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何在》轩辕遮月

2、第 2 章

　　宣缌来到宣统房间时，暗三已经把他的伤口处理完了。
　　“我爹的手脚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可以。”
　　听到自己的手脚可以恢复，宣统也没反应，就跟被废的人不是他似的。
　　“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谁有？”宣缌的语气特别平稳，好像宣统的手脚能不能好根本重要。
　　暗三说了一个以脾气古怪著称的神医，宣家和这人没交情，但怀朔有。宣缌有了打算就让暗三去给温缈看看伤势，暗三离开后，父女俩相对无话，最后还是宣统打破沉默。
　　“你有什么话要说？”
　　“你要不要报仇？”
　　宣统被气笑了，这种问题需要问吗？
　　“你不想我报仇。”
　　“你杀了温缈全家。”扯平了。
　　宣统并没打算编一大堆谎言为自己解脱，他从来敢做敢当。而且就算他说不是他做的，宣缌也不会信。比起自己，或者说比起所有人，宣缌和温缈只信任彼此。宣统都不明白她们这盲目的信任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但现在温缈让我成了一个废人。”
　　他和温家的仇是结束了，但他和温缈的仇却刚开始。他为了温家的灭门得到的报复是成为废人，难道温缈不该为他成为废人这件事付出代价吗？
　　仇恨哪有什么扯平？
　　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温缈想回房间收拾点行李，别跟她说什么杀父仇人的钱财不能要什么的，这都是废话。她一个没有一技傍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又身受重创，出门就要面临被追杀的命运，再没有银两傍身可怎么活。结果她一步三喘的刚走回房间，暗三就进来了。
　　温缈：欺负我现在是伤患是吧？来这么快干什么？好歹给我留点跑路的时间啊。
　　“姑娘，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三啊，进屋连个门都不敲，不太好吧。”
　　暗三从善如流的敲了敲门，“姑娘，手给我。”
　　“三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暗三明白温缈这是在拒绝也不勉强，当事人都不在意的事，他一个外人操什么闲心呢？
　　识时务不多事，对主子没有绝对的忠诚度，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什么都不在意，这点跟她和宣缌很像。所以在怀朔的暗卫里，温缈最稀罕的就是暗三。
　　怀朔进屋看见暗三，想应该是宣缌让暗三过来给温治伤的。觉得宣缌心善，哪怕温缈废了宣统，她都不忘给让暗三过来给她治疗伤势。
　　“温缈的伤势如何？”
　　暗三说不知道，怀朔也就明白暗三还没来得及给温缈把脉，刚想让暗三给温缈把脉，就听温缈道：“怀朔，你能再假点吗？”
　　怀朔不明所以的看向温缈，得到对方嘲讽的一笑，“那一掌是你打出来的，用了多少内力，会造成什么伤害你心里没点数？还问暗三？”
　　怀朔当然知道他那一掌会对温缈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但他不是大夫，问暗三只是为了知道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把她的伤给养好，没想到被误会成这样。
　　怀朔也没解释，“让暗三给你看看。”
　　温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让想我死的人的暗卫给我疗伤，我心怎么那么宽呢？”她不是大夫，要是暗三打着给她疗伤给她下点毒她都得当补药吃下去。
　　不是她小人之心，是她压根没见过君子。
　　“我没想让你死。”可能情急之下出手重了点，但是……
　　“你没想我死？要不是我改变攻击对象，躲过了后心的位置，现在就该被收尸了。”
