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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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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和新夏没有打断这种放在眼前一看就能明白的事实叙述,两人都默不作声。
在左侧的两间土坯房中有一条极隐蔽的小道,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在黑暗中很难找到地方。而此时她们正穿过这里,由女主人领头。
小道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经过,路面不平,上面满是雨水长年累月滴落形成的水坑。
女人对能安静倾听的听众很满意,她从男人那里失去的勇气一下迸发出来:“你们会干活吗?”
苍耳立即听懂了她的意思:“会干一些农活,我们借宿一晚上,明天就离开。”
女人不再说话。
她们的目的地也到了。
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三间土坯房,不过周围砌有一层有许多缺口的土墙作为篱笆使用,篱笆的一角有一扇铁门,已经用铁链锁住。
三人进了屋,正对大门的墙上贴有一张老旧的人物画,下面挂有一个摆钟,正不紧不慢地嗒嗒作响,那里还摆有一张有女人肩膀高的木桌,桌子中心累了几本书,书前有一排木牌,旁边又各放有一盆巴掌大的香炉。
餐桌摆在木桌前。
女人弯着腰,从摆放在餐桌旁的柜子中取出剩菜,不知是因使用时间过长还是因灯光昏暗,柜子原本的颜色已经辨认不出来,叫人觉得它要和阴影融合在一起了。
女人用热水烫了米饭分别递给两人。
苍耳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要交给女人:“大姐,我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身上只有这点了,我们就是借住一晚上,明天就走。”
女主人摆摆手:“不用、不用。”她没接银子,很是慌张地退出屋子。
苍耳和新夏面面相觑,不过还是毫不客气把饭菜一扫而光,并带着愧疚的心情使用了热水和临时搭成的床铺。
苍耳很早就醒了,这是她能保持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苍耳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彻底清醒,终于发现阵阵嘈杂声不是梦境。她看一眼还在熟睡的新夏和黑仔,透过掉绿漆的铁窗外望去,大门聚集了好几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男主人在他们当中很显眼。
男主人穿着一件白汗衫,脖子挂了一条毛巾,手上还拿有一把锄头。
昨夜里招待她们的女主人则站在门口,她的注意力全都投放在那几个男人身上,仿佛在不安什么,不停地绞手指,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个人。
“发生什么了?”
“哟!”女主人吓了一跳,她全身一颤,回过头,“你吓死人啰!”
女主人的惊声尖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谈话突然被掐断,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苍耳的身上。这群男人从上到下打量苍耳,就像评估自家商品的价值,而他们本身也没意识到这是多么无礼。
一阵短暂的尴尬过后,人群的中央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看起来很正式,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身上的黑色西服的价格高不到哪里去,但他气势很足,满是深刻皱纹的脸上表现出严肃,他应该是村子里的领头人物。
男人大跨步走过来,带着经常干农活的壮实感,他身后还陆续跟着二十到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直接面对苍耳:“听说你们是昨夜来的旅人?”
“啊……是的,我们今天就会离开。”
“这么快?”
其他人似乎都没料到,纷纷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是阿千家的没照顾好你们?”男人带着责备的目光在女主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苍耳摆摆手,笑着说:“没有,只是我们还有事,要赶时间,就不麻烦了。”
阿千家的——女主人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在脸上挤出笑容:“这么快就要走?我们这里难得有人来,不如多待几天,你们也累了吧?趁现在好好休息。”
男人插嘴说:“也可以住在这里嘛!虽然村子穷,没什么有钱的东西招待,不过这里风景好,不复杂,你们可以多转转。如果阿千家招待不好,可以来我们家嘛!”
