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30、第三章

　　黑仔进入悄无声息地进入庄园时有一丝后悔，它原本是打算对这家人的住址一探究竟，但却害怕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不过很快它就被豪华的建筑吸引了，并想着大概是没有人会去为难一只猫的。黑仔不远不近地跟在斑茅的身后，心里庆幸别墅里没有警犬之类的凶猛动物。但越走近别墅，它就越觉得奇怪，偌大的庄园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和鸟啼都很少听见，草木生长得很茂盛，似乎从来没有人修剪过，道路上阳光斑驳，黑仔踩在上面，只觉得有丝丝凉意。

　　除了斑茅与随从，黑仔没有在路上看到其他人。斑茅终于在别墅前停下时，黑仔高兴没多久后就开始犯难，别墅的门口有许多身穿工作装的人，看来他们是这个家的侍者，正在迎接他们的二小姐斑茅，而它要想堂而皇之地从这样一个地方走进去是不可能的——绝对会被毫不留情地扔出来。黑仔一想到要摔在坚硬的土地就打消了直接走进去的念头，于是它钻进草丛中，企图找到另一个进口。

　　“斑茅姐。”

　　黑仔转过脑袋，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曾经在照片上出现过的脸，只不过这会儿照片里的人身穿正装，面容严肃。

　　斑茅微微点头示意：“你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我一下课就听到了消息……姐，这是真的吗？”

　　黑仔歪着脑袋回忆起来这人的名字，香菖——在家中排行第四，是蒲草的弟弟。

　　斑茅脸色阴沉地点点头。

　　“斑茅姐，你觉得会是谁做的？”香菖随即醒悟过来，他忙道，“姐，肯定不是我，我发誓。”

　　斑茅没有回答：“昨晚你在哪里？”

　　香菖苦笑一声：“我昨天晚上约了同学去打球。”

　　斑茅道：“是么？但有人开始行动了。”

　　香菖道：“姐，那不是爸一时想出来的么，我们不用当真！难道他真的希望看到我们互相厮杀？我们这么做没有意义，如今大哥都已经……”

　　“爸一向认真。”

　　“姐，我就觉得你适合当继承人，我们一起去和爸说，他总会答应！他总不希望看见我们死亡的消息吧。”

　　“香菖！”斑茅提高了音量，很快又缓和了语气，“不要再说这些任性的话了，爸的决心很坚定，不是你我可以说服的。”

　　“可是姐，灯心才那么小！”香菖吓了一跳，他沉默一会儿又鼓起勇气，愤愤地说道。

　　斑茅叹了口气，她走上阶梯，刚走到大门时，她突然回过头，眼神深不可测：“香菖，你要小心，也许以后我会变成你的敌人。”

　　香菖一怔。

　　黑仔偷听着对话，却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它转身离开，决定先找到进口。就在它担心找不到进口时，却发现这栋建筑四处都是破绽，门和窗口随处可见，并且没有人看守。黑仔进了别墅，柔软的肉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发出一点声音。它觉得自己像个幽灵，游走在空无一人的大房子中，永远找不到出口，幸好遇到了另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

　　向黑仔搭话的是蒲草，她穿着一件黑礼服，身上什么首饰也没有，在这方面，她倒是像平常人家一样表现出奔丧时的寂静来。她原本是在看着一幅巨型油画，注意到黑仔时便转过头，随即发现走廊上已经来了不少的人。

　　“喵。”

　　“蒲草，这是你养的猫？”问话的是斑茅，她的目光停留在黑仔和蒲草的身上，但只有一瞬间，她便越过了油画。

　　蒲草扯起嘴角：“我见过这只猫。”

　　“是吗？”斑茅没有再多说话，她走到最前面，蒲草则跟在她身后，黑仔跟在一旁，他们如同在举行某种庄重仪式，脸上呈现出肃穆的神情。一行人穿过宽敞的檐廊，行走了约莫十分钟，终于到达一扇门前。两旁的侍卫推开厚重的大门，等一行人进去之后，又把它缓慢关上。

