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9、第七章

　　两伙人还在寒暄中，小小却突然插话。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西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急忙看向陆阿姨，甚至还没来得及掩饰脸上的慌张。

　　见状，陆阿姨笑了笑，她揉乱小小的头发，说道：“正好阿姨要出城，小小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呀？”

　　“出城？阿姨要去哪里？”

　　小小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在场的成年人舒了口气，好像因此就消除了不能给出答案的问题带来的尴尬。

　　陆阿姨没有回答，从小小的角度看，她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情绪被掩藏在那之后。

　　成年人的话语重新在小小耳边响起，不过那些话语像轻飘飘的雪花，不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两行人在店门分手，刚踏进家门没多久，小小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啊，老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下次再说吧。”

　　小小点点头，看着不需要运动的写生似乎消耗了她的大量精力，她在院子里追逐黑仔一圈后，就躺在地上滚来滚去。黑仔等小小一滚到自己身旁就按住她的脑袋，像逗毛线一样推开。

　　小小咕噜咕噜转到苍耳脚边，这才注意到苍耳一直趴在桌上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小小纳闷地伸长了脑袋。

　　“写日记。”苍耳没有阻止她，专心地挥动签字笔。

　　“写日记干什么？”小小用奇怪地声音问道，她苦着脸，大概是想起了在学校被如此要求的情景，当好奇被满足后，她接着滚地板了。

　　“这样记录下来的东西不容易被忘记。”即使知道小小没有认真听，苍耳也还是做了回答，她用脚抵住小小，防止这个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撞到桌子。

　　“苍耳，我想吃雪糕！”

　　“我们不是吃了烤肉吗？再说刚吃完烤肉就吃雪糕容易闹肚子，”苍耳头也不抬，可是过一会儿，她因为没有听见小小的吵闹声而停下笔。

　　小小跪坐在她跟前，两眼泪汪汪，她却又憋着劲儿不让泪珠子掉落。

　　“我知道了。”苍耳扶额，她收起日记，却发现冰箱里没有了雪糕。

　　“我去一趟商店。”

　　“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知道了。”

　　苍耳走在街上，就在她考虑自己是否该更强硬拒绝小小的请求时，不期然在街道的长凳上遇见了陆阿姨，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分开。

　　苍耳还不清楚陆阿姨的具体名字，在她的认识里，这个女人只能算得上认识，因此还没等她想好是否要打招呼时，陆阿姨已经看见了她。

　　“呀，你是百草的朋友吧？”

　　这个女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剩下三分之一的烟，半透明的白色烟雾笼罩在她耳边。她看见苍耳，稍微抬起那只拿着烟的手，算是打了招呼。

　　苍耳用点头当做回应。

　　“我听百草说，你是巫师？”陆阿姨突然说道，她一只手揉着眉心，嘴里冒出一缕白烟。

　　“是的。”

　　“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翻译，也许你听百草说过，巫术永远也不会让人感到无聊。”陆阿姨悠闲地架起一条腿，双手搭在靠背的边沿上，一副拥抱天空的姿态。

　　“你觉得西明怎么样？”

　　这个女人的问题转折得如此突兀，让苍耳猝不及防，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啊，很喜欢西明，想和他结婚的那种，”陆阿姨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很难看，像是有人用刀刻成了微笑的面具，既僵硬又渗人，她继续说下去，也不管苍耳是否会听，“可是西明很害怕，这个城市不允许异性恋，他还没有决定是否接受我。”

　　陆阿姨扭过头，目光炯炯有神：“所以，你有没有那种让人可以下定决心的药？”

　　“这个嘛……”
　　陆阿姨神情突然恢复了苍耳平日见到的那种柔和，她挥挥手：“开玩笑的，别当真，不过这么说出来好多了。”

　　苍耳坐在长凳上，她说道：“突然跟我说这些吓了一跳。”

　　陆阿姨“哈哈”地笑起来，她说道：“听说你很快就离开才想跟你说说，这些事也就百草知道，你一直在各个城市旅行，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也说不定。”

　　“什么事？”

