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batfamily命运未启之时（布鲁斯变小梗）》糖霜薄荷

10、番外一

　　其实提姆从来都不太会照顾小孩子。
　　这可以理解，毕竟他的童年都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自己跟自己玩，遇到困难尽量自己去思索一个解决方案，如果不是如此，他就不可能在夜晚的哥谭独自追踪了蝙蝠侠和罗宾四年，最后凭借坚持不懈的努力获得了罗宾的传承。
　　所以当布鲁斯变小这件事发生以来，他秉承了一贯作风，尽最大努力把自己淹没在一堆研究外星武器的数据和建模中，靠咖啡和出现幻觉时才必要的睡眠维持生计，他坚信这会最终把布鲁斯带回来，而眼前这些混乱和麻烦……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数据和计划可以解决的麻烦罢了。
　　提姆用手指敲击着金属键盘的边缘。
　　这不对，哪里卡住了，能把布鲁斯带回来的机械从物理还是能量上来说并没有问题，理论上没有问题，他们组装的方式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在哪？
　　布鲁斯在一阵巨大的绿光中消失，带着他的蝙蝠飞机，这个视频他已经看过无数次，每一帧每一个画面都截图下来仔细研究，录音、热量图和能量图、魔法干扰以及辐射频率，看哪里有他疏漏的地方，哈尔带回来的外星种族研究资料他尽其所能的仔细研读过，但是时间还是不够，对于要从头学习一项从生理到发展方向与地球种族完全不同的文化还是时间太短。
　　他把食指的第二节指节放在牙齿中间，轻轻咬着，屏幕上绿色的光团在一次炸开，黑暗骑士在光团中化作一团虚无，然后光芒消散，半空中小小的人影凭空出现。
　　他又倒回去，再次降低亮度，提高分辨率。
　　蝙蝠侠在光团中，下一瞬间九岁的孩子带着郁结的神情出现，下一刻才变成极度的惊恐。
　　提姆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团迷雾，盘旋着他解不开的死结，这中间还漏掉了什么，某种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忽视的东西，像是一连串线索里缺失的一环，像是拼图中损坏的一块。
　　某种缺失感在他胸口螺旋上升，他又开始咬着指节，这次用力了一些。
　　蝙蝠洞里寂静无声，迪克带着达米安出去夜巡，就算布鲁斯不在，哥谭也依旧需要蝙蝠侠。提姆拒绝了一同的邀约，布鲁斯还没回来，这也不是个可以拥有闲暇时光的时候，哥谭没有红罗宾可以撑一会，但是布鲁斯需要提姆把他带回来。
　　引擎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蝙蝠拍着翅膀的声音在山洞里回映，提姆用干涩的眼睛望了过去，年幼的罗宾从副驾驶爬了出来，没见到代班的蝙蝠侠。
　　某种可怕的东西自内心深处升起，提姆猛地站了起来。
　　“来帮我一下，德雷克。”达米安把沾血的多米诺面具扔在地上，跑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提姆尽最快速度奔了过去——跳过了几个障碍物和台阶，然后发现敞开的车门里面靠在椅子上昏过去的大哥，整个人像是被丢在垃圾堆上的布偶一样破破烂烂的瘫在那里。

　　脉搏，坚实而有力，一下接一下。
　　提姆发现自己又能开始呼吸了，他的手放在迪克摘下面具的脖子上，脉搏有点快，但是很有规则，说明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严重内伤、失血过多等一切让人心脏停跳的情况。
　　“什么情况——”提姆把他大哥从车里拖了出来，血滴滴答答的从斗篷上滴到蝙蝠洞的地板上，达米安跑过抱住哥哥的小腿，小孩浑身尖叫着恐惧，像根扯到极限的橡皮筋，再经不起丝毫的压力。
　　“他中了四枪——”达米安的声音有些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冷静，罗宾。”他此刻承受不了一个精神崩溃的罗宾，手术台上有个穿着蝙蝠制服的失去意识的迪克急需治疗，他眼睛紧闭，下巴青肿，血从制服缝隙流出来。
　　提姆深吸了口气，开始检查，凯夫拉材质可以有效防弹，却无法避免近距离中枪的冲击伤害，他解开制服，看着电脑上的CT扫描结果。
　　“断了两根肋骨，不过不太严重，昏过去了。”实际上还是有点严重，内脏受损的情况不能排除，他扒开眼皮检查了下，“没有脑震荡，但是可能有内脏损伤，淤血或者是破损，这需要进一步检查”
