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14、十四

　　“你！——你真是疯了！！”莫笛紧张地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
　　“我需要你帮助我进入圣地。”
　　“我说你疯了！！”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进不去！！”
　　“——非常重要！”
　　“我说了我进不去！！”
　　“我需要进去，我不需要你在这里给我扯谎，我只要你现在带我进去。”
　　“两个字。”
　　“什么？”
　　“没•门！”
　　“••••••你在开玩笑？”
　　“你现在快滚，这里不欢迎你——根本不欢迎！！”
　　“呵，真是个狂妄的孩子呢。”我向他跨了一步，他差点逃跑。
　　但他站住脚，理直气壮地对我吼：“我已经说过了！那钱我不要！——我•不•要！——合同失效了，带着你的钱给我滚！！”
　　“你要知道，对我来说，背叛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在乎，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我警告你，我不喜欢给脸不要脸的人。”我对着他耳语。
　　“我也警告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哈！！”我仰起头，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他脸红了，不知是被我吓的还是被我气的。
　　“你的地盘，嗯！？”我回过头，“最后一次机会，孩子，别逼我。”
　　“这样的威胁我听多了，哼！！”他不让步。
　　“是这样••••••”我扬起眉，停顿一下，随后道，“那这样的话，我想我也不必装什么了。”
　　“随你，我就不信，你还能杀人放火不成！！？”他叉着腰，执意和我杠上了。
　　“你这样想？”我后退三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我环顾四周——这地方小，人也差不多都围过来了，要是我弄起骚动，这里说不定会被夷为平地吧。
　　嘿，管它呢！
　　“莫笛，尽管过你的自由生活，我倒也不想和你耗了，从现在开始，为那金币而定立的约定不再成立。”我咧嘴笑，人类所没有的锋利犬牙露出来，让人群不自主地后退，“我本来可以放过你，但抱歉，你知道了我的目的，你知道得太多了。”要是那个三流祭司能从你口中知道什么，我可不干。
　　我张嘴，向着天空呼出一口气，霎时，失去外壳的火焰在空气中放肆开来，用极快的速度自我扩大，然后向地面冲刺——
　　“啊！——”人们下意识地散开。
　　“砰！！”不止一束的火球砸在地上，夹杂着黑色焰心的火势蔓延开来，炎叶窜到了10英尺高，它所触及到的一些都化为乌有，散发出无法容忍的刺鼻焦味。
　　熊熊大火的高温和杂音噼里啪啦的，俨然就是一片大红的海洋，雄伟得很漂亮——它掩盖住贫民们的叫嚷，掩盖他们的逃亡，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的表情非常有趣。
　　“——你干了什么！！！”大火中，莫笛的尖叫传来，我只是笑。
　　我喜欢恐慌，更喜欢制造恐慌。
　　“——不要！！！——别这样！！！救救他们！！！”莫笛踉跄着摔到我面前，一手扯住我的衣摆。
　　“三个字。”我故作神秘地对他说。不停地有人倒在地上，那些不知如何逃离的孩子，那些应行动不便而被活活吞噬的老人，那些为救亲人无法脱险的青年，他们的哭泣声在我的 脑中编制乐章，我的本性在嚎笑，我的目光开始疯狂。
　　“什——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我可以帮你——我——”
　　“太•迟•了。”我轻快地抽回衣摆，离开他。
　　“——不要——先生！！！”莫笛挣扎着要爬起来，但两个人绊倒在他身上，火星溅上他们的衣服，我听到受害者的哭喊中加入了莫笛的声音。
　　我慢慢地走着，火焰从我身体穿过，更有不少人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脚，那些惊悚的哭泣和歇斯底里的声音不停地向我求饶，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听清。
　　呵，贫民窑。
　　就是这吗，父亲？
　　——这就是你对我们说的地方吗！？
　　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让我这样失望过。
　　“——听着！！”一双手紧紧地抓住我，抓得我生疼。我‘哼’一声，低头看——
　　莫笛。
　　烧焦了的衣服和烧伤的皮肤赫然醒目，疼痛的泪水从他稚嫩的脸颊滑过。
　　“——圣地有个暗门••••••平民中只有我会去••••••”他的目光扫净了无助和慌乱，里面有一种威胁的光芒，和最后拼死一博的信念。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孩子眼中我会看到这种东西——我承认，我惊讶了。
　　“——只有我！！！”他叫了起来，指甲深陷我的肉里，身后的火海在他的投影上翻腾。
　　“很好。”就凭着他给我带来的莫名惊讶，我抬颔，用力推开他。
　　我移动两步，一把抓住炎尾，厉声道：“回来！”
　　喧嚣的大火顷刻间消失殆尽，仿佛耍杂技般，连哪怕一屡黑烟也没有留下，快得着实可怕。
　　贫民们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色的焦土。
　　哭叫没有结束，慌乱没有停止，他们聚集在一起，相拥得更紧了。为这场无辜的灾难，为他们死去的朋友，为这片唯一收容他们的土地。像迎接世界末日一样，他们蜷缩在仍未坍塌的墙角，生怕两秒钟之后，悲剧重演。
　　听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我摊开手：“——怎么，满意了吗？”
　　莫笛没有回头看，没有看他的朋友，那些根本辨认不出的尸体，没有看他的同僚，那些惶惶颤栗的人类。他看着我。
　　只盯着我看。
　　血从他紧咬的唇角流下，勾过稍尖的下巴，滴在干渴的土地上，开出一朵我见过无数次的小花。然后，很平稳地，嘴巴张开，不带一丝感情——
　　“很满意，主子。”
　　我握紧拳头，獠牙也咬得紧紧的。我没有害怕他，我可以肯定，但这种莫名的冲击让我想撕碎面前的这个人类。是什么？是我的本能察觉到了威胁吗？是他散发的黑暗让我想要趁早解决他以免后患吗？还是觉得一山不容二虎呢？但谁是另一只虎？
　　——他吗！？
　　他才13岁！
　　而且是个人类。
　　我冷笑一下，说：“很好，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