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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漓神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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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废黜城主全靠青虺,青虺实力不凡,又是东城阵眼。一旦它反水,城主自然失了控制权。所以,我很早就给它下了牵星锁,任我摆布。我看你还能怎么命令它?”
东城主还在得意洋洋地说,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未雨绸缪。
不过牵星锁?徐展雄果然插了一手。
白衢尘懒得废话,他已无话可说,只有鲜血能浇息他心头的怒火。
玉页金章散发蒙蒙金光,弟子名册随他心意显化,一个个名字飞速闪过,最后仅留下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备注东城城主的头衔。
就是你了!
白衢尘指尖轻点,这行灿金的名字瞬间变作墨般的黑。
“嗷——”
几乎同时,青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冲天而起,整座大堂屋顶被掀飞,露出天空和一双无机质的龙目,沉沉盯着东城主不放。
东城主心头凛然,他告诉自己,青虺尽在掌控,必然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可这双龙目与过往青虺,仿若爱宠的眼神截然不同,那是真正四灵之君的神圣。
青虺龙口大张,东城主惊出一身冷汗,不敢用性命赌牵星锁的灵效。
离合锏合二为一,向着逆鳞处抽过去。
青虺躲都没躲,无视了攻击,龙吸一口,一颗青色珠子突兀地从东城主身上被吸出。
“什么东西?”
东城主大惊,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个东西。
珠子被青虺吞入腹中,瞬间风云变幻,风雨大动。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白衢尘低声呢喃。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青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龙角、龙爪、龙尾,牵星锁颤颤巍巍地扭曲着,倏忽终于承受不住,被硬生生绷断碎裂。
转眼间,一条神气活现,张牙舞爪的青龙盘踞空中。
庞大的身型将整座城主府,笼罩进阴影中。
“怎么会?!”
东城主接住倒飞回来的离合锏,青龙的法体,就算是逆鳞,也不是他能伤害得了的。
最麻烦的是,失去那颗珠子,东城主虽然法力未损,可感觉怅然若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他而去。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打完脸,白衢尘郁气稍减,有闲心给人解惑,顺便给贺晗时间,架着高寒躲远点。
“五方五城都建在穷山恶水之上,是祖师以大法力,大神通拔地而起。单说这座东城,能屹立世人畏惧的勿离海上,千万年不倒。靠的就是四灵青龙的精魄镇压,四灵之尊,哪怕失了大半力量只剩本能,也不是地仙有资格承担命令。
于是每代城主继任,青龙会将自身龙珠给予继任者。因而青龙会退化成虺,以虺形显露人前。”
说到这里,东城主冷汗津津,已是意识到关键所在。
他颓丧道:“一旦我被白玉京除名,龙珠会自行离开。得到了龙珠的青龙,牵星锁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过去的天下行走没有权力将弟子除名,只能命令青虺自己夺回龙珠,所以我们都弄错了,城主的力量和权力都来自龙珠,不是龙。”
贺晗扶着高寒已经跑出城主府,府外空荡荡的,原本没有散去的人被这番变故惊吓,纷纷做鸟兽散,隔着老远观望事态。
追云没有跟上去,它不是真的宠物。
它替白衢尘死死挡住崀角,还有城主蓄养的只听从他一人的府兵。
