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23、第二章

　　这个世界上可大致分为众神时代、火种时代、旧时代，以及如今的新时代。

　　每个时代的出现通常是由于上个时代的衰落。

　　意味着旧时代结束的标志性事件是神明的彻底消失。

　　神明，这个词如今在书中给出的解释相当模糊，但被普遍认为在管理万事万物正常运行的法则，又或许是法则本身。实际上在火种时代，神明的数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已经开始减少，等大家意识到的时候，最后一位神明在旧时代消失了。但似乎这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于是这消息在发布时也只是引起了一时的轰动，没过多久就被遗忘了。

　　但不知是谁宣称了这是意味着旧时代的结束，新时代的开启，在一部分人的宣传下，久而久之，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态度相当敷衍。他们对这种事毫不关心，更在意今天和明天的生活。

　　旧时代的消失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也许对于一些寿命漫长的种族而言，这只是历史往前跨了一小步，但对于大部分只有近百年寿命的生物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们忘记过去。

　　比如说，他们连神明是否真的存在过这世上也开始怀疑了。

　　很久以前就有人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因此诞生了专门研究历史的职业，他们依靠残留至今的器物、书籍，还有代代相传的故事寻觅过去的踪迹。

　　言一正是其中的一员。他原本只是个长于封印的巫师，但在阴差阳错下转行做起了史学家。

　　青云城是个废墟地，而在被放弃以前是座经济繁荣城市，不仅如此，音乐、美术、建筑、科学等也曾在那里蓬勃发展，其中以美丽的雕塑闻名于世，青云一度被艺术家们视为高贵典雅的象征。但这一切终究被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发动的战争所破坏。

　　在战争时期，青云城中有位富豪热爱收集各种各样的宝藏，其中有一份则是记载了关于旧时代的神消失的书籍，言一正是想得到这个东西。

　　为他带来麻烦的不是这本书籍，而是关于另一个宝藏传说。

　　这位富豪富可敌国，宝藏却在战争期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多人为探寻其中的秘密前往青云城，不过最后都是空手而归。言一根据一些线索得到了开启宝藏的秘密，正是被觊觎宝藏的势力盯上了。

　　“总而言之，正是如此。”言一放下茶杯，茶杯已经空了，好像在煮沸的水中加了茶叶后，他就能对漂浮在水中的颗粒视而不见。

　　黑仔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说一时之间它接收了这么多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而苍耳开口了：“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不定我们这一路都会有人跟着？”

　　“可以这么理解。”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言一说道：“即使说了你也会跟过来的吧？你不是非常缺钱吗？”

　　苍耳一时无话可说，不过她突然改变了想法：“那位富豪很有钱，对吧？”

　　言一点点头，随即他皱眉道：“我认为你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巨大的财富只会让人变得扭曲。”

　　“你不是还想要人家的书吗？”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拿书是为了还原历史，虽然对主人很不敬，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身上有钱才会说得这么轻松，而且我只要拿够路费就行了。”

　　“你对事情的看法还是这么浅薄。”

　　当黑仔打起哈欠时，两人还在争执，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先回车上休息。但争吵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能感受到说话者激动的情绪，即使黑仔习惯了在颠簸的车上睡着，也无法忍受。它翻来覆去，即使用了平常最舒服的姿势，耳边也还是有争吵声，如同一群鸭子被一点小事惊吓后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

　　黑仔不得不下车。

　　“言一先生，关于青云城宝藏的秘密是怎么回事？”

　　黑在的发言打断了不和。言一眨眨眼睛，很快就从争论中脱身 ：“这个是要好好说说……经过我调查，这份宝藏不在富豪的家，而是在他捐资建造的中心广场。一般人哪里会想到？听闻宝藏传说的人前仆后继也依然找不到正确的地方，况且富豪名下的不动产数不胜数，即使一项一项去排查，也很难查到埋藏地点，纵然查到了，如果没有钥匙也很难打开，况且两百多年过去了，无功而返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渐渐失去了关注。”

　　“你有钥匙？”

　　“算是吧，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言一神秘地笑道。

　　苍耳道：“按照计划，明天傍晚之前我们就能到达青云城，事情完成之后，你别再找借口。”

　　“这是自然。”

　　夜色更深了，树枝噼里啪啦烧着，火光映衬在每个人的脸上，今天本来应该这样告一段落，可言一又开始抱怨起来。

　　“在车里睡觉腰疼得厉害。”

　　“吃一吃苦也没什么坏处。”

　　“车里空气不流通，睡得不舒服。”

　　“别开玩笑了，这几天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嘴里这么说着，苍耳还是找出帐篷和睡垫。等言一终于能安分躺在睡垫上时，月亮已经跑出了云层。

　　苍耳回到车上，她没有关紧车窗，留出两指多宽的缝隙。

　　因为白天一直在赶路，即使会和言一互换司机之位，苍耳也觉得疲倦不断加深，身上黏糊得难受。即使在外露宿的次数数不胜数，她还是不能习惯艰辛的野外生活。

　　但想法归想法，苍耳很快沉沉睡去。

　　“苍耳、苍耳、苍耳。”

　　苍耳睁开眼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头顶上黑漆漆的东西原来是车顶。

　　“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苍耳因睡眠不足而不能有效思考，只是在心中有股怒火，她用身体发出抗议的声音，又企图用毛毯盖住脑袋，隔绝来自外界的干扰。

　　“醒醒！有人！”

　　苍耳感觉到脸上微微刺疼，她撑开眼皮：“谁啊？”

　　不知怎么的，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窗外爬进来，车内流通缓慢的空气被一瞬间冻着了似的。

　　苍耳一下就清醒了，如同有人给她的脑子泼了冷水，她猛地坐起来。

　　始料不及的黑仔退了一步，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黑仔说道：“不见了。”

　　苍耳环视四周。除了言一发出浅浅的鼾声，如同有人在他鼻子里塞了一小团棉花，此外没有任何动静。从苍耳的角度看去，言一睡得正香。

　　“有个骷髅趴在他的身边，但是刚才突然消失了。”黑仔又说了一遍，毛发也竖了起来，它的声音很轻，生怕有谁听见了。

　　苍耳刚想继续睡觉，但身上感知到的寒意还在，她又等了等，好像那样就会发生什么，可周围什么也没有出现，于是被惊醒的那股怒气压制了紧张。

　　不过倦意很快袭来，苍耳连眼睛也要睁不开了，她一手给黑仔顺毛，就要进入梦乡是，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格拉格拉的声音。

　　苍耳起初不当回事，她以为是幻觉，说不定正是梦中的情景，那响声越来越大，似乎近在咫尺。

　　苍耳倏地睁开眼，两个大黑窟窿就紧紧贴住车窗死盯着她！

　　“啊！”

　　一阵尖叫在苍耳的头上炸开，苍耳坐起身，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副白色的骷髅架退后了好几步，这还不够似的，那副骷髅架猛拍自己的胸腔，嚷嚷道：“吓死了吓死了。”这个骷髅也不知从哪里发出声音，也许是胸腔，也许只是苍耳的错觉。

　　黑仔在一侧弓起背，炸着毛，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苍耳只觉得自己发现正在被盯着的瞬间心脏骤停，等她回过神看向窗外，那副骷髅架还在一个劲儿地拍胸腔，骨头因为被用力拍打而吱呀吱呀作响。

　　“谁呀？”终于被吵醒的言一坐起身，“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