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20、第八章

　　“很漂亮的船啊。”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帆船模型静静待在褐色的地板上。船身用深蓝色颜料涂满了，也许上面还混合了柠檬黄，船身显得庄重沉稳。帆船表面看不见一点毛刺，绳结也被小心地藏住了。

　　苍耳看着小小谨慎地捧着模型回房间，她撕开另一张信封，上面写着“苍耳启”，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笔锋，一如主人给旁人留下的印象。

　　“请收回这个吧，以免有一天我忍不住使用它。”白色的信纸上只有这么一句话，似乎是主人生怕写多了会显得自己不够坚决。

　　苍耳打开随着信封一起寄来的纸箱，里面正是她卖给陆阿姨的药。苍耳晃一晃药瓶，随即放回口袋中。

　　“没想到老师和陆阿姨一起走了，难怪这几天都没看见老师来上课，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小小走出房间，收到礼物的她被兴奋笼罩，没有表现出有多么的失望。

　　不出一个小时，她就把老师和陆阿姨忘记了，等苍耳注意到的时候，小小已经准备好了装备。贞雪和慧前来串门，他们原本在路上商量去河里抓鱼，于是来叫小小。

　　小小一听，立马就同意了，她迅速换下裤子和鞋，还从仓库里拿出一个铁桶和一根捕鱼网，可以看出来她常常干这事，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了。只是她在出门前像是想起什么，踩着一双拖鞋“噔噔噔”地跑到苍耳跟前。

　　“苍耳，我们一起去抓鱼吧。”小小扬起可爱的脸蛋，十分期待地说道。

　　苍耳正在看书，不是因为她热爱阅读，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自从住进小小的家，除了兴致一来苍耳才会下厨，或是偶尔清扫房间，或是研究新巫术，可很快就会觉得太繁琐而放弃，她现在过的日子正像百草说的那样轻松。

　　小小属于那种不需要怎么操心就可以自己长得很好的孩子，她每天都有事可做，无论面对什么也不会觉得腻味。

　　苍耳很庆幸这一点，甚至产生了要长住在百草家的念头，尽管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掉了。

　　苍耳放下书，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做其他事的时候也是这样，从来不会坚持很久。苍耳躺在地板上，侧着脸看向小小，语气干脆利落：“不要。”

　　小小拉住她的手让她起来：“去吧，河里有很多银鱼，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还可以碰上大鱼。”

　　“你让黑仔陪你去嘛。”苍耳闭上眼睛说道。

　　“喵。我不喜欢吃鱼，而且等会我要出去。”黑仔正趴在树枝上晒太阳，它听见苍耳的话后，懒懒地拒绝了。

　　小小放弃了拉扯苍耳，她双手叉腰：“你长肉了。”

　　苍耳睁开一只眼睛：“哪里有肉？”

　　“肚子，”小小一手摸摸苍耳的肚皮，“真的。”

　　苍耳拍拍肚皮：“有点肉才能过冬。”

　　“真是的！”小小不高兴了，她一不高兴就会鼓起脸颊，好像有谁在里面塞了两个小气球，让人总是忍不住想戳戳看。

　　苍耳没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小小一直没有放弃在她耳边列举抓鱼的好处，很快连贞雪和慧正也加入了此行列。

　　最后，苍耳和黑仔很不情愿地跟随在欢乐的小孩后面。

　　抓鱼的地点据小小说很远，实际上距离小小的家是三千多米。对于苍耳而言，这样的长度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过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可以称之为郊外的地方了，尤其是他们的注意力不断被路上的景色所分散，结果到达目的地所花费的时间要比苍耳估计的多出一倍。到达河边时，孩子们准备好的瓶子里都多了一些东西，比如蛐蛐，或者是形状奇怪的叶子。

　　河水并不清澈，带着灰蒙蒙的绿色，边上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垂钓。但这悠闲的气氛很快被打破，小小带头走到下游的浅滩。慧正拿了捕鱼网搭在河里的石头上，小小从背包里掏出馒头，撕成碎屑后扔进河边，不一会儿，许多只比手指长些的小鱼蜂拥而至。

　　惠正很沉得住气，他手也不抖，等到小鱼都挤进渔网中，立刻一口气提起放进桶里，显然十分习惯了与小小的配合。

　　贞雪则是和黑仔结伴，她们去了更深一点的地方，那里会游过体型稍大的鱼。贞雪要比看起来表现得更加灵活，她的视线紧紧跟随游动的鱼，摆出一副很足的架势。贞雪平时的害羞胆小消失了，此刻变成了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猎人。

