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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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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缈不悲不喜的看着瘫坐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宣统。这个男人是她亡父的好友,养了她10多年。多伟大,收养故人遗孤10多年,说出去名声多好。
但实际上她们温家会被灭门,就是宣统做的。
其实抛去灭门的仇恨的话,宣统对她还是挺好的,至少明面上宣缌有什么她就有什么,宣缌什么待遇她就什么待遇,她就是宣家的异姓小姐。
上辈子的今夜,她无意中撞见宣统和她亡父的牌位聊起当年。
当年宣统为了传说中他们温家的武功秘籍,不顾和她爹那所谓的友谊灭了温家,只留了她一个活口。
上辈她虽然内容没听全,但也猜出一个大概,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宣统发现了。
以她对宣统的了解,知道她是活不过今晚了。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能假惺惺的问问是怎么回事。
宣统也很尽责的告诉她:传说就是传说,温家根本没有什么传世秘籍,这只是个误会。至于为什么会留着她这个活口,因为温家被灭门的时候,她在宣家做客才躲过一劫。
因为一个误会导致温家被灭门。气愤吗?悲伤吗?并没有。
听到这个解释温缈什么感觉都没有,感觉和在茶楼听书似的。毕竟温家被灭门的时候她不到4岁,爹娘什么样子,一家人是怎么相处的根本就没记忆。说她没心没肺也好,冷血无情也好,10多年前的事她真的不在乎。
温缈从没想过要报仇,报什么仇啊?报了仇死人也活不过来。但宣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能力先放一边,正常人见到杀父仇人近在眼前都会想着报仇吧。对付敌人要怎么做?先发制人啊,所以在温缈还没给出回应的时候,她就死了,被宣统灭口。
人都是自私的,关键时刻都是护着自己。如果她是宣统,哪怕她说她不报仇,咱们相忘于江湖,哪怕是立血契,哪怕自废武功、自断手脚、割舌戳眼,她依然会灭口。
对做了坏事且留下把柄的人而言,活人就是威胁。只有干净漂亮的死人,才不会威胁活人的风光靓丽。
所以温缈觉得宣统的想法和做法没毛病,有毛病的是她死了,却重生了,回到半年前。
如果那一夜她死了也就死了,当时不想报仇,给死人报仇没什么意义。不过现在她重活过来,又觉得不报仇不太好。她不是给父母报仇,为已故之人做的任何事都是活人看的。给世人、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件事我做了,做得还挺好。不过是让自己好受罢了。
她现在是要给重生的自己报仇。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依无靠没权没势,也没有可以为她赴汤蹈火的蓝颜小弟,为她舍身的奴仆,仇人却在武林小有名望权势。报仇有点难度,刚重生的温缈有点愁。
不过这点小忧愁并没给温缈造成什么困扰,她虽然没有外势,但她有脑子啊。以她的智商,报个仇很难吗?当然不难。
半年的时间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谁让她是宣家的异姓小姐呢,这么有利的身份放在这不用,那是脑残。
她准备东西花了点时间埋下伏笔,不到半年的时间,她让宣府上下每个角落都习惯点熏香,只要是众人活动的地方,都要点熏香,不能有任何遗漏。刚开始还是有角落会有因为不适应、遗忘之类的种种原因会有遗漏的熏香,但架不住温缈时刻检查啊。宣府的下人都觉得温缈有病,吃饱了撑的没事非要在府里各个角落里点熏香干嘛?不过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谁让温缈是宣府的异性小姐呢。
宣缌也觉得她是吃饱了瞎折腾,“没事非要在各个角落都点香,连茅厕都不放过。茅厕也就算了,毕竟可以抑制点异味,但你告诉我厨房你点熏香干嘛用?饭香味委屈你的呼吸系统了是吧,入不了你那焦贵的鼻腔了是吧。”
对于宣缌这残酷、无情、无理取闹的问题温缈是拒绝回答的。她从不对宣缌撒谎,但又不能告诉宣缌的目的,她就只能比宣缌更无情、更残酷、更无理取闹。
“我乐意,我就要让整个宣府天天香气四溢,怎么着吧。”
宣缌看智障似的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温缈肯定有目的,一般情况下,温缈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因为不想对她撒谎都会用撒泼来糊弄,整一外强中干。
温缈不说,她就不问,谅温缈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在府里点香本来也是小事,宣缌不追究,宣统就更不会介意了,再说他觉得这个熏香还有安神的功效,挺好。
在两位当家一个过于自信,一个觉得无所谓的情况下,熏香就一直点到今天。
上辈子的今天晚上她就死了,所以她才矫情的选在同一天给她上辈子报仇,不过一个是白天一个晚上,报仇要趁早嘛。
“为什么这么做?”语气有着慈父的威严,却又轻描淡写。那种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废了我武功,如果有好的理由我就原谅你。
温缈废了他武功。
他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方霸主,现在不但被人废了武功,还被挑了双脚和一只手的筋脉成了一个废人。
他恨吗?
