为这里没有人的那位神员谦卑地说。
　　“有人进来过！”莫佳娜重复着。
　　神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祭司大人认为是村民么？”一个神员上前，探视着问。我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他有些秃顶，加上他的声音让我想起用2000金币买我项链的那头猪，所以我反感他。
　　“为什么这么问。”女孩的高调声音还是那么让我别扭。
　　“因为我刚听说，两天前这里来了个外地人，心想会不会是外地人不懂规矩••••••”
　　“我知道有个外地人！”莫佳娜的语气稍微急了起来，“我派人去抓他，但没抓着！一群没用的废物！”
　　“有人看见他和莫笛在一起。”
　　“莫笛？”
　　“啊，贫民窑里面的一个孩子，父母死得早，没受什么教育，整天做些不好的勾当，都快比得上那个凯文了，着实让我们头疼呢。要不要••••••抓他来••••••”
　　我龇了一下牙。敢情是莫笛得罪你了，死要把他拿来开刀。
　　“不，你拿不出实据就不要动这些念头！”莫佳娜动了动法杖。
　　“不敢不敢。”神员低下头，便又问，“照莫佳娜大人所说，按理也不应该抓那个外地人啊。”
　　“不一样！”莫佳娜的声音都快喷出火来了。
　　“••••••不一样？”
　　“那个外地人不是人——是妖怪！”
　　人群霎时间混乱起来，我的手也滑了一下，幸好反应得快，要不然真是喊贼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