　　他检查了下主要流血的伤口，都是些破碎的小切口，像被飞溅的碎片划伤，大多数都已经止血，现在只需要进一步清理——
　　“——我看到他满脸都是血。”
　　“不严重的划伤，他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
　　小男孩眼眶红了，他颤抖着，整个身体摇摇欲坠，“我没有让他去，我没有让他挡在我前面——”
　　提姆快速的瞥了他一样，达米安字面意义上的快要碎了，灌输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还完整的站在那里，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拥抱他，毕竟迪克和布鲁斯就是这么做的。
　　他恨自己做不到。
　　“呼吸，罗宾，现在呼吸。”提姆说，目光紧紧的盯着穿着满是污浊痕迹的罗宾装的男孩，他的制服左侧衣领上面有很多血，现在正顺着制服的前胸慢慢地滚到那个“R”上面，他想知道这是不是来自受伤的大哥的一个拥抱，他的侦探头脑几乎能还原整个场景，受伤的代班蝙蝠爬上了蝙蝠车，强撑着逐渐流失的意识给了恐惧的罗宾一个拥抱。
　　——嘿，只是些小伤。
　　他会这么说。
　　——我爱你，小D，我还会为你去挡子弹的，无论多少次。
　　或者这么说。
　　他们该死的大哥就是这样愿意随时为了他的家人献上生命。
　　“他愿意这么做，达米安。”这是句非常没用的实话，但是，好吧，他肯定能说出点比这更好地话。
　　“你听不明白吗？我没有让他那样做！”
　　最小的罗宾抄起手术台上的剪刀朝他投掷过来，提姆在千钧一发之际才避开颈部区域，不过因为距离太近和猝不及防，这把凶器也在他颈侧上留下一道划伤。
　　他迅速向后跃开，一手撑地，一手护在胸前，可是达米安却只是站在那里，膨胀的怒气在他身上慢慢的消散，小男孩现在只是盯着手术台上的大哥。
　　达米安·韦恩，随时随地能让人丧命的十三岁少年。
　　颈侧划口不算深，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疼，他依然紧盯着男孩，就好像他是个定时炸弹或者其他什么致命的、带毒的玩意。
　　这不对，有哪些地方不对。这孩子现在站在石板铺就的洞穴地板上，像个泄了气的、浑身长满了刺的气球，他好像并不想试图做什么，这是……在提防什么不好的事的发生。
　　这就像是把配置完整，发动机顶配的机车扔到一片柔软的沼泽地里，提姆所学的东西足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可却依然不能把他拉出去。
　　布鲁斯会怎么说？
　　——专注，罗宾。你哥哥需要帮助。
　　哦，布鲁斯什么都不用说，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好了。
　　那迪克呢？
　　——这不是你的错，大米。这只是不小心就会发生的事情。
　　他恨这个状况，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家里除了自己的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会比现在的情形要好。
　　“嘿，大米。”他试探性的说，并暗暗准备跳到某些更高更安全的地方，“你看，这不是你的错，我确定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最小的罗宾没有反应。
　　诶……如果是迪克，迪克肯定能做的更好。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细小的声音在电梯门口响起。
　　提姆回头，看到穿着小熊睡衣，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小布鲁斯。
　　小孩的蓝眼睛看了眼红着眼睛的达米安，又看了看脖子流血的提姆，最后看到了手术台上穿着蝙蝠装的迪克，然后视线定在顺着斗篷留到地上的血。他眼睛瞪大，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提姆现在宁愿跟着少年泰坦飞出地球去痛击某个外星种族，或者单枪匹马去挑战全部殖民地的无人战斗机，或者是逃出上百个致命刺客的围追堵截。
　　然后他站起来向布鲁斯招了招手，小男孩马上就朝他跑了过来——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他这么做一样。
　　“我……睡不着。”提姆把他拉到怀里，听着小男孩轻声解释道，“你们都不在，有东西在敲我的窗户……”
　　提姆又瞥了眼达米安，他现在也在看着这边，那表情不像是愤怒。很好，看起来他们都不想在他们父亲的缩小版面前打架这点达成了共识。