恨。
但面上却古井不波,就好像他没有被废武功、手脚筋似的。
温缈心想,论气度、论虚伪,她比不过宣统。
要是有人突然让她成为一个废人,她绝对做不到如此心平气和。
对,就是心平气和。
温缈是宣统养大的,没学到他虚伪的精髓,也学到了八九成,你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唠家常似的说:“等宣缌回来一块解释吧。”她又不是说书的,没兴趣同一件事说两遍。
宣缌去参加怀朔外甥的百日了,本来上辈子是她俩一块去的,这回为了报仇,她选择留在宣府。如果没有意外,宣缌回来的时间应该和上辈子一样。
“爹,温缈,府里是怎么回事?”
说曹操曹操到。
温缈笑着转身面对门口,摆出迎接的姿态,但看到进来的一群人不由得挑眉,回来的人数和上辈子不一样啊。上辈子就她和宣缌回来了,为什么这回连她家虞美人也来了?
讨厌,让她家虞美人看见她如此残暴的样子不太好。
虞美人本名怀朔,好好一个少主被她喜欢上了,硬生生缠着人家管人家叫虞美人。宣缌当初还嘲笑她还真当自己是项羽呢?
温缈倒不是把自己当项羽,只是觉得她喜欢怀朔,怀朔却喜欢宣缌,她和宣缌亲如姐妹,结果没准会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想想都觉得虐心,还不如自刎江边呢。
蓝颜祸水啊。
宣缌才不管温缈犯什么病呢,她只想知道府里空气里漂浮的蒙汗药和化功散是怎么回事。
参加完怀朔外甥的百日宴她本来就要回的,结果怀朔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送她回来,路上耽误了几天的时间。紧赶慢赶回来,刚到府门口她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青天白日的,府里居然没有一点动静。
带着疑惑推开府门却发现门房的小厮居然睡死过去了。睡死的小厮交给怀朔的手下处理。虽然内心着急但还是不慌不忙的往里走,准备找温缈问问这么回事。
去前院的路上同样安静,甚至还有几个丫鬟、小厮经过检查也是睡死过去的,最重要的是,宣缌觉得她也有点昏昏欲睡的无力感。
“主子,是蒙汗药。”
宣缌皱眉,拔下发髻直接在手心里划了一道口子用来提神,也不包扎继续黑着脸找人,怀朔皱眉不赞同她的举动,好歹包扎一下。
“蒙汗药?”怀朔环顾一下四周道:“蒙汗药的道被熏香的气味掩盖了。”他们可能因为内力深厚再加上药效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没受什么影响。
“还有化功散。”
暗三对医术小有造诣,能分辨出空气里散发出来的药物成分。他不好奇是谁在空气里撒化功散,只是想说,放化功散的人到底是无知还是谨慎,难道不知道化功散如果不是服用,散发在空气里根本没用吗?
宣缌也不说话,只想尽快找到她爹和温缈。
不管是谁闯进他们宣府,蒙汗药、化功散这么大动静目的肯定不会是府里的小厮丫鬟。主目标应该是他爹,或者整个宣府。
宣缌好不容易找到他爹和温缈,见俩人都没事,脸色也好看点了。她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见二人没事就没问对方有没有事之类的场面话,直接问府里发生了什么事,问完了才发现不太对,这爷俩之间的气氛不对。
宣缌奇怪的走到宣统身边,眼神一暗,拉起宣统一条胳膊搭上脉搏,又看了一眼宣统的腿,冷着嗓子问:“谁干的?”