白衢尘扫一眼战况就不再关心,那些乌合之众被追云清扫干净,不过时间问题。
他的敌人是东城主。
东城主一方豪强,心性过人,很快调整好自己。
他不敢再小看面前的敌人,白衢尘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能轻易哄骗耍弄的孩子。
离合锏一青一红穿梭来去,覆雪剑霜白的剑锋像一只翩跹的白色蝴蝶,在红花绿叶中嬉戏。
美丽的表象下,致命的杀机才是真实。
一棵大树忽然拔地而起,白衢尘只觉周遭灵气急速流失。定神凝望,却是那棵树汲取了周遭所有灵气,化作自己的枝叶。这棵树长得越茂密,白衢尘能用的灵气越少。
白衢尘认出这是青木楼主所创的汲灵引,东城主是外门弟子。按例只有继任城主之时,才有机会亲上白玉京,学得一门汲灵引这种等级的道术。
东城主眼力不凡,唯一的机会选了汲灵引。青龙城这等木灵旺盛之地,确合此术之用。
白衢尘细细感受,东城主的汲灵引尚未大成,他可用的灵气虽然减少大半,但还有小部分能用。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没办法速战速决。拖下去,灵气的缺乏就是致命一击。
青红白三道光芒交错,白色剑光倏忽前,倏忽后,以一敌二压制着离合锏。
白衢尘一手画圆,一面面朱辞镜给他赢得时间,一手落星剑,挥洒自如,星落如雨。
落星剑是白衢尘自小修习,出手近乎本能。虽然这遭是他第一次御剑,也不曾有半分疏漏。
“叮——”
白衢尘虽然修为浅薄,经验不足。可覆雪不愧是九天神兵,仰仗神兵之利,红色宝光一缩又黯淡下来,却是覆雪伤到了离合锏器身。
东城主脸色一黑,心疼得要死。
他大半身家都花在了离合锏身上,九百九十九斤太乙精金不是说笑。本以为就算比不上天府奇珍,也不至于一照面就受了损伤。
不由暗骂白玉京钱多烧得慌,给一个孩子如此利器。
青红光芒合一,离合锏处处避开覆雪锋芒,不敢正面硬接。只凭着深厚功力,一力降十会。
如此一来,白衢尘压力大增。
一百多个回合后,白衢尘喘息着停下脚步。
他被东城主逼得步步后退,转眼就退出城主府,来到中轴大街上。身后,贺晗和高寒并肩而立,警惕地与城中护卫队对峙。
他已无处可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你是玉京圣子,我不会冒大不韪杀你。”
“不会杀我?”
白衢尘玩味地复述,讽刺道:“你当然不会杀我,你可还想要整座白玉京呢。也不怕贪心不足,噎着自己。”
“牙尖嘴利”,东城主说。
“快想办法!你不是很行吗?咳咳——”高寒心中惴惴,危急关头,反倒习惯性地想起死敌来了。
白衢尘紧抿着唇,拄着覆雪。
汲灵引酿造的后果开始发酵,他的法力所剩无几,在经脉里断断续续地被逼出一星半点,极是为难。
离开白玉京走得太急,很多东西他都不及带上。
菩提金叶里只有常用的东西,各色丹药灵草是不缺的。可他爹怕他闯祸,又是在玉京山上够安全,便没有给他什么杀伤性宝物。
除了覆雪剑,还有一件防御法宝。但时间太紧,他还来不及祭炼。
剩下的,只有......
白衢尘脸色一动,手掌在菩提金叶上一拂。
一点蓝光飞出,东城主不敢怠慢,晓得面前的小崽子们身家过人,忙喊:“速退!”
人群哗啦啦退开一圈,可到底还是慢了。
蓝光炸开,四季如春的东城温度直降,中轴大街立时冰天雪地。方圆百里内,修为不足者皆成冰雕。
“寒漓神雷?你还没用完?”,高寒脱口而出。
白衢尘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初他年少无知,和高寒祸害镜湖里的溜鱼。
溜鱼,鱼如其名,滑不溜手。他们费了老大功夫,弄得一身狼狈也没逮到一条。后来他偷偷弄来几颗寒漓神雷,准备捕鱼。
谁想,寒漓神雷是以漓泉所萃,阴寒至极,威力莫测。
一颗雷珠下去,整座镜湖成为冰湖,溜鱼差点儿死绝。
后果不必多说,足够惨痛。
只是因为寒漓神雷太好用,一颗就手到擒来。
白衢尘得以偷偷昧下三颗雷珠,他爹不知有没有发现,反正没向他追讨。
此际用出,效果依然令人惊喜。
作为共犯,高寒当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混......蛋”,东城主打着哆嗦,须发皆白,手指白衢尘,怒火冲天。
眼前的兵将是他多年家底,此役全灭,比起离合锏受损,还真说不上哪个更让他心疼。
战果丰硕,白衢尘却孰无喜意。
东城主果然不好对付,寒漓神雷虽伤了他,但不致命,迎来的就会是更疯狂的报复。
不出所料,东城主先时尚还投鼠忌器,下手留有三分余地。