　　这种情况下居然敢说没想让她死，那想让她死的话，得什么样啊？
　　……但是温缈差点死在他手下是事实，他无可辩驳。
　　“……先让暗三给你疗伤。”
　　“用不起。”她可惜命了。
　　“温缈，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
　　温缈：我是在怄气吗？我以为我说的是事实。
　　怀朔垂下眼帘，“暗三……”
　　暗三觉得这俩人有病。人家不稀罕治伤，你非上赶着；温缈也是，给你疗伤又不是要你的命，矫情什么。
　　腹诽归腹诽，暗三还是走到温缈身边，伸出手，等着温缈屈尊伸出她那条高贵的玉臂。
　　虽然温缈不待见怀朔，但身体是自己的，治伤不能耽误啊，她挺惜命的。
　　暗三把完脉，怀朔问，“如何？”
　　暗三用最简单易懂的道：“如果好好调养，没意外的话身体能恢复七八成？”
　　“七八成？”这么低？
　　温缈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怀朔，想她一健康的花季少女，后半辈子都要拖着一副病痨的身体。
　　啧，心情不太美好。
　　怀朔对暗道：“去开药，最好的药材。”
　　暗三领命离开后，怀朔走到温缈身边，“跟我回怀府，把身体调养好。”
　　温缈好笑的看着怀朔，“跟你回去做人质，等哪天宣统想杀我了，在把我送回来讨好你的老丈人？”
　　怀朔把手背在身后握成拳，“不是。”
　　“不然呢？良心发现，觉得伤我这么重对不起我？要给我养老送终？”
　　怀朔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这么说话？像以前似的，明知道得不到你的好脸色也依旧没脸没皮的跟在你身后唯你马首是瞻？”温缈平冷不热的道：“在你都要我死了，我还像从前那么对你？我怎么那么贱呢？”
　　“我没有要你死！”
　　“您没想我死，想我半死不活是吧？”
　　怀朔烦躁的都想拆房。到底怎么说才能让温缈明白，他没想过让她死。
　　他不否认，在这之前他确实忽略了温缈，一心喜欢宣缌。可是也因为这件事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已经移情别恋温缈而不自知。
　　怀朔坐到床上，扳着温缈的肩膀，认真的道：“你听清楚了，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我想你活着，好好活着，陪在我身边。是，我是挥出那一掌，只是为了阻止你伤害宣缌，而且我知道你肯定能躲开。”
　　对于怀朔半告白似的解释，温缈只是推开怀朔的手，特别认真的问，“我要是没躲开呢？”
　　怀朔脸色一变，温缈会死。
　　“是，我是躲开了要害，可是那一掌你用了全力了吧？在危急时刻，人都会选择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你只想着不让我伤害宣缌，对我却半点没留情。你说怕我伤了宣缌，你问问宣缌，信不信我会伤她。我说宣统灭门温家，唯一提出疑问的人是你，你看宣缌问我原由、管我要证据了吗？就这么告诉你，今天哪怕我杀了宣统，宣缌也就是和我情分断了，绝对不会对我下杀手。如果是你呢？如果我被冤枉杀了你父母，你会放过我？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未必给我就诛杀我，不死不休。”

　　温缈说：宣缌可以盲目的信任我，而你却从来没信过我。
　　温缈说：你让我陪在你身边？陪你身边干嘛？等有危机的时候给你挡刀还是让你再给我一掌保住你重要的人？这次是我命大没死成，下次就未必了，我还没报完仇，不能死，可是在你身边我朝不保夕，我敢跟你回怀府吗？
　　温缈说：我断了和宣缌的情分，你断了和我的情分。出了宣府，我生死由命，不用你给我收尸。从此以后我和你的关系就是没关系，路上遇见了也请你当不认识我。
　　怀朔从温缈的房间逃出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耳边都是温缈绝情冷漠的声音。有几个被弄醒收拾温缈留下的烂摊子的小斯向他打招呼都没注意。一晃神，已经走到前院，发现宣缌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的呆站着望天。