　　“啪！”

　　贞雪看准时机迅速出手，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拍到岸上，那鱼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只是间或小小地挣扎一番。

　　黑仔有样学样，但它刚出手就一屁股跌坐在河里，弄得全身都湿了，很快它就跑上岸，因为自信心大受打击而发表对河流的嫌弃言论。苍耳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它，结果遭到了在腿上留下三道抓痕的报复。

　　“这个很简单！”看不下去的小小过来指导，她指挥苍耳拿上捕鱼网。可即使小小扔下很多馒头的碎屑，小鱼也不肯过来，竟然纷纷绕开他们所站的位置，有两三只会突然窜过来，可也会吞了食物就很快逃走。

　　河里的鱼群纷乱而有序，随着河流游动，一时整齐划一向前，一时慌慌张张突然分散，不过目的地都是相同的，没有哪一条往后游。

　　“苍耳，别动啊。”小小因为鱼群没有聚拢过来而纳闷，她扭头，正看见苍耳没有按照吩咐乖乖守在原地，而是跑到一边举起捕鱼网。

　　“那里有很多鱼嘛。”苍耳往河中一捞，鱼群因为她的动作而受到惊吓，随即变得四分五裂。

　　“没想到这么狡猾。”苍耳拿起捕鱼网，里面只有几只动作较慢的的小鱼。

　　苍耳和黑仔一开始是拒绝此次出行的，但很快就乐在其中。

　　苍耳开始研究如何才能在河里捞起更多的鱼，河中最深的地方也只是到她的大腿，于是她在河里来回走动，终于确定了最多鱼群经过的地方。

　　抖干身上水珠的黑仔再次进入河中，它一点也不喜欢鱼身上散发出来的腥味，但对这样的挑战感到了极大的意思。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前，这一行人才决定回家。苍耳不擅长料理鱼，因此这次的收获由贞雪和惠政平分了，他们答应第二天会把做好的成品拿来。小小对此不是很满意，不过也无可奈何，但很快她就为另一件事苦恼起来。

　　傍晚前的太阳脾气不大，还常常躲进云层中，因此小小在把衣服脱下时，才发现身上有点发烫，她一开始不在意，可是这灼热感一直跟随着她，小小只好跑去向苍耳求助。

　　“是晒伤了。”苍耳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小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明显有别于被遮挡住的地方，肤色更加重了些，还有一层薄薄的红色。

　　苍耳感叹道：“小孩的皮肤更娇嫩啊，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先不要洗澡了。”苍耳取了湿毛巾给小小敷上，接着她从冰箱里敲下冰块放在上面。

　　“好冰！”小小一阵畏缩。

　　闻言，苍耳慢慢滚动冰块，小小被碰到敏感的地方，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

　　“我记得院子里种有芦荟，小小对芦荟过敏吗？”

　　小小摇摇头：“我和妈妈经常用。”

　　苍耳从庭院里摘来芦荟，她去掉两侧的刺和叶皮，把芦荟凝胶涂在小小的手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凉凉的。”

　　“喵。”黑仔伸出爪子帮忙滚动冰块，却发现小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苍耳好不容易才把小小叫醒，她迷迷糊糊地去洗了冷水澡，晚饭过后连平常坚持的散步也忘了。小小打开电视机，却很快就趴在地上闭起眼睛，连黑仔换台也没发现。

　　苍耳把小小抱回房中，虽然在饭后又涂抹了药膏，但她的身上还留有一点红印。

　　苍耳回到客厅，但那里静悄悄的，黑仔正坐在屋檐下。

　　“他们快回来了吧？”

　　黑仔转过脑袋，目光沉静如水。

　　今晚的夜空很美，上面没有一点云层，不是完美圆形的月亮给尘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人生出在做梦的想法，四周的景色比白日看起来的要陌生，却不可思议地拥有一丝美感。

　　“啊，是啊。”苍耳轻声回答了问题，她端来了冰啤酒和下酒菜。

　　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变得，仿佛各有心事却不能说出口。

　　良久，黑仔开口道：“我想吃街道对面那家的炒花生。”

　　苍耳一愣，随即说道：“诶？不是刚才才吃过晚饭吗？”

　　黑仔语露嫌弃地说道：“当然是在路上吃。”

　　“不是有猫粮吗？再说也没有那种闲钱。”

　　“别装傻了。”

　　苍耳忍不住开始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