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如梦》点点雪

8、七 春逝

　　离开的时候，卫玠没有出现，乐凌说，他身体有些不适，向来都有心悸的毛病，或许，酒多，也会心伤。
　　心里隐约的不安，他略带忧伤和清冷的面容一直浮现面前，卫玠，你的心，究竟有多寂寞。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爹任镇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镇襄阳。我们一家也跟随爹迁至襄阳。关于卫玠，关于乐凌，似乎也成为一个遥远的记忆。
　　群山环抱下古柏苍松，亭台掩映中花香鸟语，襄阳风景清幽，并没有过于浓墨重彩的喧闹，安静的只剩下暗香浮动。
　　就这样安静的过了一个冬天，安静的都不象自己，偶尔会想起他的背影，在月色如雪的夜晚，心微微的刺痛。
　　桃花正落, 寥寥几许残红，又一个春天来临，老爹的忙碌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不停的沿着历史轨迹改变，那些放在地窖里的酒越来越多，爹已经忙得没有时间品酒。我也不再研制新的酒，安静的陪着娘，跟着菱歌绣着女红或是到处购买心仪的物品，而在夜里习惯的用小刀刻画着自己的心事，把它埋葬在苍翠的树下。
　　我惶恐在这样的情绪里，离得越远，越想念。
　　而在这样的惶恐中，我却又一次的见到了卫玠，才知道，原来，思念，无关远近。
　　那日，依然在树下绣着荷包，却听见老爹急切呼喊我的名字。
　　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碧色腰带，如清风般浅笑着，我看着清瘦的卫玠，突然哽咽了喉。
　　“乐凌想见你。”
　　心急如焚，每一处逝去的风景都让我的心沉重了几分，乐凌，你要等我。
　　粉紫色的纱缦垂挽而下，飘然欲飞。红木古案上置放着一尊别致的金铜小香炉，几缕青烟袅袅而上，药香一阵阵的伴随着馨香袭来。
　　我深呼吸一口，揭开纱缦，看着乐凌，她睁着大眼睛看我，眼若星辰。
　　“来了。”
　　“嗯，做了什么梦呢，看你的样子，好象很开心。”我故意让气氛看起来很轻松，帮她整理下松散的头发。
　　乐凌浅浅的笑了笑，好象在回忆什么，轻柔而虚弱的声音，空气一样恍惚的神情，“梦见，很多奇怪的影子，却又看不清楚样子。”
　　我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手里，想传递给她一丝温度，“怎么又不梦见我呢，我可是梦见你的，象仙女一样的样子，站在河边，轻轻的问我，快乐吗？”
　　“乐凌，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最美的风景吧，你一定不知道，你生活的地方有多美。”
　　“好。”她看着我，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可以清晰的看见血管。
　　“展月，如果我看不到了，你记得带着我的心去看。”
　　“不可以，我很懒的，连你的一起，会很累的。”
　　她轻轻的笑了，眼角却已经潮湿，“展月，如果早些认识，该有多好。”
　　我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傻瓜，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很多很多的风景，我们还要去看的。”
　　“是啊，很多的遗憾都没有完成，我，真的不想走。”
　　她抬起空灵的眼看我，“展月，如果累了，带上卫玠吧。”
　　我愣了一下，门外的影子也突然怔住了， “乐凌，我……”
　　“展月，和卫玠一起去看风景吧，这样就不会累了。”她看着我，“这样我才能放心啊。”
　　“你别说这样的话，卫玠只需要你的陪伴，所以，你必须得好起来，好好的，和他一起，生一堆可爱的小孩，听到没有。”
　　眼角有些余热的东西滚落，我看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挣扎着替我擦去泪痕，“别哭，我认识的展月可不是这样的。”
　　她露出笑颜，“展月，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我努力的迎着她的目光微笑。
　　我把她的手放在心上，望着粉紫的纱缦，飘摇在我眼里，朦朦胧胧。
　　我轻轻的唱着，怕吵醒她一般：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她明亮的眼睛眷念的看着窗外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上，手一点点的冰冷在我的怀里。
　　我重复的唱着，唱着，春天，冷得冻结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