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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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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凯文先反应过来,冷冷地说:“看样子您说得没错,那似乎是我哥哥。”
“凯文,够了!”对方也有些恼怒,“快回家——”
“回家!?你是不是傻了!?哪里有家?我们哪里有家!?”凯文嘲讽地问。
“只要有个能回去的地方就是家呐。”我对他说。
“你闭嘴!!——”凯文马上改口,“我是说请——您不要说这些话,毕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谢谢——”
“你和我之间!?”他的哥哥开始反击,“我想不是吧,这之间涉及很多人呢。”
“少废话!”
“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但我得说——我要走了,我在找人,而且是越快越好——”
“——你要走了!?”凯文跑过来扯住我,“你得先告诉我啊!——”
“你又问了什么该死的问题!”他的哥哥一把拉开他,“别告诉我又是什么西彼岸的事情!我说过了这种东西不存在!”
“它存在!!”
“不!”
“存在!”
“不!”
“存在!”
“不!!”
我后退一点,然后在他们吵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溜烟消失掉。
真是危险的孩子们。那个年长的,也就是凯文的哥哥,他的气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事实上••••••我能感觉到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我差点在他身上看到傻罗伊的影子。
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想必莫笛那种倔强的性子不会轻易妥协,所以我打算先睡一觉,睡足精神了再去找莫笛。自从我进到这个村子,我就没睡足过。我照莫笛之前的方法找了个小店休息——这次我乖乖地睡在地板上,还为了避免莫笛所说的‘感冒’,顺带把床上的被子之类扯了下来,以至于在第二天我神情气爽地出店后很久,我都能听到老板的尖叫声。
天已经大亮,我懒得去计算我睡了多久,只是寻着依旧清晰的味道一路直走。
过了不久,我左转弯,向一条岔路跑去,然后再一折——
莫笛悠闲的面庞就在不远处。
“——啊••••••”我下意识地张嘴,看着这个地方。
我看到了什么?
毫无异议地,我知道这里是所谓的‘贫民窑’。这是个父亲以前经常提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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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个好地方,孩子们,你们都应该去看一看,在你们长大之后,你们有生之年。”
五个孩子围坐着,头上是一整个苍穹的星光,似乎共奏着绝世的乐章。阿斯蒂兰大草原泛着足以吞蚀世间万物的波涛,随风飘扬,却也为我们挡住了风啸。黑暗中,如火的红发散落下来,映在眼里是那么柔软,安抚心神。美丽的仙女身旁,是一个高大的黑影。那是人类的轮廓,人类的容颜,承载的却是一个天地间最壮阔的灵魂。他是我们心中最伟大的生灵,他常说我们使他自豪,但他又何尝不是我们的骄傲。
“在人类的史册中,在人类的时空里,他们总有一片地方。那里容纳的是真正的人类。”
“真正的人类?”身旁,好奇的妹妹小声问。
“真正的人类。”父亲轻轻点头,“人类在轮回,每一段轮回,都是一段变化,在这变化中,他们失去了他们不应该失去的,得到了他们不应该得到的。在这变化中,他们逾越他们本不该逾越的边界。他们过头了。过去如是,而今如此,往后也不会变。但在那一个地方,居住的是世界上最‘低下’的人类,他们保持着天性,尽管这天性是被迫保持的,但他们仍然是最崇高的。记住,孩子们,每一次变化,带来的都是彻底的东西,包括思想,躯体,言行,模式,•••••••甚至种族。”
“我不明白••••••”我有些迷茫地冲他摇头。
他笑了。那爽朗的笑声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就像他现在正在我身边,正在放声大笑。
“你会明白的,但绝不是现在。”他伸出手,修长而有力的五指在我的额头停留。
“在那片地方,你永远能看到你所想看到的,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也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你在那里,能看到整个世界——整个人类的世界。”
“皇宫吗?”
“不••••••当然不是!”他又笑了。在他把手拿开的那一刻,我看到头顶所有的星光汇成一道河流,奔向那遥远的未知的地方。身边,罗伊和妹妹传来的温暖,九鬼稍显尖刻的声音,寇塔斯在夜里微微发亮的眼睛,母亲火红的头发,都被父亲深沉的笑声缠绕着,跟着那河流,远离我的视线,在我的记忆里日渐模糊,像雾水一般缥缈,最后根本抓不住。
“那个地方,叫作‘贫民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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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迈开无声的脚步,向前走去,穿越这曾经在儿时的脑海里浮浮沉沉的景象。
那些楼房就像是寇塔斯以前闲来没事用石头叠起来的,连大小也不差到哪里去;地板是硌人的石碎和沙砾,在杂草丛中毫无规律地穿梭着;在稍微空闲的地方全部堆满着垃圾,几乎全都是捡来的,有一些还被当作宝一样被擦洗过一番放在一旁,等着什么人去拿;放眼望去,全都是打闹的孩子和安静的老人,还有一些妇女和青年,但数量不多••••••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粗呢子布裁成的套装,最干净的也有一个星期没洗过了,这让他们带着一股股呛人的味道和让人不舒服的粗鲁,对我敏感的嗅觉和视觉来说,这真是一大挑战。
在可以称之为‘广场中央’的地方,有一个破烂的石圆桌,周围散落着拼凑而成的凳椅,更远处还有一大把不知用来干吗的废弃白玉石。莫笛就坐在石桌上,和两个和他差不多的孩子很开心地聊着天。他现在的表情,才叫‘孩子’。
“又见面了。”我停住脚,肆无忌惮地一撇嘴角,立在莫笛斜对面。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很精彩的表演——莫笛的表情由高兴变成迷惑,由迷惑变成震惊,由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为愤怒。
“表情不错。”说罢,我自顾自笑了起来。
和莫笛聊天的两个孩子怔怔地看着我,很快,其他的穷人们聚集了过来。他们很多是一开始就看到我了,只是没有说出来——他们太惊讶了,在没有弄清楚我是来干什么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我和他们不一样,一看就是不一样,这根本毫无疑问。
我的衣着,单单是我的衣着,就在向他们表明着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你来••••••干什么。”莫笛咬着牙问。
“嗯?你问我?”我弹弹袖子上的灰,将头高高抬起,“我还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里是我家!”莫笛从石桌上跳下来,恶狠狠地说。
“真是奇怪,我好像并没有允许你回家探亲哦?”
“该死的!我回家为什么要你允许!?”
“因为我现在是主子。”
“——什么!?”
“我是主子——你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