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16、十六

　　看到血的莫笛惊叫着把刀抽离，但马上又放回来，只是多了一份恐惧和紧张，惶惶不安地注视我的眼睛。
　　我感到一阵痛楚，但我没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还好他没割中要害，只是在下颚骨和脖子交接的地方有道口子。
　　我把手伸出来，把金币扔在了一尺远的地方。
　　“怎么样？你的金币——你的报酬，我现在付给你了，而你还没让我进到圣地呢！”
　　他看了一眼金币，僵硬的手透露出他的迟疑不定。
　　他怕血——大多数人都怕，而且这还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别人的血。他会本能地担心我是不是疼了，要不要紧，但现在我也是他血海深仇的敌人，他应该更狠才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我叹了口气。并不是说我担心他了，但我是真的有一点疑惑——疑惑我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算了，一个人类，不值得我为他怜悯。他总要活下去，我只是让他变得更强。我没有错，我觉得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错——尽管这和傻罗伊的想法刚好是相反的。
　　我对莫笛做了的事，我就是这样做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不是宙斯，我不是神。
　　“不如这样吧，我脚先进去，头在外面，这样你可以随时给我一刀，怎么样？”我不得不再次充当他的军师。
　　“••••••等一下！”他狐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建议！？这对你没好处！”
　　“你不觉得在我和你聊了这么久后才问这个问题显得有点晚了吗？”
　　“你少废话！”刀子又不听使唤了。
　　我已经废话够了！我翻翻白眼。
　　“我有我的事要干，小毛孩，你要明白这一点！”我一下子提高了音调，“我现在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只为了证明我不会向你喷火！我要进去——而你必须让我进去！我现在没有兴趣拿走你的小命，但你不相信我，好吧，你不相信我，可我必须做我要做的事，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能做我要做的事，你懂吗！？所以我必须让你相信我——就算你不能相信我，我也得进去，所以我提出这些建议，让你有哪怕那么一点的安全感，然后放开刀子，让我爬•进•这•个•洞！！”
　　也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明显的轻蔑，他有些急躁地探探头，但他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继续和他进行白痴的解释，只是不耐烦地问：“现在我要怎么做？”
　　他把视线从我下巴的大块血迹上移开，喃喃地开口：“••••••再下面一块石头••••••用转动的方法把它搬开••••••”
　　我转过身，他的刀子没有跟过来，我也不想和他开玩笑了。
　　我顺着裂缝找下去，那块石头怎么看都不像是曾经被动过的样子，是所有石头中最大、被压在最底下的，呈长条的矩状。
　　上面的石头重心全部在这东西上，我不保证它们会不会塌下来，我也不保证它们一起塌下来会不会砸到我——或莫笛。
　　————————————————————————————
　　••••••转动的方法••••••
　　———————————————————————————————————
　　我没有细想，箍住石头的两侧，把它往外挪——
　　“不对！”莫笛及时叫住了我，我看见顶上的白色正摇摇欲坠。
　　“是转动！！——我是说——滚动！——滚着来，这样！”他不停地做着手势，我苦笑了一下，他大概已经忘了两分钟前他才让我见血的吧。
　　我像滚木桩一样将石头滚了一圈，那个洞才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我打量了一下那些石堆，原来这巨石底部还有个凸起，转动过来的话刚好可以重新卡住上面的缝隙——真是厉害。
　　“你居然能观察到，还能想到这个办法，不简单呐！”我打算好好表扬他。
　　“不是我想到的。”这回到他轻蔑我了。
　　“哦？你不是说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是说‘只有我会去’，并没有说‘只有我知道’！”他‘哼’了一声，重新举起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的刀子晃了晃，说，“进去！”
　　“我现在比较好奇是谁发现的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知道是谁发现的，我要知道他会不会来搅乱我的计划！——他很聪明——这该死的聪明我需要堤防！”
　　“他这该死的聪明不需要你来堤防！他不会来的，我向你发誓！！他从来没有进过圣地，他只把这入口告诉了我而已！如果他需要什么，是由我进去帮他完成的！！还有你——你那什么计划是什么！？你想对我们村子做什么！！”
　　“我的计划是看一看你们漂亮的祭司小妞，我不会动手——除非她动手在先！除此之外我不会在你担心的方面做什么事——除非她做了！”
　　“莫佳娜不会做任何对村子不好的事情！！”他激动地叫了一声。
　　“嗯哼？莫佳娜！？”我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你少废话！！”发现自己说漏嘴的莫笛又叫了起来，我惊讶地发现他的脸起了两片红晕。
　　“你看上她了？”我哑然。
　　“——你说什么！！！？”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没什么！别那么激动！——好了，快告诉我是谁发现这个地方的，我发誓我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莫笛厌恶地瞟了我一眼，说：“是布莱德！”
　　“布莱德，好名字，他是你谁？你爸爸？你爷爷？”
　　“放屁！我父母都死光了！”他不屑地说，“他是我哥们，只比我大4岁！”
　　17岁，又是个孩子。
　　“聪明的孩子，呵，你们村子真多聪明的孩子。”
　　“不多，就他一个。”莫笛说的时候难掩他对这个哥们的自豪。
　　“我之前也碰到过••••••”我停住话头，眯起眼睛。说不定••••••
　　“你说的布莱德，是不是有个弟弟？——有个叫凯文的弟弟？”
　　莫笛怀疑地打量我一番，谨慎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我知道他很聪明——我觉得他很聪明！”
　　“是的，非常聪明！要不是他有那个弟弟，他早就被督察选上了！”
　　“选什么？”
　　“管他选什么，反正就是做官呗！如果他做了官，我们做哥们的也好过。”他撇撇嘴。
　　“你想太多了！你才13岁！”我试着提醒他。
　　“13岁怎么了！？凯文才14岁呢，不就成了我们村里的恶霸么！”
　　“凯文？——你说布莱德的弟弟凯文？”
　　“屁话！！”
　　“他看上去不是太坏——”
　　“你看得出来什么啊！？”
　　“我看得出来你有圣地十字架。”我冷笑道。我当然肯定我不会感觉错，凯文那孩子不霸道，不粗鲁，还是个挺可爱的人呢——而且事实上，他非常瘦小。
　　莫笛窘迫地举起刀，再度叫开：“你说够没有！！你够了没有！！——进去——给我滚进去！小心我——我——我对你不客气！！”
　　我看着最高只能在我胸前晃动的刀子，无所谓地摊摊手，坐了下来。这洞挺大的，但我进去还是花了点功夫，毕竟我身材高大。其实我也挺郁闷的，我本是山羊的身子，成人型后应该细长苗条才对，可惜我的狮子头就太壮硕了，身子也只能跟着高高大大，不然就会很畸形。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母亲弄错了什么了，凭什么只给我个狮子头，而给傻罗伊的就是个狮子身啊？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刀子，轻笑着说：“对了，你可得记好了，莫笛。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要去找我，就往黑森林里面走，一直走，”我看着他的眼睛，让他能看见我的笑容以证明我的话的可信度，“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如果你运气够好，你一定能见到我••••••”
　　刀子动了一下，握着它的人没有回话。
　　我闭上嘴巴，开始往里面钻——这不是太难，但也不容易。
　　“我进来了——”头刚触到圣地里的嫩草，阴影就砸下来，我下意识地躲开，才没有被石头撞到——好你个莫笛，堵我后路的速度倒挺快！
　　“那么，回头见——”话还没说完，墙的另一边飞奔的脚步声已经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