温缈刚想调戏一下怀朔,听见宣缌问话转过头在宣统开口之前无所谓的道:“我。”
宣缌平静的问,“是蒙汗药、化功散是你撒的,还是我爹的武功和手脚筋是你废的?”
怀朔看着温缈,温缈无所谓的耸耸肩没说话,以宣缌对她的了解,就是都承认了。
“前阵子你让全府不停的点熏香就是为了今天。”宣缌已经知道温缈的目的,连问都不问直接说出来。
“嗯。”
就是为了今天。
她一个手无缚鸡、没权势没人脉的孤女要报仇,怎么报?蛮斗吗?她打不过宣统,所以只能智取。
她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埋线,今天才能在每份熏香里放入蒙汗药又不会显得突兀,更不会有任何角落有遗漏,因为宣府已经习惯了每天点香。而且她还在府里的井里和各处水缸里的水放了大量的蒙汗药和化功散。
你闻或不闻,蒙汗药就在哪里,你喝或不喝,化功散也在那里。至于为什么她没有因为蒙汗药睡过去?废话吗?她这小半年的时间天天和点燃的蒙汗药一起入眠,早就免疫了。
反正按着温缈的意思,今天在府里的人都得给她睡过去,当然刚回府里的不算。她的计划目前很成功过,不过总是有些人事物是在计划外的,比如今天多出来的怀朔。
温缈觉得接下来的计划实施起来肯能有点障碍。不过没关系,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不敢做的。
“现在你可以说了。”宣统提醒温缈回答他的问题。
温缈语气特别随便,“给我父母报仇啊。”当然,这是骗你们的。
报仇?
宣缌瞥了她爹一眼,淡定的问,“什么意思?”
温缈就是喜欢宣缌这种对所有人事物都特别冷静乃至冷漠的态度。
“当年江湖不知道谁传出来说,温家有本绝世武功秘籍。因为这本不存在的秘籍,多亏了你爹,温家被灭门了。”温缈哀伤、悲痛的问,“为人子女,知道真相,难道不应该报仇吗?”
宣缌就呵呵了。温缈要她给爹娘报仇?信她就有鬼了。
“温缈,你是不是搞错了?”宣统在武林中的人设可是很大义凛然的,怀朔觉得是不是有误会。
温缈扭头直直的看着怀朔没说话,在怀朔疑惑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怀朔:只给个笑脸是什么意思?
宣统没辩解,大气沉稳的坐着,宣缌就知道温缈说的是真的不存在误会。
宣垂眼平静的道:“暗三,送我爹送回房。”宣府的人都睡死了,她没有人可以用,只能用怀朔的暗卫了。
对于宣缌随意指示自己的暗卫,怀朔一点都不介意,暗三得到主子的许可朝宣统走去,到温缈身边的时候被她伸出胳膊拦住了。
温缈朝宣缌懒洋洋的道:“我还没报完仇呢。”
暗三毕竟只是个暗卫,被拦住只能等主子吩咐,而怀朔同样只是个外人,名不正言不顺,不好插手宣家的事物,便示意暗三先退到一边。
宣缌弹弹衣袖,眼都不带抬的冷漠的道;“你别得寸进尺。”她爹武功手脚都被废了,还要怎报仇啊?非要人命陪葬吗?
