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32、1

　　一辆面包车停在一座森林前，面包车的使用时间已经很久了，外表有划痕和雨痕，可以看得出汽车的主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好好清洗过，或者是因为面包车很少在一块干净的地方行驶。

　　车前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她戴着黑墨镜，头发剪得很短，留了不到眉毛的刘海，脸上还有褐色雀斑，明显是长期暴露在太阳之下的结果。女人穿着一件风衣，下身则是一条破旧的牛仔裤，看起来是个旅行者，怀中还抱着一只黑猫。

　　女人的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妻。这对夫妻的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他们驾驶着一辆马车，脸上表情轻松愉快，也许是他们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又或许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好事，因此当他们停下车休息时，正巧看到旅行者后，忙不迭地打招呼。

　　“你好！你要到哪里去呀？”

　　“我吗？打算一直朝前走，你们呢？”

　　“我们是要到亲戚家。”回话的是那个男人，他戴着一顶帽子，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虽然因为清洗的次数太多而发白，但还是很干净整洁，身旁的妻子则是一件棉布长裙，看样子要比自己的丈夫年一些，在身形上也显得弱不禁风。

　　“你是旅行者吗？好像在附近从没见过你呢。”那位妻子轻声说道。

　　“是的。”女人点点头。

　　那位妻子有点疑惑地道：“可是看你还很年轻，作为一名旅行者应该很辛苦吧？即使旅行听着很好，也能增长见识，但想必会碰到许多困难，难道没有想过要安定下来吗？”

　　“我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哈哈，你别见怪，我的妻子就是爱瞎操心。”戴着帽子的丈夫把绳子绑好后，接着从马车里取出用具，有锅碗瓢盆，还有干粮，看样子和旅行者打算的一样，他们也要在这里过一夜。妻子带着歉意地对旅行者笑笑，接着就跑过去帮忙了，但与旅行者常见的夫妻组合不同。在旅行者听来，这位妻子似乎对家务相当不在行，甚至可以说是笨手笨脚，不是弄错了这儿，就是弄错了那儿，于是在帮忙时常常收到责备，但她好像习惯了似的，在连连道歉中依旧继续干活。

　　就在旅行者怀疑这对夫妻是否能顺利吃上晚餐时，他们的灶火也升起来了。当日沉西山，妻子端了一碗米粥过来，她招呼道：“旅行者，请来尝尝吧，千万不要客气。”

　　旅行者微笑着摇头谢绝了。妻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只好把米粥端了回去，但不知丈夫的怒气是不是积攒到了一定值，面对回去的妻子，他直接甩了一巴掌并大声地呵斥道：“真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旅行者忙道：“并不关这位夫人的事，实际上是我的问题，我出门在外从不接受别人的食物。”

　　男人恍然大悟，他转过脸：“抱歉，是我一时情急骂了你。”

　　女人双眼含着泪，摇摇头。

　　男人摸摸自己的脑袋，仿佛在解释：“对不起，我的脾气一直是这么暴躁，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已经尽量控制自己，可还是忍不住……”

　　女人松了口气，柔声道：“别责备自己，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

　　“我好担心你会离开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你，我就无法忍受，甚至连觉也睡不着。”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样的对话过了好一阵才结束，他们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直到夜色彻底降临，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各自的怀抱中分开。

　　“让你见笑了，看到我们这样。”收拾好东西后，女人似乎无事可做，便走近了旅行者同她搭话。

　　“不，没什么。”旅行者轻轻地道。

　　女人笑了，脸上露出幸福的满足：“相比于其他男人来说，其实我的丈夫可以说得上是很称职了，自从结婚以来我的丈夫就对我很好，真希望能早点认识他。”

　　“是这样吗？”

　　女人点点头，她笑着回望一眼自己的丈夫，后者似乎感应到一般，报以一笑。

　　“在我们的村子，只有我的丈夫在对待自己妻子的方式是不同的，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深爱着我，也因此他承担着一定的压力，”女人顿了顿，继续道，“抱歉，我啰里啰嗦说了半天，希望你没有感到不耐烦，只是我也想和别人倾诉我的心情。”

　　旅行者微微一笑：“没关系。”

　　女人得到了鼓舞，她的脸上出现一丝兴奋，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旅行者，可以跟我说说你在旅行中所见过的夫妻吗？”

　　旅行者好奇地道：“为什么想听这个？”

　　女人道：“最近我的丈夫因为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称职而烦恼，我想让他放下心来。”

　　“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丈夫。”

　　女人笑道：“因为他真的做得已经足够好了呀！在我们那里，所有的女人都必须尽量服从丈夫的话，除了我的丈夫，他不仅疼爱我，还有相当好的耐心，仅仅只是会打骂我，旅行者，难道你不认为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看来比起其他人，你的丈夫对你确实很好。”

　　“你也这么认为呢。”

　　“因为在一些地方，有的丈夫可以说对妻子有完全的掌控权，说往东绝对不敢往西，让坐着绝对不敢站着，即使在丈夫死后，妻子也要听从儿子的话，连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有，否则就会认为是违背常理，会遭到别人的责骂和歧视。”

　　“啊，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太恐怖了，那些女人也太可怜了，这么一比，其实我们的村子也算得上是文明友好了。”

　　“可以这么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男人开始呼唤自己的妻子。等到那女人离开，旅行者怀中的黑猫伸了个懒腰，它压低了声音：“苍耳，你干嘛要说那些话呀。”

　　“哪些话？”

　　“就是她的丈夫确实对她很好之类的，明明不是这样，哪有人可以随随便便打骂自己妻子的？你骗人做什么？”

　　“可是，我说的是与其他人相比，与她的邻居们相比，她的丈夫是还不错。”

　　黑猫挠挠自己的耳朵：“可是、可是你举的例子也不对！”

　　“但确实是有那样的地方不是吗？黑仔你也见过的。”

　　黑猫默不作声了。

　　“好啦，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