挤在众人之中的男主人慌得摆摆手:“村长这说的什么话,我们都要抬不起头了。”
阿千家的倚在一旁附和,像不满又像撒娇:“就是嘛。”
其中一个男人说:“也可以来我们家嘛,我们家宽敞、舒服。”
另一个拦住他:“不不不,还是来我们家好,你家那个凶得要死。”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村民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苍耳完全插不上话,她打算要说点什么时,一阵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篱笆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闯了进来,他们的年龄普遍很小,最大的也只有六七岁。
为首的孩子年龄最大,身穿红格子短袖,下身是一条耐脏的过膝裤。他倏地停在大人身后,带着有点畏惧的眼神盯住村长,发现后者没什么表情时,随即又变得神气起来。
“小狗,去带姐姐转转,这村子还是有好玩的地方。”村长发话了,也不顾女主人的脸色,他大手一挥,把其他人带进屋中。
新夏和黑仔已经醒过来了,阿千家的带她们洗漱,又准备了早饭在房中。
早饭是鸡蛋咸菜配粥,还有一篮刚洗过的青桃。小孩们在门口推搡却不肯进去,他们对旅人十分好奇,更对绒毛上占有水珠的桃子感兴趣,可这都被阿千家的严厉眼神阻挡了。
“有什么关系?来,大家都吃吧。”新夏的疲倦在一夜安眠后一扫而光,她用笑容接纳他们,对这些充满活力的小孩报以温柔。
黑仔咬住一个又酸又硬的桃子后立马放回了原处,表现得喜恶分明,它轻巧一跃,出现在房屋中唯一的衣柜上方。
苍耳接过那个被嫌弃的青桃,狠狠咬了一口,瞬间觉得腮帮子又酸又软,她说不出话,只是把篮子推向门外。
得到同意的小孩一拥而上,阿千家的知道自己管不住了,也就拿着空篮子往外走。
苍耳赶忙叫住她:“大姐,我们要赶路,你这有没有要干的活,让我们帮帮忙吧。”
“这么快就走?你们不用干活,”阿千家的很惊讶,她好像一下慌了神,于是把小狗往前一推,“还不快带人家去看看。”
“去看看、去看看……”阿千家嘴里重复这句话,她一下伸出干瘦的手,却和鸡爪一样充满力量,她紧紧抓住新夏,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新夏皱起眉,应承了下来,手上的疼痛要逼得她掉眼泪。
阿千家的小心盯住这个女人,在确认新夏没有说谎后,她才巍巍颤颤松开手。
“大姐,你家门前的那条路通往哪里?”苍耳又问。
“不知道!”阿千家的脾气突然变坏,恶狠狠地从牙缝中迸出三个字。
小孩们把两人推着往外走,也不顾她们的拒绝,样子十分热情,阿千家的则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她们要被簇拥着走出篱笆门时,苍耳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她逃到夜里经过的小道,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小孩。他们已经初晓世事,可却又懵懵懂懂,全然不顾大人在交际过程中遵守的那套法则。
苍耳跑到汽车旁,却发现汽车上已经堆满了农作物,她把农作物都搬到地面,正准备发动汽车,却发现面前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一人宽的路上长满杂草,而她还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处,这时后面的欢呼声很快就传来了。
这些孩子兴高采烈,像发现新世界一样观察着闯入村子的汽车。
“这车子和小狗家的一样!”不知是谁在孩子群中发出一声惊叹。
小狗一手别在身后,擦擦鼻子:“这车子也太破了,我家的汽车好看多了!”
“嘻嘻。”
“嘻嘻。”
这些小孩的脸上浮现出与设想不一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围成一个圈,紧紧地把苍耳和新夏包围住。
苍耳没想到这样破旧和落后的村子里会有汽车出现,她面向阿狗:“你爸爸的车从哪里开进来的?”
“阿姨,这可不能告诉你。”为首的小孩眉头一皱,双手抱在胸前,冷淡地说。
“阿、姨?!”苍耳的眉心一跳。
新夏从怀中掏出一颗用铂金纸包裹住的糖,递给小狗,微微一笑:“这是巧克力,很好吃的,送给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呀?”
“不要。”小狗盯着新夏,语气有所缓和,不过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那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家的汽车吗?”
小狗谨慎地接到手中,他翻看这块椭圆形的东西,一股醇厚的奶香和甜味从里面钻出来,嘶嘶地爬进他的鼻孔里。小狗咽了口口水,他背过身,小心地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小块巧克力,上面有一朵花的印子,大概是天热,这块深褐色的东西已经开始化了。
“黑的!”
“黑的!”
孩子们都没见过巧克力,其中有一个用手指着大喊,便立刻有人也跟着喊起来。
接着有人轻声说:“有毒?”
刚要把巧克力整块吞下去的小狗犹豫了,他觉得口干舌燥。
小狗看一眼微笑的新夏,再看看跟班们,也许是受到他们无法掩饰的羡慕的鼓舞,又也许是受到了诱惑,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苦的!”小狗迅速缩回舌头,仿佛被欺骗般愤怒地说,“咦?好甜!”
他的跟班们发出惊呼声,既为小狗还活着而庆幸,也为这块巧克力带来的新鲜而高兴。
“别吵了!”小狗小手一挥,颇有魄力地指点人,“你、你,瘦条、鸡毛你们两个过来。”