温缈好笑的道:“温家可都被灭门了。”她就算真的要了宣统的命,也不过份。
“还剩你一个活口。”没死绝就不算灭门。
温缈冷笑的道:“我也可以让宣家只剩一个活口的。父债女偿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温缈看看宣统又看看宣缌,“要么,你爹的最后一只手筋让我废了,要么你一条命给温家偿了,你爹我替你照顾他生死。”
宣统:让你给我养老送终的话,不如现在就让宣缌给我收尸。
怀朔脸色一沉,好像温缈要是对宣缌做什么,那偿命的人不定是谁呢。
“如何?你们父女俩要不要商量一下温家的债谁还?”也不等宣缌回应,温缈紧接着道:“算了还是我决定吧。”
话音一落,温缈手一抖,手指间夹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铁片朝宣缌挥出去。
温缈这一举动虽然突然,但也不是让人措手不及。宣缌快速躲闪过去,而怀朔的夹杂着醇厚内力的掌风也向温缈的后心位置,几乎同时温缈的攻击对象也从宣缌改成宣统。
冤有头债有主,什么父债女偿,只是温缈转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罢了。
温缈本来是打算等宣缌回来,把原由告诉她,再废了宣统。就算宣缌拦,她也有把握能成功,谁知道半路多出来一个怀朔。
别说怀朔,她连暗三都打不过。她要废宣统,宣缌可以被她制服,但怀朔为了讨好宣缌不可能看着她得手,一定会阻止。
温缈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哪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所以她成功了,就是代价有点大,不过她可以承受。
宣缌接住被怀朔内力重创的温缈,抬眼看了怀朔一眼,什么情绪都可能有,就是没有感谢。
“暗三,送我爹回房。”
宣统最后一只手也被废了,被暗三抱着离开。在经过怀朔的时候,暗三发现怀朔怔楞在原地看着宣缌。主子的想法、做□□不到他管,他现在的任务是送宣统回房。
怀朔确实愣住了,不是为了宣缌那怨恨的一眼,而是倒在她怀里的温缈。当时他只是因为看见温缈要伤宣缌而一时情急,可是当他真的打伤温缈后就慌了,他想让暗三给温缈疗才发现暗三已经抱着宣统离开了。怀朔头一次有种无措的感觉。
温缈在宣缌怀里擦了下嘴角的血渍,看着宣缌笑问,“你不怪我,我可废了你爹。”
有什么可怨的,报仇不是人之常情吗?温缈离开宣府之后,又怎么知道宣统不会报仇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了不了就不了呗。谁说一定要给仇恨有个了结呢?仇恨一直延续下去还能有个念想,不也挺好嘛。
“他养了你近20年,你还真下的去手。”
温缈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上辈子她没想过报仇,毕竟她的父母已经死了,宣统也真的待她不薄,想着别报仇了。可是宣统杀了她,她重活一世难道不该为自己枉死报仇吗?不过上辈子这种事是不能说的,报仇也要有理由啊,所以她才打着父母的名号为自己报仇。
为自己报仇,有什么下不去手的?而他没杀宣统也不是感念于宣统对她的养育或者是宣缌的父亲,而是因为比起死了的痛快,她更喜欢活着的折磨。
温缈吃力的推开宣缌,强撑着站直身体,“我跟宣家恩怨两清。”至于宣家要不要对她报仇,随便。
宣缌想:恩怨两清?那只是你以为的。
虽然内伤疼的温缈恨不得爬着离开,但她还是挺直了背脊转身离开。在经过怀朔的时候,嘴角牵起一抹恶意的笑。
我和宣家的恩怨结了,你和宣缌的情分也断了。
这辈子和宣缌都不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我用我的性命做饵,赌你为了宣缌的安危一定不会顾及我,结果我赌赢了,你为了宣缌毫不在意的对我下杀手。
可那又如何?宣缌不会感激你,因为你伤了我。在宣缌心里我的地位比你重,哪怕我刚刚废了她爹。
你那一掌打破了我们三人之间虚伪的假象。如果我死了,宣缌报仇的对象会变成你,我活着,你和宣缌也到此为止了,我也不用喜欢你了。
成全别人委屈自己的事对我不太好,这样就挺好,断了你的后路也解脱了我。
出了宣府,我们最好的关系就是形同陌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仇人相见,没差别。
温缈刚要跨过门槛就被怀朔拉住了。
“让暗三给你看看伤势。”
“用不起。”温缈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奈何朔不松手,她现在又是身娇体柔易推倒状态,强撑一口气不倒已经很不容易了,跟身强体健的怀朔耗不起,只能妥协。
“我在房间等他,可以放手了。”
“我送你回房。”
“你送我回房?”温缈好笑的问,“那你心上人怎么办?”放着心上人不陪,不去献殷勤,跟她这耗什么?
当然了,就算怀朔现在献殷勤也没用,宣缌不会回应,之所以让怀朔去给宣缌献殷勤完全是因为不想怀朔在她眼前恶心她。
怀朔回头看宣缌,发现宣缌也在看他,握着温缈的手下意识松开,温缈离开后宣缌对怀朔淡淡的说一句去看她爹也离开了,留下怀朔陷入沉思,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对宣缌和温缈的感情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