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27、第六章

　　烛光忽明忽暗，墙上鬼影幢幢，大厅中声势浩大。

　　苍耳和日春之间的斗争被迫停止，他们要应对外界的打扰，而那力量不可小觑，每个木偶要比他们大上一圈，力气也比一般人大上好几倍。

　　苍耳不得不停下控制鸟笼，有一拨木偶人竟然围住她，用力敲打结界，原本只是像水波一样的结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苍耳心想不好，她其实是要施法把日春关进鸟笼中，这可以关进一切生物。笼子不会夺取被囚禁之人的性命，但可以腐蚀灵魂，一旦被关在里面，被囚禁之人会先忘记自己的身份，接着连像如何开口说话这样的事情也忘了，直至最变成刚出生时只有本能的婴儿。

　　苍耳只用过一次笼子，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把笼子放出来，在亲眼见识到这种力量后，为了不遭惹是非，她反而不会轻易使用。况且多年的旅途经验也能让她很好地避开麻烦，几乎不需要动用这些东西。

　　但现在不同了。

　　苍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可以看到他身上有对某种东西的狂热，即使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但能肯定那一定是危险、极端的东西。

　　如果是平时的她，一定会主动离这样的人远远的，苍耳一点也不想为旅行增加困难，但在无奈下，她也只好清除道路上的障碍。

　　但事情往往不遂人愿。

　　哒。

　　结界出现了裂缝。

　　苍耳心中一紧，已经摆脱木偶的日春没了笑意，她甚至还来不及捕捉银光的方向，只觉得左手钻心的疼。苍耳忍住了喊叫，甚至因为牙齿咬得太紧而半边脸有点发麻，她的额头在流汗，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紧闭着，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把剑刺穿了她的手。

　　鸟笼消失了。

　　“愿化身荆棘，欲伤吾者，诸般痛苦绕身。”苍耳没有一点迟疑，她张开嘴，无声念出古老的文字。

　　日春猛地半跪在地上，他抬起头，明灭不定的烛光中，他的左眼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怎么样？现在我身上的痛你也可以感受到，要是杀了我的话，”苍耳扶着左手，声音微微颤抖，但脸上笑意渐深，“你也会死。”这个术法其实是要打开鸟笼时的必备前奏，实施步骤不难，但相当复杂，也很容易失败，效果也因施法人的能力强弱有所不同。

　　“这就是术？”日春重新站了起来。

　　苍耳看着他，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漫不经心，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百只箭矢出现在她身旁，直冲日春！

　　大厅很快起了以两人为中心的狂风，可立即停了。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箭矢四处坠落，大厅中央的两人相拥在一起。

　　“你不怕死吗？”苍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里面有汩汩鲜血流出，好像要汇聚成河把她包裹住。

　　“无所谓，不过，越是这么说就越想试试。”日春声音低沉，他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箭矢紧紧地扎进肉里，他又感到胸口有无法言说的剧痛传来，即使那里并没有伤口。

　　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浸湿了衣服，流到地上，大厅铺上了一层黏腻的红地毯。明灭不定的光中，两人似乎睡着了。

　　“苍耳小姐，请醒醒！”

　　苍耳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颗骷髅头在自己头上晃来晃去。

　　“苍耳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

　　“谷雨？”

　　苍耳动了动嘴，发现喉咙干疼，像是有谁把自己的舌头拉直了，她想起身，全身如同被车碾过一样疼痛。她侧过脸，身边是那张在她昏迷之前看见的脸。

　　“苍耳小姐！”

　　谷雨急忙拉住苍耳的手，她看见苍耳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谷雨模模糊糊记得曾经见过类似的笑，在赌场里，老板坐在幕后悠闲地喝茶，然后决定那些疯狂赌徒的生死。

　　谷雨不由得松开手，此刻，苍耳的笑容就像是染上了黑暗。

　　苍耳看向谷雨，她有一瞬间的迟疑，可还没有放弃。

　　苍耳正掐着日春的脖子。

　　她能感受到手下的血液流动，咚咚咚，这是日春的心跳，每跳一下，就有血液输遍全身，意味着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还活着。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你们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了一起。”

　　苍耳看向出现在身旁的身影，是那个莫名出现在石门前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日春应该已经被关进笼中。苍耳声音嘶哑地道：“什么意思？”

　　“这位谷雨小姐希望我救你，你们在这里打扰亡魂安眠，理应以死谢罪”这个男人身穿白色西服，手里还拿着一个烛架，他笔直地站着，于是也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本人本就喜欢这样俯视着和别人说话，他冷哼一声，“你们两个伤口太深，流血过多，本来熬不了多久，没想到他有极快的治愈能力。”

　　男人看了一眼日春，接着说：“你们两个的血液交融，竟然让你也开始恢复伤口，当然，效果要弱得多，我用了一些办法，让你们共享彼此的生命，从今以后，你们的生死会被绑在一起，无论是谁受到外界攻击，另一方都会有感觉，当然，只有来自外界的攻击才会让你们感受到疼痛。”

　　“你说什么——一定有什么解开的方法，告诉我。”这种情况下，苍耳反而冷静了，她盯着男人，现在，她确实感受到了来自名野人的自愈能力，每个细胞不断分裂，都在填补空缺。

　　“解开？我想是有的，可惜我这里没有。”

　　苍耳这才注意到他们是在什么地方。

　　四周的书架紧紧靠在墙边，上面堆满了书，但即使这样也还放不下书，在没有火的壁炉前，铺了棕色地毯的地方摞起一堆堆书籍。

　　“意思是我杀不了她么？”

　　日春醒了，他睁开眼，左眼大概用绷带缠起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他刚才就醒了，可并没有打算继续动手，一战已经能决定很多东西。

　　苍耳的视线回到他的身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可绝不是那种平和，双方都目光不善，但也没有动手。

　　“喵。”

　　“黑仔？你怎么在这里？”苍耳伸出手，一只黑猫舔了舔她的手指。

　　“是谷雨小姐带进来的。你掉进坑里，不过去路被堵死，正好谷雨小姐经过，我们才找到通往地下室的路。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言一？”一个男人从一扇门后进来，苍耳看见他，终于想起她来青云城的目的。

　　“原本不打算放过你，”言一看向日春，他神色冷峻，“可既然你和苍耳绑在一起，也只能如此了。”

　　“我可不打算感谢你。”日春露出嘲讽的笑。

　　“这里……就是你说的宝藏？”苍耳一把抓住言一的袖口，伤口因为动作幅度较大还隐隐作痛。

　　“这里可都是古籍，陆先生说还有部分记载了关于旧时代神明的事迹，苍耳，这对于了解过去可是宝贵的资源。”言一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苍耳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就赶紧闭了嘴。

　　言一决定留在青云城，不过他会修理好苍耳的手链。

　　苍耳无所谓，她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旅程，她要解开和日春被绑在一起的命运，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一起同行。

　　日春没有反对这个决定，只是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把情况告诉了同伴，两人就决定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