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21、第九章

　　“欢迎回来。”

　　苍耳站在门前，百草正从车上下来。

　　“妈妈、爸爸！”

　　小小闻声飞奔出来：“你们回来啦！”

　　百草一把抱住她。

　　苍耳看着百草，这个女人的形象和去之前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有肤色更深了，也许是在旅途中经常受到阳光的眷顾。百草穿着淡绿色的圆领连衣裙，依旧是在家时的打扮，与夏天的气氛很相称。

　　“你长肉了？”百草靠近苍耳，她仔细打量依靠在柱子旁的女人，发现后者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懒散的状态。

　　苍耳一把推开她：“你怎么和小小一样。”

　　百草笑眯眯地说道：“你猜我们在路上遇见了谁？”

　　“苍耳，好久不见。”雷桑下车后，还有一个人也从车上下来了。

　　现实是，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见到他，还不能确定他真正的性别，只会根据他所穿的衣服在心里嘀咕，这个人应该是男人吧？

　　他身穿深蓝色西装，金色头发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美丽，那是人工染色到达不了的境界，他的五官英挺迷人，身材修长，这也是会让人认为是男性的原因。

　　“言一？”苍耳一怔，她没想到此刻能遇见这个人。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言一，是不是太巧了？我们告诉言一你正在找他，他也就跟着我们回来了。”

　　言一抬起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甚至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即使如此，言一的脸上又带着某种女性特有的柔和，这综合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硬朗气质，如果他蓄起长发和换上裙子，很可能就会被人认为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

　　“那我们走吧。”言一的声音没有一般女人的娇柔清脆，但也不像一般男人的那样低沉粗重，这就和他的外表一样，很容易就迷惑别人。

　　“等等，这么快就走？”百草伸出手，她看向言一，“说什么呢？才刚来就走？你也太急了吧。”

　　言一说道：“但我现在遇上了些麻烦的事，也许会对你们有影响，而且我被城市发了限制令。”

　　“这个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百草十分坚持。

　　雷桑拍拍言一的肩膀，用俨然一个老熟人的口吻说道：“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百草说道：“最起码也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言一无法继续拒绝这样的请求，他看了看苍耳，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百草和雷桑因为言一同意而松了口气，他们的行李已经让人运进房中，于是几人就一起前往用餐的地方。

　　“什么限制令？怎么回事？”一直沉默的苍耳终于说话，她还很困惑，不得不问道。

　　“还是因为以前的事，”百草说道，“上次我没有和你细说，因为根本想不到会真的碰上言一。那次的结果闹得很大，惊动了城市的掌权者，据说是和做了什么协议，言一，具体的是怎么样？”百草扭过头，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好转向询问当事人了。

　　“发生了之前那件事后，根据限制令，现在我只能在这里待很短的时间，不仅如此，只要进城后就会有人在监视我。”

　　“什么？”百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她下意识地朝车窗外看去。

　　“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言一说道。

　　“你还是麻烦体质啊。”苍耳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就好像在她认识言一的时候曾被卷入进许多麻烦中。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有点叫人意外。”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言一说着，他的视线突然放在苍耳的脸上。

　　“看什么？”苍耳觉得莫名其妙，她稍微退后，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有话直说。”

　　言一皱眉道：“好像还变黑了，是不是？皮肤也变粗糙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倒是和以前一样，”多年不见造成的疏离感好像在两人之间消失了，苍耳一开始难以言喻的心情在那些尘封的记忆苏醒后彻底隐匿，她的语气变得很不客气，“一个破落贵族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在迁怒？一点风度也没有。”言一表情冷淡，即使面对苍耳的嘲讽也不为所动。

　　“噗。”百草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还是这样。”

　　车内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活跃了，百草开始谈起旅行的趣闻，言一和苍耳都专注地听着，还会提供自己的见解，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在反驳对方的意见。这种情况越演越烈，不过还是在目的地到达时停止了争吵。

　　“你家怎么变成那样，这些年来你去了哪里？”

　　百草刚选好位置就去点餐了，小小则缠着她，而雷桑还在停车，此时座位上只有苍耳和言一两人。黑仔看向言一，他一直保持着对任何事都不关系的神情，只有在和苍耳争辩时才会在语气上有稍微的波动。