现在,怒火冲散了理智,出手再不留情。
东城主飞身跃起,长袖一挥,一捧幽绿毒砂兜头撒下。
“闪——”
毒砂来得太快,量又太多,即使朱辞镜挡了一挡,还是有不少打落在三人身上。
“啊——”
高寒惨叫一声,方才濯流升起一道水幕护主。奈何高寒伤重,真气不济,没有挡住。毒砂反倒突破水幕落到他的身上,反观贺晗,幸运地逃过一劫。
“圣子!”高寒身上都是被毒砂砸出的血洞,最可怖的是脸上,被毒素侵蚀,一会儿功夫就血肉模糊,辨不出本来面目。
难怪他痛呼出声。
贺晗被高寒的惨状吓坏了,急忙求助白衢尘。
可惜,白衢尘自顾不暇。
射人先射马,东城主的毒砂有大半冲着白衢尘去的。另外两人不过顺带,被殃及了池鱼。
所以,哪怕白衢尘的惊鸿飞遁全开,灵活地像只大鸟,仍旧躲闪不及,不小心被毒砂砸中左臂。
这毒砂不知怎么炼成,毒素极为难缠。
入体后先是一股剧痛,让人呼吸为之一顿,无暇思及其他。继而,毒素趁此机会攻城略地,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血肉、法力、元神。直至两者密不可分,整个人被腐蚀殆尽。
白衢尘同样疼得心神失守,有一瞬间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反应:疼。
但很快菩提金叶闪烁,白衢尘意识回笼。
虽然烧灼的疼痛并未减少半分,但不耽误他及时封住毒素,阻止进一步蔓延。
一番折腾,终是慢了。
等他回过神,查看高寒伤势,只觉心头大恸,高寒毒已入骨。
不管是水韵回丹,还是凝碧晶露,最多吊着他一口气,根本无法祛毒。
“卑鄙,身为圣地弟子,竟然用这种阴毒的东西!”
白衢尘双眼赤红,世间丑恶,他究竟还要看到多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最终不过弱肉强食,是你太天真!”
东城主恬不知耻,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一个天地不仁!”
覆雪剑合着主人心意光华大放,在东城主看来,不过垂死挣扎。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不仁。”白衢尘冷冷看着他,手腕一翻,挽出一个剑花。覆雪剑刃朝上,手掌紧紧握住剑锋。
好像没有痛觉般,剑刃在掌心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血,潺潺流下,侵染了整柄剑身。
“你干什么?”东城主狐疑,直觉不对,就要出手阻止。
白衢尘先动了,他重新握住剑柄,将染血的覆雪倒插入地下。
“不——”
来不及了,刺骨的寒意辐射向四面八方,草木、房屋、人、全部被一层冰霜覆盖。
转眼,除了白衢尘周身三尺,无有幸免,皆被冻结,包括东城主。
“这——”
贺晗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衢尘脱力地倒下,陷入一个柔软的团子。
原来是追云,它在白衢尘扔出雷珠,弄死了它的猎物后,就跑了回来。只是白虎尚处幼年,对付东城主还力有不逮,一直帮不上忙。
此番能给主人当一回毛垫子,也是出力了。
“覆雪剑是九天神兵,你以为它的真实威力仅仅是吹毛断发?”白衢尘靠着追云喘息,一时使不上力,干脆解释道:“我爹在覆雪上加了一层封印,只有我的血才能解开。”
“加持封印的原因,你也看到了。此一剑,哪怕我极力控制,也有半城生灵遭了秧。这一半东城,从此就是冰天绝域。”
“我甫一出山,就夺了数万生灵的性命,也不知我和他,究竟谁更像邪魔外道呢?”
贺晗吓得手足无措,他没想到白衢尘会说出这番话。
他竟自比邪魔,可想而知,心中的痛苦茫然有多深重。
贺晗相劝,偏偏言语如此苍白无力,不过嗫嚅出一声“圣子”,嘴巴开合,像哑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追云安慰地轻舔主人脸颊,白衢尘浑浑噩噩地,不为所动。
直至目光看到高寒,白衢尘眼神闪动。
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他不能让高寒出事。
一颗龙眼大的丹药托于白衢尘掌中,丹有九纹,清气缭绕,仅仅发出的丹香,就让白衢尘掌中的伤口瞬间愈合,法力也迅速恢复了三成。
“玄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