　　“阿福不在吗？”他摸着小男孩的卷发，感觉他在克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阿福去参加葬礼了。”男孩侧头瞥了眼还在昏迷的迪克，“他……怎么了？”他问的声音很轻。
　　对，葬礼，提姆隐隐约约记得在又一个没睡的夜晚过后，他像个丧尸一样的去厨房找咖啡，阿福在煎早餐蛋饼的时候对他们宣布的事情，但是他当时所有的脑细胞都集中在如何设定第二次转换器，能量是否能通过氪星水晶更加集中，而这种集中是否会对一个未成年人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你看不出来吗。”提姆听到达米安冰冷的说，“他中了四枪，因为我。”
　　提姆感觉怀里小男孩的身体猛缩了下，下一刻他拽着提姆的卫衣下拜，小小的手指紧紧的扣住那些衣料，蓝色的眼睛里积蓄的水汽迅速扩涨，肉眼可见的恐惧在小男孩身上迅速膨胀起来。
　　枪击，他知道布鲁斯对枪击的反应。
　　“达米安——”提姆升高了音调，想提醒他的白痴兄弟做点什么，什么都好，除了继续往他父亲尚且新鲜的伤口上捅刀。
　　“这个白痴倒下去了，为了给我挡枪。”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布鲁斯在他怀里滑了下去，似乎支撑不了自己身体的重量一般。他现在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冰雹一样砸在提姆心里。
　　“嘿，嘿，布鲁斯。”提姆心跳的厉害，他搂住小男孩的身体把他带到自己怀里，用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呼吸，男孩，呼吸。”
　　布鲁斯闭着眼睛，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安静的让人心碎。
　　他知道男孩现在不在这，他被困在那天了。
　　做点什么，提姆，快想。
　　他疲惫的大脑疯狂的运转着，有关蝙蝠侠在他的罗宾基础课程中讲到的内容恍如昨日。
　　——“PTSD。”蝙蝠侠指着屏幕上抓住自己头发的金发女性，“创伤应激障碍，她被困在里面了，发生过的场景对于她来说，就在此时此地。”
　　好吧，就是这个。
　　“嘿，宝贝，你能感觉到我吗？”他抚摸孩子的后颈和肩膀连接的位置——“这是对于受惊吓者最有安全感的位置。”蝙蝠侠如此说——手掌完全覆盖住，“你在这里，我抱住你了，你能看看我吗？”
　　布鲁斯颤抖着，经过一阵让人揪心的沉默，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该有警报声了，小丑、丧钟、刺客联盟、随便谁都可以，哥谭如何安静的夜晚太让人不适。
　　“你为什么要管他？”达米安有些困惑的提高了音调，“哭泣的人不配站在这里。”
　　布鲁斯的身体僵硬了，然后下一刻，他有些粗暴的用手擦了擦眼睛。
　　“你懂什么！”他转过身尖叫道，“你只是个……只是个被宠坏了的白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种几乎掌控了蝙蝠侠一生的愤怒，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出现。
　　达米安看上去吓了一跳，随即恼怒扭曲了十三岁孩子的面孔，他拔出背后的武士刀，用剑尖指着这边，“我因为你是我父亲的年幼版而尊重你，但是我无法原谅你的侮辱。”
　　提姆的内心在尖叫，达米安这是要干什么？！真的吗？？用刀？？迪克怎么了，是要昏倒到天荒地老吗？？？！！
　　他听到一直拽着自己的那根绳子绷断了。
　　“达米安！够了！这里没人需要你用刀！！”他听到自己咆哮道，两个孩子都安静的看着他。
　　“但是他侮辱我——”达米安同样愤怒的吼道。
　　“——那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现在，把刀收回去！不然你不会想知道我会怎么做！！”
　　提姆知道自己威胁的力度，他不会伤害他，但是他会确保足够多的后悔，他很确信达米安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看到最小的罗宾瞥了瞥嘴，把刀放回了背后的剑鞘里。
　　干得好，提摩西。对你的弟弟大吼大叫，你可以做的更好的，现在只需要祈祷迪克已经躺够了那张床，而阿尔弗雷德最好在回来的车上。
　　他先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要去帮助迪克。”他确保两个人都在听他讲话，压低了声音，保证每个字都很清晰——像蝙蝠侠常做的那样——“我需要你们坐在那里——不要打架。”