　　黑仔见过许多华美的大厅，却从来没有哪一处比这处大厅更空旷的了，这种空旷并不是由空间造成的，而是从安置在墙上的油画、插在瓶中的鲜花、年岁已久的柏木家具、翻阅多遍的钉装书籍上一点一点流露出来的，大厅里的每一样物品似乎都承载着厚重的孤独，它们需日夜忍受这种折磨，直到颜料褪色、鲜花凋零、木头被白蚁啃食。

　　“爸。”三人中最先发声的是斑茅，她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个坐在壁炉前身穿家居服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中依然有光芒，但眼眶已经深陷下去，大概是操了太多的心。

　　“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千屈已经出局，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声，以保证竞争的公正和公平。”老人揉揉眉心，说着，他用力地咳了一声，黑仔很难想象那种规定是这个男人提出来的。

　　“爸！”香菖突然喊道。

　　老人抬起头，缓缓道：“怎么了？”

　　“爸，就因为你出的这主意！大哥他已经都、都……反正，你这规定应该立马作废！”

　　老人闭上眼道：“香菖，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千屈自己能力不足，怪不了别人，要想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就必须要通过种种考验。”

　　“那也不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商场如战场，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懂得如何在其中更好地生存下去。好了，讨论到此为止，记住，你们还有半个月的期限。”

　　老人的语调平稳，但话语却是不容置疑。即使脸上还有不满，香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他随自己的姐姐们一起出了门。

　　黑仔觉得有点无聊，它随一行人出了门。刚出门蒲草就想抱起它，黑仔躲了过去，身形飞快地消失在草丛中。等黑仔回到旅馆时苍耳已经躺下了，它蹑手蹑脚地从窗户跳进房中，哪想却压在了苍耳的身上。

　　“情况怎么样？”

　　黑仔摇头晃脑说了一遍经过。

　　“真是可惜，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苍耳道：“你没有遇见灯心吗？”

　　黑仔摇摇脑袋。

　　“是嘛，那还真是奇怪啊。”

　　黑仔道：“确实有点奇怪……为什么灯心没有出现，蒲草要追杀的人里面也没有她。”

　　“算了，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先等我做好下一副药吧。”

　　但还没等苍耳做出药，不久之后，蒲草就带来了新的消息。

　　“不需要我们了？等等，蒲草小姐，能不能请您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黑仔从餐盘中抬起脑袋，如果有人能读懂猫的表情，一定会知道它现在是有多么的吃惊。此时它正坐在一家咖啡馆的沙发中，咖啡馆的布置优雅文艺，与他们的对话内容截然相反。

　　蒲草搅动着咖啡，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道：“说给你们听也无妨，反正这件事就快要结束了。实际上是昨天夜里，我的姐姐去世了。”

　　苍耳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出手。”

　　蒲草笑道：“果然不是你们。”

　　黑仔道：“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夜里，有人发现姐姐死在了床上，死相凄惨——因为是被人砍死的，身上有十几道致命伤。”

　　“凶手会是谁……有谁这么恨你的姐姐？”

　　蒲草摇摇头道：“即使姐姐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也很顾及亲情，平日里对我们很照顾，不过……”她眼色一沉：“毕竟是父亲的要求，看来凶手只会是他，因为据说姐姐死前还露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来只能是亲近的人干的，也只有面对血亲，姐姐的防备之心才没有这么重。”

　　黑仔忍不住道：“你怀疑的人是香菖吧？可你们明明有五个人……”

　　“不可能！”蒲草放下茶匙，“只可能是香菖！灯心绝不会干这种事，只有她是无辜的……”

　　蒲草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灯心只有十岁就被迫参加了竞争，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事，所以我要从其他人的手中保护她，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可到了最后不是只能剩下一个人吗？”黑仔道。

　　蒲草冷淡地道：“我当然有办法，总之我已经不需要你们，当然，之前答应的报酬还是会支付的，我还需要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黑仔道：“你已经找了其他人吗？”

　　也许是对自己的做法志在必得，蒲草有一丝得意：“这件事拖得越久，灯心的处境也就越危险，今天应该就能得到结果了。”

　　黑仔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