　　两个人之间很快沉默下来，两人都在等待着什么。夜间的风带着白日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四周的建筑物开始褪色，已经有灯光在店铺内亮起。

　　半晌，陆阿姨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我是三年前搬来这里工作的，因为和百草是同事，在帮忙照顾小小的时候认识了西明，他是小小的老师，这个人啊，是个心地善良喜欢小孩的人，最开始我只是这么想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像这样拖拖拉拉两年了。”

　　陆阿姨掐灭烟头，继续说道：“因为我们的关系，别人一直有点看法，我自己倒是不介意，不过西明是在这里出生和长大，所受的影响要比我大得多吧，前一阵还因为这个吵架了。”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所以百草才把小小交给你的吧，她担心我和西明见面后会尴尬，不过在今天终于缓和了，可是也要下定决心……”
　　陆阿姨的声音渐渐弱了，尾音消失在迷蒙的夜中，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决绝。

　　“我给你提供不了什么建议，不过觉得这个地方要比大多数城市特别一点，”苍耳顿了顿，可能觉得表达得不够准确，补充道，“我指的是对待那些事情上，也可以说这里在对待别的地方最能接受的东西时，出乎意料的固执。”

　　“我的家乡正是这样，对待不是同种族之间进行异性恋的感情的态度很不乐观，”陆阿姨摆摆手，“这种事还是要做个了断。”

　　“你刚才说的东西……”

　　“什么？”陆阿姨没听清，她有点茫然地抬起头，重复了一句苍耳的话。

　　“我这里没有让人可以下定决心的药，不过有类似的东西，你要吗？”

　　陆阿姨盯住苍耳，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后，笑容渐渐消失了。

　　陆阿姨拿出了相当认真的表情，异常冷静地说道：“我是说笑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个药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爱上你。”

　　“多少钱？”

　　“可以给你打折。”

　　长凳上的两人又沉默了。

　　陆阿姨神色复杂，她完全没想到已经下定决心接受这个城市的规定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折，至于这个转折通往哪里，她还不能确定，也许是好的，也许会比不久前做出的决定更糟。

　　这个女人跟在苍耳的身边，一路上都表现得心不在焉，对任何东西也提不起兴趣。如果不是有人在一旁拉住她，说不准就会被行人撞倒或是被路上的石子绊住脚。

　　陆阿姨从小小家里出来时，夜色还没有完全笼罩城市，但昏暗不明的光将一切都变模糊了。她看了又看手上的小瓶子，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这个瓶子除了一张白色标签，什么说明也没有，标签上是用签字笔写得工工整整的“爱情药”。

　　“这个真的有用吗？”

　　“这个药需要他对你有好感才能发挥作用，之后就会爱你爱得忘记自我，效果可以维持一到三年，但有副作用，使用之后他原来对你的好感会降低。”

　　“我不太明白……既然服药之后产生了爱，为什么好感还会降低？”

　　“实际上我也不太懂原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代价。没有谁可以无缘无故产生感情，突然出现的爱一定是需要消耗某种东西才能产生的，我猜是才选择了有相近度的好感吧。”

　　“我从来没有在书上见到过这种东西，这个有经过证明吗？”陆阿姨晃一晃瓶子，里面沙沙作响。

　　苍耳再次被提醒了身边这个女人是百草的同事，自然也是做着和翻译巫术相关的工作，她点点头：“就是案例不多。”

　　“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陆阿姨问得含糊其辞，大概是在害怕里面有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苍耳说道：“怎么说呢，起码实现了最初的愿望，毕竟这个药有副作用。”她倚在门边，语气漫不经心：“虽然我真的很缺钱，不过如果你不想买也没关系。”

　　陆阿姨握紧了手中的瓶子：“不，谢谢你告诉我，也许我需要它。”

　　苍耳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么，我先告辞了。”

　　苍耳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处，苍耳过了好一阵才发现脚下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黑仔啊，”苍耳低下头，“你怎么出来了？”

　　“小小要打球。”

　　苍耳叹了口气：“小孩精力太充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