　　我很想你，布鲁斯，真的。
　　这一切都与你相关。
　　然后他把怀里的小男孩塞在一旁的电脑椅里，尽量忽略胸口猛然出现的空洞感，那像个旋涡一样，现在该给迪克消毒，他会醒的，他紧紧的抿着嘴。
　　然后一切都会好。
　　他用酒精棉球擦拭迪克胸口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止血了，看起来没有呼吸困难的症状，这证明肋骨伤的并不严重。
　　他检查了迪克肋骨的损伤情况——只是些裂缝——休息个几周他会好的，前提是别再中枪，可以临时调整下蝙蝠胸甲的厚度——然后他挂上了镇痛的吊瓶，库存还很多，够用到明年。
　　“嘿，小子。”他听到身后达米安的声音，“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布鲁斯没理他。
　　他听到身后的达米安用靴子蹭地板的声音，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轻柔了些：“不过格雷森说，我们可以偶尔软弱一小会。”
　　提姆已经感觉有些累了，急需一大杯咖啡那种，身体在紧张过后的余韵中微微颤抖，所有的英雄生活中他极力逃避的部分都在刚才发生了，而他像是个吊在绳子上的虫子——极力挣扎，毫无效果——下面还是一大桶硫酸什么的，就是毁了哈维半张脸的那玩意。
　　他紧紧盯着昏迷的哥哥的脸，这个快乐的阳光球毫无生气的躺在冰冷的医疗床上，总是在笑的嘴抿在一起，而他所能提供的帮助还不足以让他醒过来。
　　快，好兄弟，我需要你在这里。
　　接着，他注意到迪克的眼皮颤了颤，几乎像是地狱里的一道阳光，于是他赶紧招呼身后的两个小家伙：“嘿，他快醒了。”
　　达米安最先跑了过来——其实是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又用手撑在料理台上做了个漂亮的转体，最后准确的落在了病床的另一头。
　　然后是布鲁斯，小男孩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看起来亮晶晶的，不过他已经好了。
　　迪克睁开了眼睛。
　　“你还活着，格雷森。”小恶魔最先开口，用一种纡尊降贵的声音。
　　“嘿，我也很高兴看到你。”迪克轻声说，接着他皱了下眉。
　　“断了两根肋骨。”提姆摁住他的肩膀，“尽量别深呼吸，你的肋骨经不起折腾，等镇痛起效。”
　　迪克点了点头，接着他转向了布鲁斯，“小家伙，你还好吗？”
　　小男孩紧紧抓住他的手，指节发白，眼圈红了起来。
　　迪克瞥了提姆一眼，眉毛熟悉的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困惑。
　　“他知道你被枪击了。”提姆斟酌着，“——PTSD。”
　　“哦，天呐。”迪克立刻想坐起来，又痛的跌了回去，最后他妥协的把男孩拽到他怀里抱住他——看起来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手臂，然后把脑袋摁在裸露的胸口，“我很抱歉，布鲁斯，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个。”
　　布鲁斯半个身体被迪克裹住，趴在他身上，另外半个身体拖在地板上，他用左耳贴在迪克的胸口，慢慢的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
　　“你会好起来吗？”他轻声发问，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会好的，我保证。”迪克用力的承诺，这几乎是他最擅长的事。
　　“大家都这么说。”布鲁斯闷闷的说，“然后他们都走了，你们都是骗子。”
　　迪克噎了一下，提姆看出他最大的哥哥也想哭了。
　　这就是布鲁斯一直想的吗？这就是他几乎变态的控制欲的来源？这就是布鲁斯几乎疯狂的以最坏的结果去假设每个人如果不小心行动会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他需要他们成为罗宾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孩子几乎毫无保留的忠诚。
　　他想起了布鲁斯对他说的话。
　　那些在屋顶，在海边，在爆炸之后的下水道，重复的话。
　　于是他听到迪克正视着小男孩的脸，郑重的对他说：
　　“我保证，如果有一天要分离，那个选择的权利在你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