　　“啊，实际上……”

　　“等等，”言一刚要开口，苍耳就做出禁止的手势，“我只是出于风度问问，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既然你是陷入了什么麻烦的事里，还是别告诉我了。”

　　“这么绝情啊。”言一听了这话没有生气，他面无表情，很难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说了这句话后端起茶杯，他小心抿了一口，就像在品味百年难得一见的茶叶。

　　言一皱了皱眉，表示了对热茶的不满，他把茶杯放回原处，恢复了规矩的坐姿，腰身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虽然不是那种蔑视别人的态度，但由于良好教育形成的动作还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苍耳看见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你要说什么？”

　　“之前我在研究某个文物的打开方法，结果被一些凶残的人物盯上，只好东躲西藏，但是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没拿，所以就回来了。”

　　苍耳听完言一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时，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虽然言一有意识地在每句话末尾稍微停顿，但他的语速太快了。苍耳眨眨眼睛，脑海里无意识地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声音。

　　两人保持缄默有好一阵，苍耳的视线放在言一身上，却不是在打量他，仿佛是穿过他的身体想到什么。

　　“混蛋！”静寂的气氛被打破了，苍耳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她还嫌这不能够表明此时的心情，又加上一句抱怨：“烦死了。”

　　言一安之若素，苍耳的反应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既不感到愧疚，也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对于能痛快说出心里话而松了口气。他很淡定地问道：“百草说你找我，是怎么回事？”

　　“我的封印可能出了点问题，”苍耳瞪着双眼，怒视对面的人，不过还是继续说道，“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对这个比较在行。”

　　言一“哦”了一声，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在哪里？”

　　苍耳把右手放上桌面：“现在可以检查出来吗？”

　　言一把手搭在苍耳佩戴的手链上，那是镶嵌有七颗血珀的金边手链，手链上有文字，但那已经不是还流传于世的文字，文字清晰可见，可以猜测雕刻的工具肯定比针还细。每一颗血珀都藏有图案，有的像是盛开的玫瑰，有的则像一团从海面升起的雾，还有的图案却是让人生畏的女人侧脸。手链还缀有三个金铃铛，不过不管怎么晃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出现了裂缝，怎么造成的？”

　　“惹上了一个麻烦的人。”

　　苍耳没有多说，言一也不再问了，他说道：“我不能保证立刻修好。”

　　“需要多久？”

　　“我要马上赶路，所以你要跟我一起走，可以吗？”

　　苍耳挑起眉：“你别太过分了。”

　　“也许还有人能修理，不过我对你这个东西有兴趣，这个很有研究的价值。给我修的话，不收修理费，怎么样？”言一很平静地说道。

　　苍耳很想一口气拒绝掉，不过最后还是说道：“那……没问题。”

　　一直看着事情发展的黑仔打了个哈欠：“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言一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他说道：“以前我就想问了，你的封印是从哪里来的？我还只在书上见过，如果可以提供这些线索，说不定会成为我研究旧时代巫术封印的突破口。”

　　“想都别想。”苍耳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吗？那太可惜了。”言一还要再说些什么，但百草和小小已经走过来，他闭上了嘴。

　　这顿饭上的气氛很愉快，每个人都在美食面前低了头。告别的时刻很快就来临，每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依依不舍，似乎他们很快就能再见面，除了开始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的小小。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小小拉着苍耳的手，她抚摸着这张要比她大一圈的长茧的手，眷恋不舍地问道。

　　“等你当上航海家，我们就会再见的。”苍耳笑着说道。

　　“苍耳，你的车有多久没清理了？难道你就没考虑过换辆新车吗？”言一站在车门前，迟迟不肯把行李放进去。

　　“烦死了。”苍耳一把将行李扔进车厢中，接着又把言一推上车。

　　百草笑眯眯地说道：“一路平安。”

　　雷桑道：“一路平安。”

　　小小用力地挥挥手：“再见。”

　　“再见。”苍耳微微一笑。

　　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苍耳戴上了墨镜。面包车很快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逐渐驶离这个呆了二十多天的庭院，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