　　怀朔走到宣缌身边，宣缌也回魂了，转头看着他，“我爹的手脚筋可以接上。”
　　“嗯。”
　　“可是那个大夫宣家和他没交情，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怀朔不傻，看大夫还需要交情的，江湖上也没几个，宣缌让他陪同，说明他和对方有交情，也就推断出那个大夫是谁了。
　　“行。”
　　“谢了。明天动身。”
　　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就跟你递给她一杯水，而人家还未必想喝这杯水，道谢纯属礼貌。作为女儿，爹不会残废后半生，不是应该很开心吗？怀朔觉得宣缌的反应太过冷漠了，好像不太对。
　　宣缌见怀朔心事重重的看着她，“有事？”
　　宣缌这人礼貌疏远，虽然给不熟的人感觉还有点高傲，并不招人反感。虽然从前宣缌对他也不亲近，但现在明显更加疏离。
　　“你相信温缈说的？”宣统杀了温缈父母。
　　“信。”
　　“为什么？”温缈甚至都没拿出证据。
　　“有证据又如何？证据也可以作假，我是不是还要去问怎么证明这个证据是真的？”
　　宣缌可以盲目的信任我。
　　“你就这么信她？”
　　“温缈会瞒我，绝不会骗我。”就像点熏香那件事，温缈不能告诉她原因，宁可撒泼耍赖，也没有编个混得过去的谎言。
　　你去问问宣缌，信不信我会伤她。
　　“她刚刚差点杀了你。”
　　“她不会杀我，我会躲属于本能。而你想过如果我没躲开温缈假意攻击，而温缈已经去攻击我爹，那你那一掌打过来会怎样？”
　　怀朔觉得温缈和宣缌还真有默契，问的问题都这么相似，但是答案都一样。
　　如果宣缌反应慢点没能躲开那一掌，会死。
　　宣缌不以为然的道：“我不会死。温缈会救我，甚至会帮我挡那一掌。”
　　宣缌想说，你知道你那一掌多多余吗？你看似是在救人，其实差点杀了我和温缈。没死成真是我俩命大。
　　这些话只能想，她还需要怀朔的人脉给她爹接手脚筋呢，还不能翻脸。
　　除了不以为然，怀朔还听出了宣缌语气中的肯定。笃定如果她有危险，温缈肯定会舍身相救。温缈也是，笃定宣缌不会对她如何。这种盲目的信任让怀朔觉得有点奇怪。
　　“温缈你打算怎么办？”
　　宣缌视线无意义的瞥向一边，“我会下追杀令，出了宣府，温缈就和我没关系了。”
　　“温缈说你不会报仇。”
　　“我是不会，但我爹会。”
　　“……你不阻止吗？”
　　宣缌想说你脑子进水了？要是有人把你爹废了，你能劝他不报仇吗？他们父女俩谁看起来像圣人？
　　当然还是只能想不能说，求人办事好憋屈。
　　既然不能说，就转移话题吧。“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温缈了？那一掌伤了她内疚还是打出了感情了？”要是以前怀朔绝对不会主动提起温缈。
　　怀朔发现对温缈的感情后，当然得护着她，连脑子都没过就先说出口了，现在也知道问的不妥，既然宣缌转移话题他就顺势而下。
　　怀朔大方承认，“对，我才发现我喜欢温缈。”
　　对于一个上午还是以自己爱慕者身份陪同自己回家的人，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跟自己说他移情别人了，其他人会是什么感觉宣缌不知道，反正她没什么感觉。
　　她又不喜欢怀朔，怀朔爱喜欢谁喜欢谁。就是不知道这位爷怎么这么想不开去喜欢温缈。
　　宣缌不疼不痒的道：“晚了。”
　　“什么？”
　　“你以为在你想杀了她之后，她还能回应你的感情吗？”不报复你温缈跟你姓。
　　在你都要我死了，我还像从前那么对你？我怎么那么贱呢？
　　怀朔已经不想解释他压根没想温缈死。他突然觉得证据真的挺无用的，就像现在他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想法。
　　“温缈说她还有仇没报，当年还有谁和你爹一起参与了温家灭门事件？”
　　宣缌皱眉想了一下，“我得出去一趟，四天后回来，之后去找大夫。”
　　“去哪？”
　　“去悠楼。”留给怀朔一道优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